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雾国花海(1 / 1)
洛基在失神两秒后,抬起重枷的手,从索尔胸口下的空隙穿过,单手勾住了索尔的后颈,让这个带着些许试探的亲吻更深入纠缠。
身畔的小蓝球嘟自动调低了自己的亮度,让两人的身影笼在薄薄晨晖般的剪影里。唇舌品尝着仿佛开凿数百年才到达的冰川深处的灼热甘泉,碾压着神经的低鸣声从头顶缓缓流过——小船的上方,一颗巨大的黑色石头没有任何支撑地,悬浮在狭窄得仅能容小船通过的缝隙上方——如果索尔继续站着,就必然会撞上,而这颗宇宙中密度最高最敏感的黑色陨石,就将砸烂他们的小船,让三人万劫不复。
这是在小船顺利通过缝隙巨石后,索尔在半窒息中无意抬眼时,才看见这擦肩而过的灭顶之灾,猛然下坠的心脏让他明白洛基已将这旅程设置成了一道最大的谜题,不会再给他任何提示,也不会在乎任何人的性命。
他低头看向微微喘息的洛基,后者又将表情调到了让他郁闷的狡黠状态。
“这不是我要的船资,索尔。不过恭喜你,你让我们三、哦四条命都保住了。”洛基笑着瞥了像盏小夜灯在他们身边滚来滚去的嘟一眼,又落回索尔脸上,“怎么了,你还想继续吗?”
“洛基……”索尔觉得嘴里刚刚得来的蜜糖变得苦涩。
“你不能锁着我干那事儿,那有违你的神德,”洛基的笑容比蜜更甜,花瓣般嘴巴吐出的话却比雪更寒,“你也不能在简小姐身边干#我,那有违你的人格……”
“洛基!”索尔觉得从嘴到心都变得苦涩起来。
“你既不能放开我,也不会放弃简小姐,那你还压着我干嘛?”洛基的脚尖踢了索尔的脚踝一下,气息吐在他脸颊上,吃吃笑道。
索尔颓然放开他,翻身躺倒。洛基慢慢坐起来,靠在船舷整理着弄乱的衣襟,悠悠道,“那颗石头是进入尼福尔海姆[1]的守门石,它是宇宙中密度最大最重的陨石,它的悬浮重力非常敏感,任何外力的碰触都能打破它的平衡,让它跌进黑洞裂缝……这是条渺无人烟的路,但是去瓦特海姆最近的路。”
索尔从下仰望着那白皙尖瘦的下巴,嘟慢慢飘了起来,幽蓝光线映在那浅笑脸颊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忧郁又冰冷的壳。
船身发出一阵窸窣声,船边出现了一簇簇摇曳的植物剪影。洛基伸手采摘着什么,摘到手上索尔才看清竟是姿态雅致的黑色花朵,随着花枝在空气中划出的弧线,他也闻到很远就已经闻过的幽香。
索尔忍不住坐起身,眼前景象让他一时忘了呼吸。而当他记起呼吸时,迎面扑鼻的各式花香又让他差点被冲昏头。
这里已经比之前的漆黑之地稍微明亮,就像入夜或黎明初至的灰暗天色,漂浮着浓淡不一亮晶晶的雾气。小船正游弋在望不见边际的各式花海中,花朵姿态各异,高高低低,妖娆绰约,但色泽却都是暗调的黑色、深红、深紫、湛青、墨绿、深酱……
“这里是宇宙最大的湿地花海,这些花年年都这样开,却没人欣赏,”洛基向仍在震惊中的索尔笑道,“因为它们脾性古怪,身藏奇毒,是被各界贬黜驱逐的花种,只能栖身在这雾国边境的大沼泽里。
“只有这里才能避开奥丁的信鸦和海尔达姆的眼睛——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有毒,连福金和雾尼[2]也不敢涉足;而这些雾气,是毒花的花粉和死灵分解后的磷光,也足以蒙蔽海尔达姆的双眼……”洛基不紧不慢地解说着,扯下枝叶上酒盏般大小的花朵,放进嘴巴中慢慢咀嚼,对瞪大眼不知所措的索尔笑道,“雾国特产黑色曼陀罗,这一路可没什么吃的,只有这东西尚可入口。”
他把手中花枝扔给索尔,又仰头在花海中分辨着采摘。索尔垂下头,手指碰触到寒浸浸的纯黑花瓣,幽香阵阵灌进鼻翼。
“这花还有一个名字叫情花,这可不是中庭那些小儿科的白色曼陀罗,它是神佛通杀的催#情之花,”洛基把摘到手的花继续放进嘴里,斜了一瞬呆滞的索尔一眼,“如果能让你稍感安慰的话,你刚才发#情应该是它的花香造成的,它的花香是剧毒,但花瓣汁却是解药,所以如果你不吃这解药,出沼泽之前我就会被你干死的……”
索尔全身大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瞪着用“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这话的洛基。
洛基在笑,笑得很该死,“别怕,哥哥,这花味道不错。”
索尔把花朵塞进了口中,洛基笑着仰脸看着飘在他们头顶的小嘟,“别偷懒,照亮一点。”
花瓣汁液酸涩刺麻,恐怕是索尔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但看着一脸津津有味的洛基,他还是不甘示弱地大口咽下,他无可救药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洛基掌握了主动权。
“哥哥……”洛基的呼唤仿佛带着几分温柔。
索尔只得在闷头“猛虎吃蔷薇”的姿势中抬头瞪去,洛基正凑过脸来,一脸浅笑地看着他。
“干什么?”他不自觉地退了半分,盯着那阴谋家水波荡漾的眼瞳。
“嚼汁就可以了,没让你吞下去。”那张容纳了九界谎言的浅淡唇瓣冲他张开,让他看那粉红舌头上的花瓣残渣,灵活的舌头微微一卷,洛基别开脸优雅地把花渣吐在船舷外。
在索尔胃液翻腾的瞠目结舌中,洛基装模作样地摸摸他的额头,“别怕,最多拉几天肚子,你扛得住!”
索尔青着脸,瞪着发绿的眼珠子,“我拉在船里的话,你扛得住?”
洛基沉默一秒,终于还是憋不住大笑起来。就算小蓝球嘟偷偷藏到船舷外让光线骤暗,索尔也能看见那拨云见日般的快乐笑容,那是久违的由衷笑容,从第一个恶作剧成功后小洛基习惯性的咧嘴大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弟弟就已经把快乐建筑在对他的戏弄上,小时候憋急了他也打过弟弟,但洛基的玩笑总在强壮如牛的他身上留不下痕迹,他轻轻一拳的青肿却总在弟弟过于白皙的皮肤上久久不消,于是在被弗利嘉严厉批评和奥丁老拳一次次招呼之后,学乖的他再也不打弟弟了,只是在每次被惹毛之后把弟弟隔绝在十步之外,严令他不许靠近,但只要亦步亦趋的小淘气鬼追着他一通道歉,他的怒气便又烟消云散。
这一刻,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相处模式,熟悉的兄弟两人,仿佛突然接通了那断于某处的彩虹桥,被毒汁折磨的心脏涌起暖阳,索尔也不禁莞尔。
“白腊山发生了什么?”在洛基笑完,他问出了一直耿耿于怀的疑惑。
“什么?”洛基天高云淡的脸落上一丝阴郁。
“有什么秘密是范达尔知道而我不知道的?”索尔固执地瞪着眼,刚刚的好时光终于又在一瞬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云散烟消。
“我喝醉了,失足掉在温泉的睡莲池里,搅黄了范达尔和他女朋友们的好事……”洛基将脊背靠上船舷,冷冷笑道。
“胡说!”
“睡莲没有变色。”
索尔终于皱起眉头,“什么?”
洛基冷冷盯着他,“你弟弟一百年前还是处#子……范达尔认为这是个笑话。”
索尔猛然吸入的毒空气和腹中毒花瓣搅和着,效率极高地让他的神智卡了壳——
索尔知道那个传说。白蜡山的睡莲池,是有名的幽谷温泉景点,那里的白色睡莲不定期会在深夜开放,传说只有纯洁无暇的处#女在那泉水中沐浴,睡莲才会保持本色。
那一夜,在千年昙花盛开的盛况中,白色睡莲也开满了泉池,范达尔和他的仙女们嬉闹着玩大冒险,要那些自称纯洁的女孩去睡莲池沐浴。结果恰巧喝太多的洛基醉醺醺独自去登山,然后在范达尔一众还在池边推搡嬉闹时,他失足跌进了泉池——砸得满池的睡莲花瓣如夜雪飘落。
当所有女子都开心地认为传说不靠谱,欢天喜地地下水嬉戏时,池中睡莲却一下子变得五颜六色,于是在众人呆滞又尴尬的眼光中,爬上岸的洛基恼羞成怒地用魔法放出了不灭之火,点燃了树林,点燃了泉池……让白睡莲绝了种,半座山毁了容。
索尔在那流萤闪烁般的绿眸中拉回神经,毒花后遗症般发声吃力,“你,嗯,你真的……?”索尔在四百年前就已经告别了处子生涯,洛基就算发育比他慢,也绝没人相信他九百岁还没有性#经验,所以这才是范达尔用这惊爆新闻来要挟爱面子的洛基的原因吗?
“你说呢?你信吗?”洛基眼瞳里的碎冰似乎直接浸入了他的心脏,唇边的笑容像毒花的棘刺般带着倒钩,“范达尔那个蠢货竟然还在翻一本陈年账,就算那个洛基真是个毛头青瓜,你认为现在还会是吗?——你认为穿过了宇宙裂谷,经过了那些你可怜的脑瓜子根本无法想象的冥达姆界……还会是吗?”
心脏钝钝地痛起来,索尔说不出话。嘟像颗小气泡般幽幽挂在船舷边,披在两人身上的幽蓝薄光如冷月寒澈。阴影里的简轻轻□□了一声,将两人的神智拉回这前路莫测的旅途中。
注[1]:尼福尔海姆:雾之国。病死及老死者的归宿。
注[2]:福金和雾尼:奥丁的两只乌鸦,代表思维(福金)和记忆(雾尼)。
2014-10-30/01:36
Pool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