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七、一心怎两分(1 / 1)
活了几百年,妖术没长进,智慧没长进,就连身材都没长进的小妖童扁豆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拥有小遣了。当阿相先生大方送给她一个小遣后,她又以为,自己的这个小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连脸都没有不能说话,这辈子也是不会有大出息大用场的。可马尾巴赶苍蝇,它大小也是个功能,何况“念”虽属妖怪中的残品,跟人类相比总归是非凡的,自然也有物尽其用的时候。
依着阿相先生的话说,所谓执念盘桓不肯轻易就散,皆为奉念之人心头不得纾解。为人一世,很难真正做到清心寡欲,所以历来凡人用过的物品都免不了或多或少被缠上点滴主人的意念。身为大妖怪,要从死物上读取些残留的心思太容易了,只今次倒少见地,阿相先生在叶梓拿出的那份署名不详的情书上,除了些许纤弱的青涩情愫,竟未探得其他强烈的执念和愿想。若非落笔之人当真世所罕见万中无一的六根清净,要么就是俗称的“他瞑目了”。
诚然,再微弱的线索落在阿相先生手中最终总能得到结果。无非多花些时间精力。不过既然术业有专攻,又何必大材小用?何况事有轻重,与其让先生将耗费精神在一枚纸笺上纤毫寻摸,便不如找精于此道的人来替主分忧,才是多快好省简洁高效。
今晚之前,扁豆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她的小遣“面条”。这小东西长得的确不伦不类,也谈不上有何大用,素日里无非在扁豆做功课时忠心的守在桌案上殷勤给她研墨递纸,或者整理整理堆满《集语小札》的书架,掸掸灰什么的。以致于扁豆几乎忘了,当日究竟因何事会收了它当消遣。
曾经的一曲戏文,一册唱本,一段萦绕了几个世纪的情缘,岂非皆事起于这一只“念”的喋喋不休?一石而惊波,所谓微不足道,往往成为一切因缘锁链上串联关节的最重要的楔。说遗憾叹唏嘘,奈何当时未察觉,未堪破!
作为妖怪,“念”的名字就叫念,念叨念想,喋喋不休。所以它的技能就是默念,以成永记。没有任何细小的情感痕迹能逃脱它的敏锐。一旦寄托笔端落字于纸上,便是执着。即便随着岁月流逝当事之人心意转变,甚或愿望得遂,但念力本身却不会因时间之流远去而消亡。它是独立的,也是盲目的,将永远依附于字里行间的诉说,成为另一种不可见的永恒。
这样断了根源的念力阿相先生是不能立即触摸到的。加之短笺在人世辗转的时间并不长久,其中的爱也好怨也罢尚未变质,轻易不肯显出脉络来。反而是本就借由文字中的执念催生,淬炼了漫长流年里日复一日的天地精华,化出了具象形态的“念”们,才最善于感受每一笔一划里泄露的心思点滴。
依从先生的吩咐,扁豆施用召唤术轻松将小遣“面条”自家中书斋里调了来。彼时,这货正浮生偷闲,将自己浸在先生的石砚里惬意地泡着墨汁澡呢!猝不及防一道咒令加身,直接被从墨汁里捞出来,淌着一身黑墨趴在了楼靖家客厅的茶几上。无脸无口的小精怪惶恐至极,滴滴答答爬起来,朝着先生就拜,脑门上的墨汁甩得到处都是。
楼靖夫妻的惊诧自不待言,就连一向在外人跟前很有气度的阿相先生都不由得跳起来回避,站定后扶额直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恍见着湿哒哒的面条,扁豆就已万分窘迫了。免叫它继续溅墨汁,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凉壶就朝“面条”兜头浇下。冰水裹着墨哗啦啦铺了一茶几,又顺着案沿儿流到地板上。扁豆一扯襟上别着的帕子恨恨丢在面条脑袋上,啐道:“还不赶紧给我收拾干净喽?”
面条岂敢怠慢?麻利把身上的水抹干,甩起湿漉漉的帕子绕着脑门顶上的“人”字头缠了几圈,两端在尖顶上打个蝴蝶结,摆动两条小细胳膊比划着敬了个现代的军礼。还抖动着同样细到极致的双腿在茶几上又蹦又跳翻跟头,极尽讨好。
扁豆面色一沉:“地上呐?”
面条吓了一跳,左右扫视了一眼茶几,又走到边沿探头往底下看了看,随即抱着脑袋满案绕圈跑起来。
扁豆脸色愈加难看了,一伸手把它拍在案上,两只轻巧地捏住它胳膊提溜起来,喝骂:“有完没完?听着!”
就见面条身上所有的笔画狠狠一抽,瞬间都直了,显得十分恭谨。
“便宜你个功德!能做好吗?”
一听有功德,面条脑袋上的“人”字那一撇立即翘起个角。扁豆知道它这是开心的意思,便瞪一眼,又说:“先生派你大用场,千万别给我丢人,知道吗?不然我饿你一个月!”
面条翘起的那个角马上就蔫儿了,比笔画还细的胳膊弯上来搁在身前用力拍了拍。
这意思,差不多就是指天对地赌咒发誓了。
于是扁豆放它下来,小精怪站稳后就贱兮兮往先生那边跑,小细腿折起来跪下一叩头,显是要求先生示下。
阿相先生拂了拂长衫上若有似无的墨点,也不多费唇舌,过来手指轻轻一拨,将叶梓收藏的情书挪到它边上,指尖敲敲短笺上的字,只吩咐它:“念!”
面条会意,膝行几步跪座在了纸笺中央,双手合什状似默祷。谁都不知它无声诵念了什么,围观者看来,只是顷刻间有暖暖的珠光自这小妖怪身体内部焕发出来,继而将它周身笼住,结成一团清白的珠光,如月华般温润柔和。
扁豆也是头一次见识“念”的能力,委实觉得新鲜又惊喜。看得兴起,便索性在茶几旁跪坐下来,两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直盯住它,期待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新奇。
可惜那“念”自此便只作个发光体,入定了般,好长时间动都不动一下。甚至于,又过了些时候,光都黯淡了,身体竟渐渐萎顿,脑袋颓然耷拉下来,几乎将顶上的“人”字头堕在几上。
扁豆顿觉索然,又不免担心,赶忙与阿相先生相询:“先生先生,这货莫不是睡着了?”
先生却笑得明媚:“非也非也!面条此般,确是大功告成了。”
扁豆很意外:“嗳?那它怎么不动呀?”
“动起来又怎样?它无口无舌,说不来将不明白,你又如何知晓它意?”
言罢,先生转身走到楼靖夫妻身前,将他二人的手牵起悬在面条头顶上,又示意扁豆也将手搁上来。四手共握,先生说:“回忆不会作假,三言两语难说,那就让我们一起用双眼去看清吧!”
虚浮于半空的手掌,看似无意触碰了黯哑的光晕,骤然见,它又被点亮了。一扇尘封过的记忆之门在众人眼前倏然开启,光影投射在电视屏幕上,里头站着的,是少年楮樵。
画面中,他似乎也仅仅是个旁观者,目光始终追逐同一个少女的举手投足,痴迷于她一颦一笑。
岁月或者无情,但谁都认得出,摄入少年眼瞳中尚显稚气的脸庞,确是叶梓无疑。
当从另一个角度去注视,去理解,发现除了陌生,也会有别样的新鲜与惊喜被掩藏在认知的狭隘中。
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挥汗跳皮筋的叶梓;音乐课上唱起歌来高音嘹亮的叶梓;化学实验室里小心稀释盐酸的叶梓;测验时红着脸抖着手替作弊的同学传递小抄的叶梓;还有校际运动会,在篮球场边声嘶力竭加油助威的叶梓。
——这都跟楼靖一直以来认识的文静寡言,乖巧怯懦的叶梓很不一样。
目睹过叶梓的记忆之后,再观楮樵的意念残影,楼靖并非只是单纯的直觉,他已深切地感受到了,挚爱的妻子正一点点远离。他自嘲地发现,自己也许并没有以为的那样熟悉了解这个相识相伴了二十多年的爱人。
心与心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湍流,叶梓在上游,他在下游逆着河流溯洄而上。渴求的目标总是在那儿,他在水流中跋涉,从不肯回头,也不曾停下。今晚以前他想尽一切办法是为了走近她,却反而渐渐失去,越来越陌生。仰望的视线里,叶梓一点一点,后退着远去。
一直以来握住的,究竟是幸福?还是自以为是的强求?
——楼靖偏转头,望着叶梓,心中忐忑。而女子一心一意只放在虚幻的映画中,专注得叫楼靖心疼。
收敛心绪继续观赏过往的回放,记忆的投影已换了视角。楼靖看见电视里映出一间斗室,一方书桌,清瘦的少年楮樵正伏案写着什么。每写过几行就似乎不顺意,烦躁地将纸捏成团随手丢在一边,不多时,楮樵面前的桌案上便垒起了小小的一堆纸团。
约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委实太糟蹋那些纸了,少年蓦地停笔,坐在案前怔然发愣。想过后似释然,牵起嘴角淡淡苦笑,捉笔交在左手,细致工整地在纸笺正中书下一行字。也不入封,只将纸笺小心对折起来夹在书页中。
翌日,天气晴冷,所有的学生在班级教室前集合,排队依次去往礼堂参加寒假前的休学典礼。楮樵的个子在班里算是高的,成绩又一般,平日自然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全班依次鱼贯而出时,他懒懒拖在后头,又状似随意横穿两排座位,从教室正中间的走道过路。经过叶梓的课桌旁,他将揣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同时也摸出了纸笺,两指轻弹,那费了一夜心思写成的书信便迅速飞入了叶梓的课桌。
再然后,礼毕了,人散了,叶梓坐在座位上准备取书包,手才放进课桌里便摸到一页纸笺。她直觉,那方仔细折叠过的纸上或者书了不可与人知的私隐,所以没有立时打开,只无事样收拾好书本,背着书包躲去了洗手间。
“阅览室靠窗第三排架子,四点半,等你!”
——这是纸上所有的内容,一如十年后的今天,叶梓拿出来坦诚在丈夫和阿相先生面前的情书。纸质、墨色、行笔,以及对折线压过的笔画,无一不在力证,留字人就是现今已不在人世的楮樵。
叶梓的眼泪落了下来。
映画的光影黯淡,往事落幕。叶梓痴痴坐着,不说话,也不哭出声来。无焦距的眼瞳里映射不出灵魂的悲喜,唯有两行咸涩无奈地透露心思点滴。
是时,面条也恢复了精神,抖擞着两条挂面一样细的腿在阿相先生跟前欢乐地蹦跳。
先生没有呵斥它的不合时宜,反勾指轻轻捋了捋它的“人”字头,温言赞许:“做得好!当真是你辛苦。”
扁豆在边上皱皱鼻子不甚服气:“看家本行,这点儿差事还做不好,压根就不配留在咱家作小遣。”
原本受到阿相先生的夸奖还自洋洋自得的面条,忽听扁豆这般挤兑,慌忙收敛起姿态,唯唯诺诺恭顺俯首,差点儿又要磕几个响头出来以表拳拳忠心。
先生斜睨扁豆,甩手在她额上拍了一记,好笑道:“跟谁学得这般刻薄?”
扁豆抚抚额头瘪起嘴,心虚地咕哝了句:“阿色伯伯训小土哥哥的原话。”
先生眉头蹙了蹙,有些不满:“啧,老家伙,又慢待小土!尽爱做这恶人。”
“可小土哥哥说这是伯伯在提醒他要戒骄戒躁,不可自视过高,须以平常心修道习术,方可日臻千里,终登顶峰。”
“一对儿活宝!”先生眯起眼,目光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怎么本座教给你的那些话你一概记不住,人家随口扯淡你倒当成金科玉律记得一字不差?莫非嫌本座教得不好,想跳槽换个师尊?”
顿时,扁豆身上寒毛根根扎起来,窜跳着扑进先生怀里,小胖胳膊死死攀住先生肩头,赌咒立誓:“扁豆一辈子只跟着先生,一辈子只听先生的话。哪天若敢奉了别的师尊遵了别人的胡言乱语,就叫扁豆形神不全,灰飞烟灭!”
阿相先生将她托一托抱稳些,嘴角咧着笑都快开到耳下了,还拿腔拿调道:“你心里分辨得清就好,何必下这样恶毒的誓?本座还能信不着你么?”
“唔——”扁豆两眼包泪,不知是真感动还是假孝顺,特别认真地望着先生,“先生可不能不要扁豆呀!”
“哦哟哟,怎得还哭上了?”先生宠溺地点一点她鼻头,“人家那么伤心,倒不见你陪着哭两嗓子。”
扁豆偷眼瞟了下一旁的叶梓,又觑了觑坐在她侧边垂首静默无言的楼靖,忽凑近先生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嘀咕:“先生,咱这单生意算了结了?”
先生皱皱鼻子,笑得很是玩味:“怕还得计较计较。”
扁豆歪着小脑袋颇为不解:“计较什么?谁同谁计较?”
话音刚落,未及先生作答,猛听得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扁豆下意识循声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天呀,别——”
伴随扁豆的惨呼,阿相先生和楼靖已各自有了动作。只见先生霍然起身扬袖,指尖甩出一枚符纸正打在叶梓的右腕上。她手中攥住的凉壶碎片几乎要扎进自己的咽喉,仅仅片纸单薄却宛如有千钧之力,硬是将她手臂压下,无论如何抬不起来。适时,楼靖也隔着茶几倾身扑上,支撑的左手恰按在茶几表面散落的玻璃碎渣上,右手则死死攥紧了叶梓手中的玻片。顷刻间,利刃入肉,血染十指。
滴滴腥色落进眼中,却触动不了心底的珍惜。叶梓的手臂还在挣扎,哭求着:“放开!我要去陪他,我不能再让他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他是故意死在大家面前的!从来没人看见他,也没人记得他,活着就像是透明的。我明白那种感觉!他只是想能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呀!可他没有时间,没有机会了。求求你靖哥哥,让我去——”
“那么我呢?!”撕裂声道的爆吼,阻断了一切的说说闹闹。总是在祈求,总是将姿态放低,楼靖的绝望已经饱和,他求全,求得精疲力竭,唯有爱,舍不得放手。
不谙符纸的神奇力量,楼靖害怕指间稍有松懈玻片就将划过叶梓的咽喉,于是更用力将利器捏进掌心扎进肉里,任血落不停。
男儿泪落了下来。
“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也是一个人了?叶子,” 喉咙里挤压出的声音干涸得仿似暮年老者,“对你来说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报答我伸手拉了你一把,将你从畸形的家庭关系里带出来?我以为你对楮樵的死感到愧疚自责,我想帮你解脱。可现在你因为他的孤独,却来否定我们的过去。你是爱楮樵吗?或者当初你爱过我吗?曾经放在眼里的,如今落在心底的,你真的都看清了吗?”
失控的情绪被质问凝固,叶梓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丈夫,脑海中回忆一幕幕,关于楮樵的,关于楼靖的,交替上演。
——不是的呀!笑是真的,心也是真的,每一回牵手的缱绻都不曾虚与。也许依赖,也许懵懂,但说过的话做出的决定,从没有一次是敷衍和违心的。叶梓喜欢靖哥哥,很喜欢,最喜欢!是女生对男生的慕恋,纯粹而直白,与其他任何情绪都无关。
每一段爱情里都只允许一对一的狭隘,绝容不下第三人的介入。爱情的构建是自私的!因为心只得一颗,情便只衷一人。爱之深,求不得或者已错过,于己是憾,于人,却终究不过一念抉择的“舍”与“得”。
所以小小的叶梓只看到了她的靖哥哥,眼中便盛不下一个同样用情专注的楮樵。这当然不是楮樵的错,同样也非叶梓和楼靖的错。舍了百花,独得一枝,在辜负与倾心的两边,不能以对错评断,爱情里没有兼济天下。
十年前,叶梓在舍与得的天平两端各自放下了楮樵和楼靖,那是她的圆满。十年后,她企图用生命偿还楮樵的倾心,却将深爱的楼靖又投入了辜负的选择栏。情陷三人,她从来不做不到两全。
一心,又如何能两全?
望见铺了一地的鲜血,叶梓松手了,自残的玻片完完全全地留给了神伤的楼靖。再次掩面恸哭,泪水冲不淡腥色,也无法叫她释然。总是一错再错,今夜,她伤人自伤!
楼靖麻木了一般,将碎玻片从血肉模糊的手心扯下来,粘连的皮肉血淋淋挂在玻片边缘,扁豆看在眼里十分不忍。她走了过去,小手轻轻覆在伤口上,心中默念口诀。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楼靖手上的创口渐渐止血,愈合。
“谢谢!”失神的人仍不忘对得到的帮助致谢,楼靖甚至不问扁豆用的是何奇诡邪术,他已什么都不在乎了。
扁豆转过头,仰首望着阿相先生,眼神好无助。
奇怪先生还能微微笑,眸光沉静,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你以为,已看透楮樵的心了?”
非凡的妖主缓步行到近前,拍一拍女子的肩,逼她抬起头来面对。
“你的诉求是知道真相,本座完成了。那么接下来,是该替楼探长完成诉求的时候了!”
“嗳?”扁豆愣住。她身边的楼靖也震了下,怔怔地望着先生。
先生笑容温暖:“你方才自己说破了。她的困顿,不是看不清楮樵的心,而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回头又问女子:“过去不曾用心细看,当下的,却如何轻妄?”抬掌覆在叶梓泪眼上,阿相先生一声叹一声劝,“楮樵的心,你的心,都去看个清楚明白。他最后说过的话,这一回请无论如何放在心上!”
沉睡的记忆之门只在叶梓的意识里被缓缓打开,此番唯有她独自一人站在门边,用心去看见,听见,想起,复永记。
“你的靖哥哥把你照顾得很好呀!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幸福的样子,叶梓,要牵好楼靖的手,一直幸福下去!”
清晰的面容是楮樵从未展露过的和煦微笑,最后一日的他说着最后的话,平淡也从容,举起手中的饮料搁在唇畔,满足地饮下一口。
门外的叶梓看见门内的叶梓莞尔,两颊升起了红晕,淡淡的羞赧,好看得不张扬。
“嗯!”
叶梓听见自己这样回应楮樵的叮嘱。
楮樵,始终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