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疼痛的别离2(1 / 1)
吴静
我在换衣服,他突然冲进来,我不知道他急什么,我没见过这么慌乱的他,他拉着我的衣服盯着我的后背看,然后笑,笑的那么开心,我对着镜子看,我的后背竟然一大片青紫,他把他的T恤拉起来给我看,他的腰间也是青紫的。
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了,然后我也笑,我们最后还能给彼此留下这样深的痕迹,真好,真好。
我们去机场路上一直是笑着的,笑的比任何时候都灿烂,我们讨论车外路过的风景,哪栋楼比较高,哪些人比较时髦,哪些花比较漂亮。我们回忆我们走过的地方,说着共同的糗事,好像我们只是去赶赴一场盛典而不是分别。
他的飞机去M市,我的去Z市,相隔三个省,距离万里的两个市。我们说好在机场大厅分手,谁也不许回头。他的飞机比我晚半小时,我就先背着包走,行李箱丢了,这个包是他给我挑的,里面装的除了他知道的一些普通纪念品,还有他不知道的,比如那张我偷画下来,藏起来的画像,上面是他面带微笑熟睡时的样子。
我们说好不回头,可我没守住承诺,我在最后登机入口时还是回了头,汹涌人流中,我还是看到了他,站在我安检过的地方,带着和我一样僵硬的微笑,痴痴看着我,与我目光相撞那一刻,我忽然想不顾一切跑向他,可是后面的人流把我带进了机舱,再也看不到,我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我看到了最后一刻他也跑向我了,呼喊着我的名字:“吴静——静儿——”
但被两个比他强壮的保安压在地上,电棒击在他的腰间,他的腰那里,还有我昨夜勒坏的淤青。
连止,我错了,我不该回头,不,是我根本不该上飞机。
连止,再见,我忘了跟你说,你也要幸福,永远幸福。
连止
我们说好谁都不回头,我们都默契地笑着说再见,可是我们都违背了承诺,我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她安检,看她走到拐角准备再也看不见,可她突然回头了,我看到她想要奔向我,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错了,我不该放弃她,我可以争取一下,连她都有勇气奔向我,我怎么能懦弱,我也奔向她,可是那两个人拦着我,我还手了,然后被视为危险分子,被电棒击倒在地,她哭了,拼命地往我这边挤,可是登机广播一直一直喊她那班机准备起飞,她被人流带入了舱里,我再也看不到她,我也听到她最后在喊:“连止——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哭音那么明显,对不起什么?不该回头吗?不,是我对不起,是我跟着你才让你最后还是流着眼泪上飞机,流着眼泪离开我。
再见,吴静,记得要幸福。
连止
飞机飞走了,我却进了警局,也错过了我的那班飞机。
三哥来接的我,他说幸好是他在家接到了电话,他没敢告诉爸爸,怕爸爸会生气。
他问我:“为什么要反抗?”
我不回答。
他又问我:“来国外干什么?”
我也不回答。
他又问我:“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我忽然想笑,我会告诉他这些天是我至今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吗?你怎么不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三哥说:“接到国际电话,还是需要家里来美国保释你的电话,我很惊讶。”
怎么会不惊讶,估计谁也没想到,我这个隐形人能丢人都丢到国外来了。
三哥和我说:“小七,这么多年,你一直最乖最安静,但是现在能不能跟三哥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话?”
我说了:“我要我的包。”
我要我的包,包是我和她一起买的,里面装的除了她知道的普通东西,还有她不知道的,比如初遇那晚她戴的的面具,她戴的手镯。最重要的,还有她给我画的画像。
三哥去办保释手续了,我翻开我的包,还好,他们没有弄坏我的画。
我摸着画像右下角的“静止”两个字,心如刀割。
如果真的能让时间让一切静止该多好,该多好。
我的心痛的已经承受不住,只有把画像放在心口才能缓解一点,把“静止”放在心口,这样就好像把她放在心口。可还是好疼,疼的我眼前开始发黑,什么也看不见。
等我再醒来,我在医院里,医生说我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几天没吃没喝,身体负荷不了。
我差点忘了她的飞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三哥把一边的画放入我的怀里:“小七,小七,醒醒,别发呆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明天我们就回去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或者,有什么要跟三哥说的,什么都可以。”
我抱着画像缩起身子,我没什么可以说的,也没必要说,我只是有点后怕,我差点弄丢了画。
三哥什么也没问,只是跟我说了好多似乎与我有关又似乎无关的事,我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他说:“小七,我们家七个孩子,可是说白了,我们至亲血脉兄弟不过我,你,还有小五,小五只比我小三岁,我从小想着要比大哥二哥强,认为他们不该跟我抢爸爸妈妈。后来有了小五,我抢着带他玩,我要联合小五跟他们作对,不过大哥二哥很早就不计较了,后来我也大了些,家里更是多了小四小六,习惯后也就无所谓了,可我已经养成了嚣张拔扈,我仗着是爸爸妈妈的长子,我认为我有这个权利,因为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小七你出生时我都初中了,甚至小六都小学了,你总是跟我们差了一截似的,玩不到一起。可是小七啊,所有兄弟中,不是三哥离心,偏见,在我心上放着的,只有你和小五,其他人毕竟隔了一层,我们才是真正的手足,这些年,我总是想摆脱家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我不试试总是不甘心,我记得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在初中,就你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她还惊叹妈妈能生来着,可是后来,她转学了,我天天去她新学校找她,她却有一天跟我说,我再去她就要搬家了,搬到我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小七,我知道你猜到怎么回事了,是的,爸妈插手了,只是因为她家世不如那时的连家,我不甘心,到现在都不甘心,呵呵,所以现在我专找爸妈心目中不好的女孩子,其实从那之后我就再没真正喜欢过谁,我就是不甘心呐。还有小五,他这次车祸,其实是为了那笔奖金,爸爸说他搞乐队没出息,只会浪费时间金钱,还说他花了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培养一个废物,这话重了,小五气不过,就扬言要还爸爸钱,参加黑市赛车,简直是玩命,但这事我提前就知道,我还去现场给他加油了,还好我去了,不然他车祸输了比赛还得被人家揍,死在那也没人管,我把他拖回来还伪装成旅游出的车祸。他醒来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不,我也没有因为不阻止而有一丝内疚,我知道如果我阻止了,我和他才会真的后悔,小七,可不要告诉爸妈哦,呵呵,你不会的,现在你知道了,我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亲兄弟,我们太像了,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反抗挑战,别忘了,三哥和你五哥永远支持你,我们兄弟三个总该有一个成功的,我还在努力,你五哥也没放弃,小七,你呢?”
我翻过身,不回话,第一次,我知道了我有家人,我有哥哥,那个家里我还是有支持我的人的。
只是在我失去她之后,这份迟来的亲情,兄弟情,是我以失去她为代价换来的。
吴静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下的飞机,我人回来了,可我的神识似乎还在国外。
我一下飞机就被人抱住,我下意识推开那个人。
林苏,那个全校出名的霸王,那个全市出名的林苏两家的后人,那个缠了我两年的同桌,那个让我被所有女生排斥的少年。
出国前我为了静下心准备演讲,跟他说:“你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喜欢我,那就正大光明考上和我一样的学校,我就答应你和你交往。”
我想凭他全校倒数的成绩,短短两个月根本不可能,可是我似乎错了。
看到他,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说:“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抱一下怎么了?还有,我那天打电话你怎么一句话不回我,是不是被我吓傻了?不过,我说我是你男朋友,你没否认,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静静,你,你怎么哭了?你,没事吧?”
我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我想回去,回到连止身边,我要告诉他“不是的,他不是我的男朋友,真的不是。”
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他了,我没有任何他的联系方式,除了知道他叫连止,除了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得不放弃他,可是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我说累了,拒绝了他说的送我回家,我自己打车回去,在家门口我碰到了六姐,她回来了,我知道会面临什么,可是我一点都不怕。
我做好了被爸妈责骂质问的准备,可是没有,家里除了六姐没有别人了。
六姐很慌乱地抱着我一个劲问我:“小七,怎么了?啊?告诉六姐,出什么事了?小七?别吓六姐,你说说话。”
我没出什么事,也没什么要说的啊。
六姐说:“我去了你三姐那一趟,她问我说你跟我出去玩得怎么样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好了,你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我这次回来的也是挑家里没人的时候,如果你不在我还会出去,没人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六姐只是不放心你,小七,小七。”
我像是走了七天七夜的远行人,已经累的说不出话,连呼吸都没力气,我听到六姐的呼喊越来越遥远,连止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我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间,六姐趴在我的手边。
她立刻醒了,眼睛红红的,扑过来紧紧抱着我哭起来:“小七,你可醒了,再不醒我就要送你去医院了,你和六姐说说话好不好?一句也行。”
我说:“我要我的画。”
我知道她明白我说的画,因为我记得我从机场回来的路上还拿在手里的。
六姐似乎愣了一会,才给我拿过来,给我拿出那张画像,我特地用了油彩用了三个晚上做的画。我摸着画像上的眉眼,一如我当初趁他睡着偷偷临摹他的脸。
“小七,你知道的,其实从小到大,六姐什么都没瞒过你,很多事我知道你都懂,可我没想过瞒你,很多事有个人知道会让你轻松很多的。所以,小七,你又没有要告诉六姐的?”
六姐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也这么小心翼翼:“你从小跟着六姐的时间最多,虽然我不怎么跟你玩,也没什么做姐姐的自觉,可是小七,家里这么多姐妹,也只有你是我最在意的,你明白吗?”
我只是看着画发呆,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在我没遇到他之前你说这些我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在我痛的死去活来,再也不能见到他之后,我没办法欣喜没办法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