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失去（1 / 1）
第五章
对于想要统治世界的九头蛇组织来说，咆哮突击队绝对可以算一场噩梦。这支队伍的领袖——在战争时期成为偶像的美国队长，更可以称作怪物一样的敌人。这个年轻的士兵，不仅拥有超常的力量和战斗技巧（配合他不同寻常的武器），还有仿佛生来就具有的不可思议的领导能力，独到的布局眼光和日益增长的威信。更令人忌惮的是，他还在成长——在一次次充满硝烟和鲜血的对抗中。
这位世间所有邪恶的可敬的对手，拥有一套自己制定的永远不能违背的信念和原则，并且在战争中依靠它作出选择。他绝不允许美国队长的存在与正义和自由相悖——他坚信着这就是美国队长存在的意义，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也一直是如此。
有人曾经问史蒂夫.罗杰斯：\"我们能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吗？\"他的回应是沉默。他明白美国队长也无法终止战争，而这正是最让他感到悲哀的。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压制邪恶，同时像所有生活在战争中的普通人一样，期望着和平早日到来。
史蒂夫.罗杰斯不止一次地感到，这场战争，对任何人来说都太久了。
说起战争带给人的痛苦，史蒂夫知道有一个人的体会是最真切的——无数的死亡化为具体的疼痛加之于她的心脏，战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他无法想象那是种什么体验——虽然史蒂夫也为无法熄灭的战火所折磨。
直到有一个瞬间，他仿佛明白了那种疼痛——将所有死亡加之于心脏的疼痛，他将它看作一种惩罚。在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肩上的重负如同有刺的荆棘，背负即意味着接受它所带来的刺痛。
美国队长衷心地期盼战争的结束，为了它，所有人已经付出了太多。
————
露西亚感到身体在剧烈地疼痛，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的感觉。她虚弱地干呕了几下，但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实际上，此刻躯体和心脏同时传来的疼痛让已经她几乎不能忍受——她已经忍受了不知道多久了。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九头蛇的一个基地。自菲利普斯上校被攻击后的混乱，她被一个红骷髅（九头蛇的领导者，同时也是血清的试验品）的虔信者——九头蛇的部下按照指令掳到了这个守卫严密的军事基地。当她从昏睡中恢复意识，迎接她的就是一个隔绝的幽暗房间，并且不知道为什么，露西亚被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除了她的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呼吸声。这就是说，没有任何人能充当她患难中的同伴——此刻，露西亚只有她自己了。
最开始，露西亚没有得到任何审问、刑讯之类的，这让她有时间去处理心中的恐惧与其他别的情绪。她清楚逃跑对目前来说简直不可能——被绑缚着丢在角落，不熟悉手法的她找不到绳结。等待救援是唯一可行的方案——而这个方案，露西亚想，目前看来，也很有可能不会成功。
而现在，在疼痛和疲惫折磨了露西亚许久之后，终于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九头蛇站在了她面前。
\"那个东西在哪里？\"
果然，与叔叔的偷窃行为有关。露西亚想。她垂着头尽量避免和对方对视，因为刚刚在她打量他的时候已经体验过了那种滋味——绝对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露西亚不是非常清楚叔叔到底偷窃的东西到底对他们有怎样的重要性（她只知道那是一个与血清有关系的样本），但她知道叔叔在死前已经彻底销毁了那一切，所有九头蛇的寻找只能是徒劳。对她的审问也一样。
对面的审问者并不着急，对她的沉默甚至付之一笑。
\"当然，也许你并不清楚你的叔叔犯下了多大的罪行……可惜，这不重要。\"他看起来非常理智，说话也很有条理，甚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但露西亚知道他的内心——深深的疯狂、虔诚和恐惧，\"你的作用只有在他来了以后才能真正发挥——你应该感谢你的美国队长，他延缓了你的死亡期限。\"
这才是他们不杀自己的原因吗，露西亚想，用深呼吸平复着恐惧带来的战栗，她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揣测对面的人的想法。
\"有些情况我们并不是全不知情，…也许你还不清楚吧，瑞恩小姐，我们在你德国的家中发现了什么。一点，呃嗯…小惊喜？（他露出一个笑容）也许几封信件，就能确定一段浪漫关系，对吗？\"审问者围着她转了几圈，语调拉长了。
露西亚始终默不作声。
…他在暗示什么？要用自己来威胁美国队长吗？史蒂夫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毫无疑问。可是自己会给他带来不利吗？
她想到，也许九头蛇并不是非常在乎叔叔偷走的样本的下落，他们折磨自己，也许只是为了惩戒——或者让什么人痛苦，总而言之，露西亚.瑞恩的结局是早已注定了的…他们就只是像猫玩弄到手的老鼠一样，在玩一些猎人的游戏…不，不行！她不能死，起码不是现在…这个世界现在对她来说还是可堪留恋的……
无数思绪狂乱地闪过她的头脑，混杂着正在膨胀的恐惧与愤怒合成一支对她来说无比苦涩的药剂，露西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觉得仿佛有一只身躯巨大的猛兽在冲出她的身体——一种模糊的预感…这种预感甚至无法形成具体想法参与到她头脑中狂风暴雨一般的轰鸣着的思考（那甚至称不上思考）中，然而却像狼爪挠盾牌的声音似的引导着露西亚的注意力……她控制不了这匹猛兽了……
然而直到最后一次昏迷，她始终都没有说出过一个字。
————
露西亚再一次看到史蒂夫时，他身上穿着那身红蓝紧身制服（沾满了灰和烟尘），手里是漆着白色五角星的盾牌（现在也是灰扑扑的）。看到他，她下意识去寻找他的眼睛——金发染了灰，脸也是脏兮兮的，但无损于那一双蓝眼睛——目标明确，坚定无畏，清澈如同那个布鲁克林的小个子少年。露西亚的唇角不自禁地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酒窝若隐若现了一下——随即，不远处大大小小的枪响和搏斗声，身上传来的无比的剧痛和无力感提醒了她，眼前并没有什么史蒂夫，真实地躺在她面前的是一地士兵们的尸体。
身上的束缚已经被那个审问她的人解开了，在做完这件事以后，他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嚎，便在挣扎中开枪自杀了，射出的子弹一触碰到他的身体，神奇无比地，便使其成为了蓝色的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露西亚冷静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她笃定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行为，尽管新的死亡加剧了她的疼痛，但露西亚现在竟然还能思考——明显外面已经有人在进攻这里，还没到她所在的位置，也许是美方的军队，她要去找他们。
待那个审讯者的身体完全消散后，她便捡起他的武器，慢慢地往外走，心脏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而且疼痛还在加剧。露西亚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下一刻就要破碎，她的意识已经有点涣散了。
门外的士兵被露西亚用那神奇的枪支解决掉了，她遇到的反抗极其微弱，甚至可以说没有——露西亚没有去追究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她支撑着自己的身躯慢慢地往外走——非常奇怪，尽管躯体的疼痛在不断加剧，但是露西亚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冷酷地观察着这副躯壳，并对它正在遭受的厄运毫无所动。
战斗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露西亚走得很慢，她庆幸自己没被摇摇欲坠的建筑砸伤，她已经无力去深思为什么所见的士兵都是尸体——疼痛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无可抵挡地扑打在躯体上，任何一个常人一生遭受的疼痛加起来也许都没有此刻露西亚的多……但她现在全副的心神都在将自己的灵魂强按在躯壳上这一工作上——露西亚觉得这是她做过的最难的工作。
不行……！现在不行，还要等一个人……
噢，她又一次看见了史蒂夫——红蓝紧身衣，带小翅膀的头罩，霍华德.史塔克特制的盾牌……唉，美国队长……
————
史蒂夫无法描述当他听到露西亚被九头蛇抓走时的心情。他想要立刻冲到那个九头蛇基地的行为遭到了劝告——那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过摧毁那个九头蛇基地是一定会发生的，他们按照往常做的那样研究了作战计划，部署了兵力和任务，史蒂夫像往常那样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他们差不多都听他的，一天后他们上了飞机。
史蒂夫考虑清楚，认为自己非常理智，他考虑着作战计划，自己的同胞士兵们都被关在哪里……他无暇去细想自己的心情，他必须得专心……并分出相当一部分心神控制自己不去考虑露西亚的现状和她可能遭受的一切，这毫无意义，他对自己说。
直到再一次看到了活生生的露西亚，他才回过神来般地意识到了心中巨大的焦急与担忧，甚至——还有实实在在的疼痛。
然而当他惊喜地朝露西亚冲过去时（尽管光线很弱，史蒂夫却能看到她现在看起来糟糕极了），史蒂夫才发现，心脏的疼痛在随着他与露西亚之间距离的缩短而增大，甚至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心脏快要爆裂开来了。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当露西亚靠到他怀里的那一刻，疼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还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决不能伤害露西亚……和史蒂夫.罗杰斯？史蒂夫清楚地意识到那绝对不是属于自己的心情，然而忍住不被它感染是一项无比艰难的工作。他几乎要屈服了，分离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真的太难了……露西亚倚靠着他的手臂，开口说：\"对不起……我没法控制我的能力了……快离开这里，史蒂夫，不，别带我回营地，我知道我支撑不到那里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史蒂夫在带着她快速地移动，尽管她努力放大声音，然而在史蒂夫听来露西亚的声音还是十分虚弱。
史蒂夫抵挡着敌人的攻击（有露西亚在他很难进攻），一路向基地出口前进，所幸敌人的攻击减弱了许多，他猜想是因为露西亚的心情感染了他们，与这种控制人心的感染作斗争就够他们受的了。他尽量挑人少的路线，最后按照约定的那样和同伴们汇合，同他们营救出来的士兵们一起离开了这个已经遭到破坏的基地。那些士兵的精神状态都非常糟糕，看起来好像遭遇了什么，到史蒂夫此刻无暇顾及——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坐在飞机上，他才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和怀里露西亚的声音——
\"史蒂夫……我说真的，我撑不到营地了……我能感到我的灵魂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史蒂夫能控制自己的心不被干扰，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听到这句话后巨大的恐慌——这是他自己的心情，因为露西亚的脸尽管苍白但非常平静——他咬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露西亚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史蒂夫看到了那熟悉的酒窝，感到一阵窒息——只听她道：\"相信我…我们会再见的…\"
她的身体柔软而轻，此刻却又那么沉重，史蒂夫能清楚地看到露西亚因疲倦而半阖的眼帘下黑色的眼睛非常明亮，她说：\"对不起……没能说到做到……\"
史蒂夫以为她说的是那首歌，他想立刻说点什么，可是此刻任何词汇都淹没在了令人惊骇的巨大的悲伤与无力中——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露西亚笑了一下：\"我会保护你的……尽我所能。\"
周围的人好像都不见了，世界那么寂静，史蒂夫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听见露西亚轻轻哼出了一段极其熟悉的曲调——这次是有歌词的，但他听不懂西班牙语，只觉得这歌悲伤得让人落泪——他依旧说不出话来，他在心里恳求、怒吼、哀鸣，但他无法发出声音。
露西亚的声音慢慢慢慢地弱了下去，她脸上带着宁静，避开了史蒂夫此刻的眼睛，望了一眼小窗外的天空——无限渺远的淡蓝色，有一点鸟掠过。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真好啊。我再也不用感到疼痛了。\"
史蒂夫看到她的睫毛垂下了，身体仍然温热着，他闻到一股血腥味和尘土味（分不清是谁身上的），突然他被一阵模糊的声音惊醒了，半晌他才听清原来是身边的人在说话——\"队长？你还好吗？\"
史蒂夫才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他感到奇怪，露西亚的能力已经不再能影响他，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阵撕开胸膛般的剧痛。
美国队长仍然抱着他死去的爱人，像来时那样，在天色黑透之前回到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