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唯一的雷神(1 / 1)
一顿饭吃出化学反应,对糖豆和可爱斯的感恩节之夜简直就像大奖之外的追加奖。两人孩子气的抬杠斗嘴,却在一瞬间心灵感应般接通了角色,两个人的餐桌突然有了四个人的气息。于是在诡异的短暂对峙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窗外,映在玻璃上的两个影子也同时转过头来,在霓虹闪烁的背景中凝视他们。
“真见鬼。”
“真奇妙。”
两个人同时转回头瞧着真实的对方,又同时开口打破了沉默,然后又同时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太好了,我觉得刚才那一秒钟已经把我们该认识的一千年都补上了。”糖豆热情洋溢地浪漫着。
“对,如果我们不是兄弟,接下来就该上床了!”可爱斯也用上了他最高级别的幽默感。
“我们不是兄弟。”糖豆似笑非笑,“洛基和索尔事实上也不是。”
“呃!”意识到失言的可爱斯猛地红了脸,赶紧戳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
“嗯,这个思路很好,我得给肯爹提建议,索尔和洛基应该高于兄弟感情……”糖豆却像打开了新大门般眼光闪闪,一路脑洞飞驰而去,“洛基是因爱生恨——他因你爱上简而恨你,他因你变软弱而恨你,他因爱上凡人而且变软弱了的雷神依然能继承王位而恨你!”
他作诗般的绕口令让可爱斯一口鸡肉噎在了喉咙口,瞪着兴奋得脸红红的糖豆眉飞色舞地得出终极结论,“洛基爱你——像对偶像和恋人一样爱你!”
可爱斯终于吞下了那块火团般的火鸡肉,结结巴巴,“你,你你不能只顾自己演,我们还有对手戏……”
“你不必像我爱你一样爱我,”糖豆瞧着他的气急败坏,弯起眉眼,“这不是演戏,如果你去问基神,他也会告诉你这是真的!”
“你喝多了!”可爱斯脸皮滚烫,觉得醉的是自己。
“我酒量好得很,”糖豆对他的过激反应好奇般凑近脸,笑道,“以前在戏剧学校时被学长坑骗,他说试镜甭准备,多喝点酒,准过,结果我试镜没一次过,就只把酒量练出来了……”
“这不是演莎翁剧。”可爱斯终于抓回了自己的理智,但翻着眼睛避开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但这是人性——我们从神那里复制来的特质——任何故事都需要人性,”糖豆笑眯眯地舀了一勺蜜馅,送进开心的嘴巴,“每一种人性里都有甜蜜的部分。”
他信口开河般的哲学诗意让可爱斯莫名体会到了面前的温婉青年强大的力量感。那不是雷神可令天地变色的霹雳之力,却是闪电般倏然入心的智慧之力,是强大精神的磁场之力。那莫名其妙有点让他着迷,噢,也许并不那么莫名其妙,而是理所当然。他高中毕业就去了悉尼闯世界,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书呆子在自带光环映照下的脸,有那么一丢丢可爱,好吧,不止一丢丢。
而这个一丢丢(不止一丢丢)可爱着的书呆子在他发呆时,已经顺嘴把话题拐到了最爱的莎士比亚。可爱斯瞧着那发着光侃侃而谈的脸,忍不住坦言从未演过莎翁剧,甚至都没去剧场看过莎翁戏,看着糖豆惊异又受伤的表情,他连忙补充如果哪天糖豆再演莎剧,他很愿意买票去捧场,于是糖豆又笑得像颗人形“糖豆”,拍着他的肩膀承诺,我请你看,一定要来!
于是在这顿因可爱斯的蠢帅得来的大餐的尾声,两个人莫名其妙又预定了一次约会。这真是件怪事,他们是打心眼里,真的喜欢彼此;这也是件幸事,在演艺事业最重头的一部戏里,他们遇见了彼此,一见如故——如有神助。
走出餐厅时,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十一月底的风虽然带着凉意,但每一扇透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都透出家人团圆的幸福感。可爱斯拎着没吃完的打包盒,快乐地挥舞手臂,糖豆紧了紧风衣,忍不住望向天空。
夜空晴朗,嵌满宝石般的星星,那里也住着充满成长烦恼的神域一家人,威严的父亲,慈祥的母亲,勇猛的兄长,失落的弟弟……一只有力手掌突然猛拽住他手臂,随着引擎声,一辆汽车擦着他的衣角飞驰而过,可爱斯的脸在眼前放大。
“小心点,别像小娃儿昂着脑壳走路!”
听着可爱斯一瞬急出的澳洲土话,星光仿佛在那金色的头发上跳舞,英俊脸颊仿佛用神山上最坚硬岩石打造,湛蓝眼睛却溢满最软和的关心神气,糖豆看着那奇景,忍不住咧开嘴,朝圣般张开大大的怀抱,搂着那强壮肩膀使劲拍了拍。
“我爱你,兄弟——你是唯一的雷神,可爱斯!”
在大沼泽的花海深处,迷雾中航行的孤独小船上。索尔正俯身查看着简的情况,帮简抹去额角汗水,简的身体如炭火滚烫。洛基慢慢站起身,走到舵桨前,扶住了操纵杆。
“她中毒了,她身体里的以太在消耗她的能量保护自己……她撑不住,很快就会死的。”洛基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又别开头,眺望着慢慢出现的地平线。小船飞离了水面,从花叶尖轻轻掠过。
“不是今天,她远比你想象的坚强!”索尔仿佛反驳自己般,闷声道。他掀开简身上的薄毯,握住那脉息细弱却顽强的手腕,“能解她的毒吗?——用那个黑色曼陀罗。”
“偶尔还是用一下脑子吧,索尔,黑色曼陀罗连你我的体质都吃不消,她一个卑微的中庭人,如果不是体内的以太,她在踏入尼福尔海姆的第一秒已经是死人了。”洛基慢悠悠的声音中难得没有嘲讽,却冷如寒风,“说再见吧,今天,明天,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放弃的!”索尔站起身看着雾气中只有剪影清晰的洛基,“你是故意的吗?这不是近路,而是绕路!”
“是的。”洛基淡淡看着走向他的索尔。
“为什么?”在他一步外停下的索尔出奇冷静。
“你的计划会让我们都送命的,那之前,我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索尔沉默下来,让洛基说下去。
“向弗利嘉告别。”
索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洛基冰箭般眼光直刺进他的眼底,“你和奥丁,剥夺我参加葬礼的权利,这是唯一——不可原谅的!”
“洛基!”索尔不自觉地一把搂住了那纤细却昂然的脖子,感觉到那细微颤抖,洛基真的恨着他——因为他剥夺了他身上最后的良知——这个认知让他坚信的正义之石裂开缝隙,自我怀疑像毒液般从缝隙滴落,烧灼着他的心脏。
“别解释,索尔,解释就不像你了!”洛基看着他阿斯嘉德天空般的眼瞳中掠过的黯淡,拂开了他搭在脖颈上的手臂。小船轻晃了一下,船头碰到实地,缓缓停靠下来。
“我要下船,不会花太多时间,你可以跟着我,也可以留在船上等……走了,嘟。”洛基不是征求的语气,自顾自地翻身越过了船舷,但因为镣铐造成的些许失衡,让他落地时脚下打滑了一下,小蓝球犹豫片刻,还是扭着身体飘了过去。
“洛基!”索尔挥手握住了喵喵锤,冲洛基的背影吼道。
“别担心,这里既无人迹也无野兽,毒花香也飘不过来,简小姐一时半会死不了。”悠悠的语调像唱歌一样从雾中传来,眼看着即将消失在迷雾中的飘然身影,索尔赶紧握锤提步追了过去。
靴底接触到松软泥地,显然这里仍属于险恶的沼泽区,但弥散雾气中出现了层层叠叠的树影,“跟着我脚印,这里的森林会吃人。”洛基在淡淡提醒一句之后便保持沉默,精确计算着步伐和方位,索尔紧跟在他身后,就像小时候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洛基。
洛基的皮靴翻起闪着磷光的泥泞,仿佛踩在彩虹桥的残渣里,索尔不知道他弟弟是何时变得偏激,也不知道他何时已经如此博学。小时候领头打架的自己凭借的不过是莽撞天性,两步之外优雅穿越迷雾的洛基却是因知识智慧而从容不迫。
雾越来越稀薄,一座料峭山峰出现在视野中,最神奇的是在这灰茫茫世界中,山峰上竟有一微隐约闪烁的金光。洛基仰望着那光芒,紧绷着的唇角终于放松,露出了他惯常的笑容。
“那是什么?”索尔皱起眉,那金光熟悉又突兀,不应是尼福尔海姆的景象。
“那是阿斯嘉德。”洛基微眯起眼睛,仿佛跋涉多年的旅者看见家乡,“在这里,阿斯嘉德就是一颗金色的星星,它的光芒经过400年才到达这里,它是尼福尔海姆唯一真正的光源。”
当洛基不顾岩石陡峭和锁链的限制开始攀登时,正看着金光发呆的索尔猛冲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去哪?”
“看日出。”洛基侧头看着他紧张的神情,翘起嘴角,“你怕我摔下去的话,可以背我上去。”戏谑眼光掠过他的脸,又笑着看向他一瞬握紧喵喵锤的手,“这地方最好别想用喵喵锤飞上去,九界聚合前,这里是最不稳定的地区,喵喵锤的神力会造成地陷,碎片森林会把我们吞噬……唔!”
他话音未落,索尔已经把喵喵锤挂在腰间,一把把他扛在了肩头上。
“我不管你耍什么把戏,洛基,我带你去山顶,我陪你去祭拜母亲,但之后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如果我们能顺利完成任务,消灭黑暗精灵,重新封印以太,我会请求父王减免你的惩罚……”索尔用一只手臂圈着肩头上那纤瘦腰肢,半躬着身攀爬在刀锋般锋利的岩石间。
洛基不知道是被他的举动还是被他的决心惊到,足足沉默到半山腰才幽幽叹道,“你还是傻瓜呀,索尔。”
“我没你聪明……永远也比不上你的聪明,”饶是神力无边的索尔,呼吸也有了微微喘息,但吐出的话坚如磐石,“但我知道我要做的事,该做的事。”
“……你做的事,是让弗利嘉在你面前死去。”沉默之后的洛基沉闷嗓音如冰刺,同时挣扎着敲索尔的背,“放我下来,伪君子!”
“——你在牢中又做了什么?!”索尔手臂把他的腰箍得更紧,积压在胸口的冷硬大石瞬间化为怒气。
“是谁害我坐牢的——你这自以为是的蠢货!空有蛮力,假装正义,你又保护了什么?!”不顾两人身处的险境,洛基挥起镣铐的手砸向索尔的后颈。
索尔低头避开那根本使不上力的虚弱攻击,再也按捺不住的怒气,让他一把抡起那轻如羽翼的身体,掼摔在一块岩石上,“你继承了弗利嘉的魔法,你又用来做了什么?!——杀人,搞破坏,挑起战乱——你为母亲做了什么?!”
永远都是这样,总有一个最痛的地方被对方踩住,两个人不管怎样的开始,总是以暴怒和咆哮收场。几块石头哗啦滚落,洛基扶着腰,坐在乱石中瞪着索尔,小嘟着急地飘落在他肩头上。
2014-11-13/15:20
Pool于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