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四、千奇百怪(1 / 1)
送走了慷慨激昂的笃笃,招亲会继续进行。
这次,先生从小钵里取出的纸笺上写着的是:菡芝谷遥羽。
到底是仙族,款款行来这几步已是足下生莲,气泽广播。所到处,人人心里充溢平和,没来由感到满足幸福。观其人,须发白眉,年轻俊朗的面庞上总带着柔和的笑,珍珠粉色的锦袍罩在他身上并不显出脂粉气,反衬得温润亲善,贵而不骄。
好在凝霜跟在阿色师傅身边逾千年,被如斯美貌反复锤炼,已经很难轻易受到魅惑。她固然也觉得眼前这小仙生得飘逸俊美,但仅仅是觉得,脸不红气不喘,心头小鹿不乱撞,简直达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
一旁的扁豆不禁很是激赏:“凝霜姐姐好定力!”
面对如此稳如泰山的凝霜,遥羽眉角隐隐跳了一下,随即欠身施礼。
“遥羽见过姑娘!”
凝霜还礼:“公子有礼!”
客套过后,理应问招。但看遥羽气定神闲,似不急于动手。
这一日见多了稀罕蹊跷,又搞不清他意欲何为,凝霜便也不着急,长绸搭在胳膊上,耐心等着。
敌不动我不动的情况下,拼的是气度和定力。显然遥羽气度有余,定力不足,所以他先动了。只动的不是手,而是嘴皮子。
“过招之前,可否容小仙多嘴问一句?”
凝霜横大方:“公子有话请直说!”
“敢问姑娘此刻可是心有所属?”
凝霜垂睑略一沉吟,老实回答:“是!”
遥羽摊手笑:“想必不是小仙吧?”
“的确。”
“那我若赢了,你可愿嫁我?”
“愿意。”
遥羽眸光一沉:“即使你并不爱我?”
凝霜很坚定:“即使我不爱你。你赢了,我便嫁你,出言无悔!”
“原来如此!”遥羽复笑了,无邪无尘,干净得宛如不染淤泥的青莲,“既如此,请恕小仙失礼!这一场招亲会,我退出!”
台下顿时哗然。
凝霜眸光森寒盯着遥羽,口中凉凉质问:“公子今天是来消遣凝霜的?”
遥羽赶忙摆手澄清:“哈哈,非也扉页!姑娘勿恼,且听小仙一言。我此番本是慕名而来,得见姑娘真容后更是心生向往。无奈‘情’之一字强求不得,姑娘心有所属,遥羽纵使得了你的人,这份情也难有回应。那我宁可效仿先前那位妖兄,成人之美,激流勇退的好。”
嘴上说着恳切的话,唇边挂着真诚的笑,这样的遥羽叫凝霜无论如何苛责不了。反觉得自己忒理亏,除了尊重他的意愿,再无其他可说的做的。
如此,第二场比试又一次以应征者的君子风度,宣告无疾而终了。
有了前两次叫人无语又挫败的体验之后,凝霜委实对即将到来的第三场不抱希望。
更何况,她原也没对整场招亲会抱有期待,毋宁说,她其实巴不得尽快结束这一切,好让自己少丢会儿人。然而生活处处有惊喜,接下来出场的仁兄非但不退愿打,还不可一世地指定起了对手。
魔界狱牍山的梵殊,有别于前两位的山清水秀,长了副青面獠牙紫唇血瞳的骇人模样,倒是很对得起他魔族的身份。
站上擂台后半句客套话没有,手指直直戳住凝霜命令道:“我没兴趣同你打,下去!换他!”
黑色尖爪所指处,正遭遇阿色师傅冷冷两束眸光。
“我说你——”
“你下去吧!”
凝霜咬牙切齿欲待发作,却是话未说完就被阿色师傅打断。
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一方坚实背影,凝霜心中五味杂陈。多少年没有站得这样近了!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这样看着,守着,凝霜心里便是安的,暖的。
“下去吧!”
不同于往昔的生硬,这一声好轻,好柔。
于是凝霜返身退到场下,和其他人一样只作了旁观者。
阿相先生不知几时移动过来的,或者他本就一直在着,仅仅是凝霜没有看到。她眼中,唯一人耳!
“现在觉得值了没?”
凝霜点点头,却又苦笑:“可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廉价。廉价得配不上他了!不,我从来都配不上他。”
阿相先生厚厚的镜片角上闪过一点锐芒,抬起手,哄小孩一样拍拍凝霜的头:“他心里,你可一点儿不廉价的。是他觉得要不起你!”
凝霜猛地转过脸,眼中难以置信。
“看,本座说过的!”阿相先生调皮地眨了下眼,“阿色这个人,从来不会说。”
几颗冰珠悄然滑落。阿相先生再没说什么,只将手中一柄折扇打开了,挡在了凝霜眼前。
台下心潮涌动,而此刻擂台上则已是风起云涌。
那梵殊不知是单纯好战,抑或当真对凝霜喜欢得紧,一开打就卯足了劲,竟直接化出原身来。
单看那原身,见识尚浅的扁豆便吓得一激灵。其形如虎,而大于虎;爪如龙,却无鳞;尾极短,细如鞭;獠牙森白逾尺长,悬于唇外,仿若利锥;毛色漆黑,咆哮如犬吠,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层缭绕的瘴气里,确实骇人。
惊慌之余一切知识都忘光的扁豆,下意识去阿相先生身侧求安。怕过了抖不停,倒也难为她好奇心大如斗,直压过了恐惧心,哆哆嗦嗦竟不忘跟先生请教:“先、先、先生,那是个什、么东西呀?长得真丑!”
岂止是丑?简直丑恶!
先生索性将她抱起来,一拍她额头,不甚严厉地嗔道:“小懒虫,看的书又记到哪儿去了?”
扁豆讪笑:“嘿嘿,扁豆笨嘛!好先生,别卖关子,快告诉我。”
“唉——”先生甚无力地叹了声,捏捏扁豆脸颊,告诉她,“那就是彘呀!上古的魔兽,喜居深山。不过这一只修为尚浅,不会是阿色的对手。”
先生一语中的!
别看梵殊样子吓人,原身又巨大,不过除了那身瘴气和蛮力,别的术法技艺却实在不怎么样。估摸他能小组胜出,半是侥幸,半是对手胆小被唬住了,一旦真刀真枪施展出来,弱点暴露无遗。
再看阿色师傅,一张脸冷着面无表情,双手合什又掌根相抵捻转,拉开,双掌间立即显出一团月白光球。
光球初初只排球大小,随着阿色师傅双手推合,光球渐渐扩大,不一会儿就长到两倍篮球般大。阿色师傅捧着光球,逆时针方向用力一旋,光球兀自腾空,晃晃悠悠飘到梵殊头顶停驻。
此时就听阿色师傅一声喝:“哈——”
光球瞬间爆开来,携着强劲风势将方圆三丈内刮得飞沙走石、叶落花摧。待得风止后,梵殊周身哪里还有什么恶心兮兮的瘴气?全被吹得一丝不剩。场中澄澈清明。
不及梵殊回神,阿色师傅疾步上前,剑指抵唇默念口诀,另手凭空在梵殊面上画出个五芒星。诀念罢,符也成,闪耀的五芒星在念力作用下迅速膨大,直到将梵殊全身都罩住,然后一遍一遍向他撞击过去。
纯粹的灵力撞击!看着的人觉不出剧烈,对承受者来说却五脏皆震,疼得能死过去。巨大五芒星仅仅撞了三下,梵殊已显得不支,弯腰躬身几欲跪倒。又连续撞了五六下,他再难支撑,发出一声凄厉嘶鸣,随即轰然倒在台上。身躯也随之缩小,恢复成初见时的人形。
“领主阿色胜——”
阿相先生如钟的洪亮嗓音回荡四野,宣告了此一战的终结。
第三位翘楚黯然离场。
这样一来,阿色师傅的对手又少了一个。不过扁豆总觉得,方才阿相先生拖沓的长音里分明透露出一股幸灾乐祸的余韵,外加一丝丝,阴谋得逞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