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君不见46(1 / 1)
夏初的时候,华纭诞下个粉粉嫩嫩的女婴,取名为陈雅,不到两年的光景,陈雅从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变成了如今到处爬乱的小坏蛋,荣峥拿着拨浪鼓在前面逗弄,引得小雅儿竞相追逐,华纭半推半扶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女儿调皮的样子,哭笑不得的道:“到真是让我说中了,竟和男孩子一般调皮!”
倾如站在书柜前清理架子上灰尘,因为战乱,家中不比以前,光是下人就遣散了好几个,所以这些事情她只得亲历亲为,“女孩子总比男孩子要乖巧的多”她回头望了一眼满屋子跑的儿子,轻声喝道:“荣峥,别把妹妹摔着!”
荣峥一脸无奈,他挑眉的样子最是像极了荣敬城,倾如冲他拧拧鼻子,他立刻识趣的把手中的拨浪鼓交还给妹妹,这时倾如才笑道,“这才乖!”
可算拿到玩具的小雅儿心满意足的坐在地上,华纭一把捞起她放到腿上,漫不经心的问着:“荣峥他爸那边还没有消息?”
倾如手中的动作一滞,半天才黯然回道,“没有,年初的时候还能收到他发来的信,现在完全是音信全无”
华纭亦是叹气,“何止是他呢,连陈君临也和人间蒸发了似的”
没过几日,一条轰动全国的消息占据了头版头条——陈兆充被押回渝,陈君临理所当然的也回来了,大奸臣陈兆充回了河内,全国上下一时如煮熟的开水沸腾起来,倾如带着满心的疑问和担忧找到了陈君临暂居的公馆。
陈君临站在门口等候,华纭飞奔他怀里,多年未见,她顷刻间泪如雨下,倾如站在他们身后,见他二人大难后重逢,也发自内心的温笑。
才两年的时候不见,陈君临却憔悴了不少,肤色也不似从前的白皙,更添了几分健硕的小麦色,一袭暗色调格子西装,衬得他愈发成熟。
倾如打量他一番,欣慰道,“你还好?”
陈君临瞧了一眼大门外带着大毡帽,视线若有若无瞟向他们的便衣,道:“外面人杂,我们进去说”
“还不知道你这什么情况,我就没把孩子带过来”华纭从手包里掏出一块怀表来,“喏,看看吧,你女儿的照片”
陈君临翻开盖子,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几寸黑白照片,那恬静的笑靥让他恍然间想起了什么,他抬眸看向倾如,神色却不似从前,有种说不明的伤感在其中,“眼睛真的很像她的姑姑……”
‘姑姑’二字他说的很重,倾如凝眉,也不知道他头脑发热,说的胡话还是怎样,在场的三人皆是很尴尬,她只好笑道打圆场,“我的侄女当然像我了”
见华纭的目光黯然下去,倾如借机去了盥洗室,“你们两个人先聊”
不料,陈君临却喝住她,“倾如,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他这副冰冷的口吻,倾如亦是从未听过,只好走过去坐下,陈君临俯身死死的盯着她看,想起在上海时,曾和父亲说要迎娶倾如,父亲却不由分说给了他一记响彻的耳光,并告诫他,这种想法有都不要有!后来得知真相的他喝的酩酊大醉,才和华纭发生了关系,想起父亲警戒的一巴掌,他只觉得脸颊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自从陈君临回来后,就变得十分反常,倾如被他凌厉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陈君临,你这次回来是怎么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陈君临起身,重重的嗑上眼睛,“父亲现在在重庆军法处”
陈兆充身为党务人员,犯了如此大的过错,只有军事法庭可以裁决他,倾如点点头,“我知道,只是不明白陈兆充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不明白?”陈君临冷冷的问道,“还是你不愿意明白,因为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继续过你的生活,心里再也不用对他存有愧意了!”
自己的心思被他猛地猜到,她不明白陈君临为何要如此步步紧逼,倾如有些激动的喊了他的名字,“陈君临!”
陈君临抱着双肩,不留余地的说道,“因为陈兆充,那个你永远不会称他为父亲的人,不想牵累他的子女,所以选择了牺牲自己!”
“牺牲了自己?”倾如有些嘲讽,“陈兆充叛国投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你别替他说的那么好听!”
陈君临两步冲上前,捏紧她的手腕,“陈倾如,你还有没有良心?别人都可以这么说,但唯独你不可以!”
倾如瞪大眼睛,一层薄薄的水雾浮上她的眼眶,“陈兆充背叛祖国,将国家的三分之一的江山都送入了日本人的囊中,他在河内高枕无忧,而中国的老百姓却要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而我的丈夫更是要在前线拼死疆场,几乎命悬一线,我凭什么不可以?”
“你!”陈君临高举着手掌,盯着眼前那张同仇敌忾的脸却始终落不下去,许久,他收回手,负气的站在她面前,“父亲本来是可以躲在河内一辈子的,可是他怕连累君毅,你和你的峥儿,甚至是荣敬城!”
他说的这些,倾如怎么会不懂,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去想这件事背后的深层意思,她怕一旦想明白了,对陈兆充的愧疚感,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你以为父亲出了事之后,荣敬城会受不到一点牵连?任荣敬城再怎么功高盖世,他西北军也是杂牌军,荣敬城不听统帅部的命令,擅自行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若再这么干下去,郑先生难保不会拿父亲这件事整治他,所以父亲的苦心你明白了吗?”
想起鳄江会战时,荣敬城不顾长官部的命令,将部队西撤五百里,虽说是保全了部队,将战损率降到最小,但此举却惹恼了郑华昌,郑华昌平生最怕手下的人不听从他的调遣,无视他的权威,倾如的心噗通噗通的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统帅部的十道命令有一半是错的”
陈君临呵呵一笑,“倾如,你真是帮亲不帮理”
“陈君临,请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陈君临深深吁气,好像心底里的气郁都随着吐出的气息烟消云散,“是死刑”
倾如忙不迭的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他环着双臂,像是怕她没听明白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审案已经递交给了军事委员会,不出这个月,郑先生签过字就可以行刑了”
倾如愣在原地。毕竟是养育了他十几年的父亲,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她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怎么会这样……”
“作为一名政客,他可能是罪大恶极,可作为一名父亲,他问心无愧”陈君临沉着声音,“临刑前,去见一面吧,这样父亲走的也能安心,有些话,我想还是由他亲口告诉你为好”
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他,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倾如的身子僵的不成样子,许久,她才开口,“我不能去……”
陈君临沉闷的笑声凸凹的响起,“父亲啊,你可真可悲!在你要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的亲生女儿居然都不肯再见上你一面!”
当啷,犹如一记重石落地,亲生女儿?倾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抖着声音,“你说什么……亲生女儿?”
“你有什么想要说的,自己去问他”陈君临的心疼的抽搐,自己爱了十几年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他仰天长笑,感叹命运的不公,“这个月末之前,是你最后的机会,倾如,错过了,这一辈子也就错过了”
倾如瘫软在沙发上,渐渐失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