14 一起来跪小祠堂(1 / 1)
大姐是总攻大人。南田洋子被击杀之后,藤田芳正从南京赶过来接手上海特高课。南田洋子是他一手教导出来,对于她的死,藤田芳正十分痛心。
藤田芳正和南田洋子不同,南田洋子极其自负所以她在获得毒蜂情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心想要立奇功。只有身份几个人知道她和明诚的交易,当然这些人永远不会再说话了。而藤田芳正十分多疑,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助手他也有戒心。
藤田芳正上任之后,连同76号抓捕了很多激进分子、进步学生市井商贩,还有政府要员,大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趋势。
北川玉子来到特高课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办事员正被拉出去,嘴里中文日文夹杂着喊冤求饶,北川玉子见那人被拖出小门在后院直接执行枪决。她浑身一颤,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
藤田芳正恰好走出办公室,看到北川玉子站在楼梯口,“玉子,到了怎么不上来?”
北川玉子抬头一笑,“藤田先生,我怕您在忙,想过些天再来拜访呢。”
藤田芳正将她引进门,说:“刚刚那个是新政府交通监察科的主任,整个上海市的关口要道由他安排设防,南田洋子遇害他逃脱不了责任。”
北川玉子心想:除了新政府外,宪兵队、76号、特高课都有设防,责任义务交叉不清,才使得眼镜蛇有可乘之机,要追究责任恐怕要把所有的军队、特务、机关全部杀一遍。
“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北川玉子耸耸肩,“我只知道过不了哨岗的时候塞一些银元就好了”
藤田芳正笑了,为她沏上一杯茶水,“玉子你还是这么古灵精怪。”
“上次跟您见面还是在大阪老家。”
“是啊,转眼又过了两年。”藤田芳正说:“玉子现在还在跟你二叔雅人生气吗?”
北川玉子:“我没有,是他生我的气。”
“雅人君说你不像北川家的人,北川家是武士家族。确实从来没有人做歌姬舞伶的。”
北川玉子板着脸刷一下站起来,“藤田先生,我以为你是来叙旧的”
藤田芳正也站起来,“玉子你别激动。”
北川玉子头偏向一边,“我还有工作,要先走了。”
“听说”藤田芳正突然开口,“你现在代言明家香?”
北川玉子的手停在办公室门的手柄上,转身问:“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明家是大公司,玉子,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
北川玉子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她回味着藤田芳正的话,缓缓打开房门,眼睛忽然瞪大:明诚和明楼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北川玉子心扑通扑通地跳,明诚紧抿着嘴唇盯着她,目光阴冷而深沉。
刚才的话,他们听到了吗?!
“北川小姐”明楼先跟她打招呼。
北川玉子惊出一身冷汗,拉出一丝微笑,“明先生,你也来找藤田先生?”
“是藤田先生邀请我来这里喝茶的”明楼笑容和煦,节制有礼。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北川玉子想赶紧离开这里。明楼点点头走进藤田芳正的办公室。
北川玉子往大门口走,明诚从后面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阿诚”北川玉子冲他展颜一笑。
“玉子小姐这么急着离开?”明诚声音僵硬。
“下午还要拍画报呢。”
“你和藤田长官的关系很好啊,经常进出特高课?”
“同乡嘛。来叙叙旧”北川玉子歪着头说。
“这里尽是毒蛇猛兽,你不该来这里”
听到蛇,北川玉子笑了,上前一步,“阿诚,你担心我?”
“我怕玉子小姐被带坏了。”明诚意有所指。
“从来只有我带坏别人,还没有别人带坏我的份。”北川玉子说,“这里乌烟瘴气,再请我也不来了”
明诚把这话解释成为:我虽然是日本人,和藤田芳正有点交情,但不至于为特高课卖命。
这是在暗示自己的清白?
还是在伪装自己的身份?
明诚的态度缓和了些,他这才松开北川玉子的手臂。
“玉子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明诚说。
北川玉子站在明诚面前,欲言又止,“阿诚,对不起啊”
明诚一头雾水,“什么”
“你不知道吗 ?”反而是北川玉子有点惊讶。
“知道什么?”
“你没看报纸?”
“什么报纸?”明诚这两天都为了销毁击杀南田样子的证据而忙,确实都没有注意看报纸。
北川玉子挠挠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执起明诚的手,将盒子塞到他手中,“反正你总会知道,我先送你个礼物。到时候别太生气。”
“啊?”明诚完全懵了。
北川玉子准备拍拍明诚的肩,手都伸出来了,想了想又缩回去,“我先走了。”
明诚疑惑地站在原地,打开盒子,是一枚精致的袖扣。
北川玉子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明诚想,她被男人保养了?当二奶了?被潜规则了?
明诚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早知道应该拉着北川玉子问个清楚,现在也不会开车送明楼回家都心不在焉。
车到门口,他拉开车门让明楼下车,明台不知道从哪里扑上来,吓了两人一跳。
“怎么,你还想打架!”明楼厉喝一声,明台乖乖地退后两步,怯生生的说:“不敢”
原来周四明台成功刺杀南田洋子后,察觉到明楼的真实身份,生气的不行,在家里和明楼当面对质不算,还动了手动了枪。
明诚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出。明楼觉得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为了大局,为了工作。明台则觉得大哥不近人情,连兄弟都要设计。这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明诚受伤了也没能力劝架,只悠悠闲闲地坐在楼梯上吃苹果,看着两人打得都差不多了,幽幽来一句,“大姐最喜欢的那个花瓶是谁打碎的?”
“他!”
“他!”
明楼和明台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互相指责。
明诚耸耸肩,“我去房间里面休息一下,你们打完了叫我一声。”
明台被明楼一通训斥:不顾个人安危,不顾大姐的担心去了军校,派人营救又不出来,出来了又各种冒失,每次都是别人给擦屁股,这次刺杀南田洋子的根本原因就是明台自己落在日本领事馆的手表。
明台没话可说了,明楼接着说:“你觉得你被骗了,你委屈,我还委屈呢。把生死任务交给你来做,你有想过我的煎熬,我的处境吗?大姐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她要是知道你在刀口舔血,她会伤心流泪的。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去无回,大姐怎么办。她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多少罪,你现在使性子,你蒙心自问对得起这个家吗?!”
提到大姐,明台一下子软了下来,“大哥”
“别叫我大哥,自从你被王天风这个疯子掳走到了军校,我就夜不能寐,一想到以后上令下达都是让你去送死,我就恨不得宰了王天风。
“老师他也是.....”
“是什么!”明楼高喝一声,“他就教出你这样的学生,冲动幼稚不顾大局!”
明诚趴在二楼的扶手边吃吃偷笑,说理明楼端出长官的架子,说情明楼又搬出大姐。明楼这是抓住了明台的两大弱点,全力开火,打得明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来要冲明楼发火的,现在是要开始检讨自己了。
最终兄弟两的嘴炮战役,以明楼全面胜利而结束。
明楼吩咐明诚,既然三兄弟之间说开了,那明台没有在港大读书的事情也要找机会告诉大姐。明诚便找人捏造了一份港大的退学通知书,放到明镜的信件当中,她从苏州出差回来就能看到。
今天就是明镜回来的日子。
“大哥,我从外面回来,还没进屋,就看到大姐在客厅发脾气。我害怕”明台说
“她应该是看到退学通知书了。”明诚说,“没事,有我们在,帮你劝着点。”
“怕什么怕,现在知道怕了,之前干什么去了。”明楼双手插兜悠闲自在地往明公馆走去。
“啪!”明楼还没进门,一个茶杯摔着脚边,他抬头一看仆人都缩手缩脚地站在远处。明镜一脸怒气站在沙发边。
“大姐。”明楼说。
“明台回来了吗?”
“回来了。”明楼将身后的明台拽到身前,一把推给明镜,没有半点犹豫。
明台回头瞪了明楼一眼,转身又冲明镜一笑:“大姐”。
“给我跪下,还知道笑!”明镜怒吼,指着茶几上的东西,说:“这是什么?!”
“大姐你别生气,别生气,我.....”
“是不是真的?啊?!我问你话,你被港大退学了还不算,还去外面花天酒地.....。”
花天酒地?
明台扑过去拿起茶几上的东西一看,一份是退学通知书,一份是明诚找人编造的花边新闻。题目是:“明家三少流连花丛,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明台瞳孔慢慢放大,用眼神问明楼:“不是说好了只有退学通知书的吗!?”
明楼用嘴型回给他四个字,“做戏做足。”
明台:“......”这是公报私仇啊
“你让我太失望了,”明镜捂着胸口,“为了你能进港大念书,家里花了多少心血。你,你竟然跟人打架,被开除了还瞒着我。”
明台不敢说话,他知道不论被开除的事情是真是假,他去军校都是伤了明镜的心,他没有辩解的理由。
“你还去烟花间,还去泡女人,你是不是有天还要去抽大烟,要气死我才算啊!”明镜伤心地锤着自己的胸口,身体摇摇欲坠,其他下人不敢上前,明诚上去扶住她。
“大姐,明台他......”
明诚话还没说完,明镜一把推开他,“你还好意思说。”
明诚肩上有伤被明镜一推,吃痛地倒在地上,明楼见状赶紧过来,被明镜喝退。
明镜又从身后拿出一份报纸,仍在明诚面前,“你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
明诚拿起报纸,“月色无边”是个桃色新闻栏目,上面有则新闻,题目是“女星北川玉子恋上新政府高官助理,共度春宵恐婚期将近”
上面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周二明诚抱着北川玉子回公寓的照片,一张是周四北川玉子在星光百货逛男装挑西服的照片。
明诚可算知道北川玉子干了什么好事了。
北川玉子啊,我拿你当朋友,还放在心尖上,你拿我炒作啊尼玛!明诚心里苦啊!
“大姐.....你听我解释。”明诚一张脸苦成了窝瓜。
“我问你,半夜跟北川玉子回家的是你吗!”
“是!”
“她去星光百货是给你买东西了?”
“是”
“交出来!”
明诚立马把兜里的袖扣拿出来呈给庭上。
明台跪在地上还凑过来一看,“哟!挺好看的。”
“小孩子给我闭嘴!”明镜拿着袖扣双手发抖,“我说阿诚啊,我不是不准你谈恋爱,但你也要挑人的。她北川玉子是日本人啊。我知道她和你喜欢的邹小姐长得很像.....”
桂姨这时候上前一步,明楼看一眼桂姨,打断明镜的话,“大姐,你消消气,我待会教训他们两个。”
“还有你!”明镜转身指着明楼。
“我又怎么了?!”明楼怪叫一声。
“你们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明镜又从身后拿出一份报纸:还是月色无边栏目,这次的题目是“明家大少和汪家小姐重修于好,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照片上明楼和汪曼春两个人走在路上,牵手、拥抱、亲吻。
明镜说,“你给我跪下!”
明楼只得把包放在脚边,跪在明诚旁边,三兄弟跪成一条直线。
“你们是要气死我是吧!你是不是看我在苏州出差,就约汪曼春出来叙旧情。”
“大姐,我只是为了工作。”明楼看着明镜。
明镜知道明楼又拿抗日救国说事了,她大手一挥,“我管你是不是工作,就属你最混账!长兄如父,你没有带好弟弟们。你看看,阿诚啊,穿得跟个小开一样,明台赌马看戏,都是你带坏的。”
明楼低下头,“大姐教训的是。”
“装模作样!”
明镜说得激动差点喘不来气,桂姨扶她坐下,“大小姐,你消消气。”明镜坐下来看着跪成一排的三兄弟,手指发抖,“你你你,你们三个给我滚到小祠堂去,别跪在这让我心烦。还有不许给他们吃饭。”
“是”
三兄弟和下人们齐声回答,拖拖拉拉走到小祠堂,跪在先人牌位前。
良久,明台开口说:“我饿。”
“我也饿了。”明诚说,两兄弟齐齐看向明楼。
明楼沉默一会,说:“你们以为我就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