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翻然悔悟的父母2(1 / 1)
M市连家
连爸爸对着面前的一堆证书似乎苍老了十岁。
他一怒之下让仆人把小七的房间全收拾了,却只收拾出一柜的书一张书桌,连衣服都只有两套罢了,或许是不敢相信他堂堂连氏总裁的儿子过得日子那样清净,用的东西那样不起眼,他气的让仆人连那张床也搬走,终于空荡荡的房间却在地上留下了一大堆的证书,里面有老大不曾得到过的全省武术冠军,老二不曾获得的设计大奖赛冠军,老三没有的全市第一小学毕业成绩,老四没有得过的军用汽车模型设计大赛特等奖,老五至今没拿到的国际钢琴协会邀请函,老六没能获得的国际演讲比赛冠军。
很多很多,恍惚间他记起好几年前他碰到一个他学生时代交恶的老头,那时候他不明白那个老头为什么都过了那么多年还仇视他,还莫名其妙说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还说他有一个每一个父亲都想有的儿子。
如今他明白了,他看到了儿子初中高中六年的每一张学校获奖证书上都签着他那位老同学的名字。
连妈妈看着仆人来来往往搬东西有点奇怪,估计到是自家老头子又发火了,这个小七真是,说走就走,还让老头子在好友面前抬不起头,连妈妈边过去边说:“老头子别气了,等他回来再好好收拾他,还是准备一下,今天是聪聪的十岁生日,大家都快到齐了,该下去了。”
蹲在地上的连爸爸转头看连妈妈好一会儿,慢慢说:“你还记得咱们小七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连妈妈愣了愣:“小七,”
连妈妈看着地上的东西不可置信,蹲下来翻看那些证书,眼泪不停地掉:“是小七的?全是小七的!我的小七的,这么多。”
连爸爸叹息一声:“他怎么从来就不说一声呢?那么安静地长大了,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还当我们是他父母吗?”
连妈妈'呜呜'哭起来:“我怎么都不记得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呢?明明老大他们都记得的啊。”
连爸爸连妈妈下楼时,所有人都到了,除了他的小七。
小寿星从爸爸怀里下来,仰着脸问:“爷,我小叔呢?”
连爸爸挤出笑问他:“找你小叔做什么?”
小寿星大声说:“我找到了这个,从刚刚阿姨要扔的垃圾里找到了这个。”他拿出一个面具,“那时候我很害怕,被关在小黑屋子里,然后带着这个面具的大侠就来救了我,可他流了好多血,他和我说大侠要去疗伤了,让我自己回家。刚刚他们说这个面具是我小叔的,所以小叔就是我找了好多年救了我的大侠。”
“你确定?”连家老大忍不住吼出声,“你小叔就是你当年口中的大侠?”
“我肯定,他就带这个面具,他还知道我叫聪聪,还知道我家在哪,我肯定他就是小叔。”
众人吃惊不已,连妈妈终于忍不住又哭起来:“小七,他还做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至今还是单身的连家老三淡淡说:“你们不知道的太多了,不知道他高一玩命似的跟人打架,拦下了伪造的验货报告单,求了多少人拦下了那份告发书,不然那年那批货根本出不去,面临资金短缺危机的公司根本过不去那道难关。不知道他高二那年因为我的花心,替我挨了那个女人一刀,我才翻然悔悟决定回来帮爸爸。不知道一开始当公司里的人不服我时,他收集了多少那些人的把柄给我。不知道他是个多么优秀的计算机工程师。不知道他可以靠自己只花几个月就能买来一栋房子。不知道他给自己计划好了要结婚要度假,不知道他计划里的新娘女朋友已经离开他了。不知道,”连三哽咽起来,“我们家小七笑起来有多好看,他是我们所有兄弟里最好看的。”连三含泪看着父母:“你们看过他笑吗?从小到大我也没见过,只在一幅画像上看过,只看过一回却怎么也忘不了的好看,你们知道他交往了四年的女朋友其实不是那个能让他提起就痛的晕过去的女孩吗?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七年前我没敢告诉你们,他在国外闹过事,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家的小七长大了,他敢和国际机场的警卫动手,他可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他可以看着一幅画一整天,他可以七年来忘的只会弹一首曲子,你们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吗?叫《夏日放逐》,我知道那次放逐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他可以笑的那么好看,你们不会知道他有多么渴望亲情,只是因为当年是我去保释的他,只因为老四曾尝试过帮他给那首曲子配乐,他就可以当黑客黑了爸爸的电脑,找到公司财务漏洞,让老四混水摸鱼拿到和爸爸约定好的钱能够去做他喜欢的音乐,他就可以拒绝我的多次邀请,和我坦白说永远不会进公司,可以帮我做工作却不要进公司,我知道他是不想和我争,他把我这个三哥看的比什么都重,就算我和他说我们是兄弟,连氏迟早有他的他也不在乎,你们知道他和我说的最多的是什么吗?他老说:三哥,除了你,这个家没人知道也没人愿意知道我的事。是的,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我跟爸爸说小七要过生日了,爸爸说又不是小孩子了吵闹着过什么生日,我跟妈妈说小七受伤了,妈妈说他不是老打架吗?你当年也这样,现在不也好了?可是你们不知道,我是我,他是他,他和我们一直年龄差距,从小我们玩不到一起,等我们大了却是忘了小七也会长大,还是那么孤独地长大了,没有父母,没有兄弟陪伴地长大了。爸爸,你老说小七最没用,可你不知道他能从你手里拿到任何情报,你不知道他压根不在乎你挣下的这份家业,他不在乎连家七少这个名头,他甚至很久之前就谁都不怕,谁也奈何不了他了,爸,妈,你们把你们最有出息的儿子逼走了,不对,是他不要我们了,是他抛弃了我们,爸,你以为你把他的东西扔了他会在意?不会的,因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他比我能耐,说不要就不要,说离开就立刻脱身离开。”
连爸爸拿着面具抖着手,指着老三:“你也想走是不是?你也怨我是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忘了他,我早在小七出生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要给我的儿子们挣下好大的家业,让他们以后不用为娶媳妇发愁,等我老了,老大老二你们大伯会安排,老四老六你们三叔也有自己的家业,我就把我的产业一分为三,你,小五,小七,你们一人一份,我都想好了,早就为你们想好了,可是小五。”连爸爸指着已经是个知名音乐家的五儿子,“他不要,他要去当个给人表演的,小七也走了,老三要不是老大,也走了,那我要这些有什么用,明明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可你们一个个都不要都不要。”
老三红着眼:“爸,不是我们不要,而是你根本没有让我们有欣然接受的感觉,你让我们觉得自己就是你的傀儡,被你支配,不是,小七不是,也许他出生时你想过他,可当你生意起步,大展抱负的时候,你忘了他,他不是不敢闹,他是不会闹,他没像我们,至少还在你们没发达时接受过爸爸妈妈的关怀,可是小七没有,他没有童年,他没有学会跟父母撒娇,没学会和弟兄们争,爸爸,你说你一直为他着想,那你告诉我,你觉得你那个朋友的女儿,一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一个根本上不得台面的舞蹈家,她哪里配的起我们家那么好的小七?你却为那么个女人把我们家小七逼走了,您觉得如果以他的婚姻为代价,为那么个女人,他会愿意要这份家业?十份也不会要。”说到最后,连三直接站起来吼了出来,“你会后悔的!”
连妈妈“呜啊”地大哭起来:“我的小七,我把我的小七弄丢了,小七。”
连爸爸闭上眼,却怎么也记不得小七的笑脸,似乎还是那年在草地上三岁的小男孩笑着喊着爸爸妈妈追着他们跑。转而又变成小男孩含着泪安静地看他们汽车离开。
原来他的小七三岁后就不会笑了。
好半天,其他人也从震惊中醒过来,却还是不知道还说什么。
“小七,还会回来是不是?”连爸爸沉静地问。
连三摇头:“他断绝了一切联系方式,他比我们谁都决绝,连我也没办法留住他,他不想回来,我保证我们中的谁都找不到他。”
连爸爸也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小七——爸爸果然是个不合格的爸爸。”
连妈妈哭的都快喘不上气来:“我的儿子,该我最宠最疼的小儿子,我没参加过一次他的比赛,我没参加过一次他的毕业典礼,我甚至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抱过他,小七,我的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