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大结局(一)(1 / 1)
就算不是夫妻,也还是亲表姐弟,福临见皇后吐血了,撇过头去觉得些微不忍。
孟古青好笑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到了这个份上,失去皇后之位根本不是让乌云珠吐血的原因,而是因为福临的相逢不相识,更是因为雀喜肚里的孩子,可能是那个曾经让皇帝无视之前三个儿子,称其为“第一子”的荣亲王。
乌云珠曾经得到的一切都建立在福临负心于他人的基础上,如今福临负了她,这个所谓胜利者竟就如此脆弱,午夜梦回之时她就没有想过她得到的尊荣和幸福是建立在多少人的悲苦癫狂之上吗?
这对渣男贱女,都是聋子瞎子。
她冷冷发声:“皇后娘娘体弱,你们赶紧将她扶回去吧。”而后真心实意地安排雀喜,因为她做了压垮乌云珠的最后一根稻草:“至于雀喜,还请皇上钦赐个位份,安置到承乾宫侧殿,争取给皇上生个大胖小子。”
孟古青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平心静气地看待别的女人怀上福临的孩子,这样的平静安然,让她觉得终于找回了自己。福临离开承乾宫之后,孟古青给花束子和孩子上了一炷香,在这个世界上花束子曾经是对她最忠诚的人,福临却偏偏临幸了花束子,让孟古青遭遇了双重背叛,一直到花束子为她杀害荣亲王顶罪,孟古青才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感情是什么。
这感情绝不是来自于福临的,而是一个卑微至极的女人。
后宫也并不是没有真情的。
与此同时,苏茉儿将承乾宫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皇太后,皇太后对于自己儿子的愚蠢也十分惊讶:“到了这个地步,他竟分不出两个人对换了吗?”
这宫里没有皇太后不知道的事情,她的见识胆略又远在平常人之上,可以说稍稍一看皇后同贤妃的表现,便知道这两个人有哪里不妥。可若是芯子真的换了人,以孟古青的性子哪里能甘心,她便也按下不表,须臾便想通了这二人易地而处,一个求的是至尊之位,一个求的是皇帝真情,竟也各得其所。
皇太后思索许久,终于接受这怪力乱神之事,既然皇上把废后之事提上日程,她已经看好了第二个博尔济吉特氏的皇后,至于废后和贤妃,早晚是要除掉的。乌云珠休想占了博尔济吉特氏的名分,孟古青也着实令人失望,现在换了壳子,更让人厌恶。
“废后诏书呢?让哀家看看。”皇太后躺在榻上闭着眼睛道,苏茉儿连忙呈上去。
诏书所费笔墨不多,只说“后无能,故当废”。并奏请皇太后同意降后位静妃,改居侧宫,皇太后想说皇帝连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找不出,一句“无能”,真是可笑可叹,她倒是可以帮帮皇帝,把他不方便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便将废后的事情先按下,转头问苏茉儿:“吴克善亲王快到京城吧?”
听说皇帝可能废后,吴克善早已出发,日夜兼程只希望早日赶到京城,好为女儿在御前求情。苏茉儿便点点头,接下皇太后扔下的诏书:“最多三日就可进宫面圣。”
“亲王届时能够大义灭亲,自然再好不过了。”皇太后低低笑起来,她想起福临生父皇太极,被这样盖世豪杰爱着的海兰珠,那才是真正幸福的女人。乌云珠被福临爱着,并没有什么令人羡慕的,就算福临是自己的儿子。
三天后,吴克善风尘仆仆地进宫觐见皇太后,福临见到自己的舅父兼丈人,不免有些尴尬下不了台来,倒是乌云珠知道皇太后按下皇帝的废后奏章,而吴克善亲王又为了女儿皇后之位进京,在有这么两位强有力的掌权者支持下,她还以为事情就此有了转机。
皇帝、皇太后和吴克善亲王去看望皇后的时候,皇后正在用午后的点心,赤金的碗碟里装着精致香甜的梅花糕和豌豆黄,宫人说那三位到来的时候,乌云珠喜滋滋地想自己的康庄大道就在眼前了,福临踏入正殿,第一眼就看到那些金质的餐具,号令节俭的他立刻皱起眉来。
他因为皇后爱用金器,引发后宫奢靡之风,同皇后争执数次,这也是两人关系交恶的转折点。
这番表情落在皇太后眼底,暗自摇了摇头。福临拿金器怪罪皇后,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母仪天下,身份贵重自当使用金器,若是一概节俭,又如何彰显权威压制后宫。福临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却不想皇后的难处一味责怪,如今乌云珠附身皇后,不一样视金器为爱物吗?
不给女人用金器的皇帝,和后世那些不肯给女人买包包的男人是一样渣的,皇太后自己也没法袒护儿子。
而乌云珠用上了金器,自然是福临虽然觉得古怪,却没有深究的另外一重原因,他心中最为善解人意的可人儿乌云珠,怎会不顾他的好恶,同那起子庸俗的女人一样一味奢靡呢?
殊不知,皇后不用金器,那算什么皇后,这皇后忒没本事。
吴克善同自己的女儿絮絮叨叨了这几年的离别之情,又一起用了些点心茶水,皇帝虽然不耐,却一味忍着脾气陪坐着,甚至亲王但凡有什么话,也是有问必答的。福临是出于不值钱的内疚,落在乌云珠眼里那就是皇帝已经妥协,不由长出一口气,又脑洞大开一路从稳固后位再到独占宠爱,最终想到生个儿子继承大统。
同吴克善依依惜别之后,乌云珠又塞了张帕子给皇帝,福临乘了御辇之后抖开瞧了瞧,发现上头绣了两句诗词并一样他看不懂的花,那诗词是“蕊珠仙子驾红云,来说瑶池分外春”。他饱读汉人的诗书,晓得这是首宋诗,蕊仙便是乌云珠的别称,那花想必绣的就是乌云珠了。
若是乌云珠做这般功夫,福临当然把这帕子当了宝贝一样,可若是别的女人做一样的事情,他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他若喜欢你,必然是爱屋及乌;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做什么自然都是错的。
福临一甩手,帕子被掷到吴良辅的怀里,吴良辅手忙脚乱地把帕子揭下来,也不去提醒明显不高兴的皇帝,自己拿了帕子细细端详了一眼。
哎哟喂,这可是贤妃娘娘的针线啊,贤妃娘娘不知道多久没有动过手了。自从她性子变得冷淡之后,皇帝也轻易讨好她不得,想是念着往日那偷鸡摸狗的情分,暂时还不曾失宠。如今皇上这番做派,难道对贤妃不耐起来了?吴良辅一路小跑一边滴滴答答拨着心里头的小算盘,想来想去还是把宝压在了养育有三皇子的佟妃身上。
立即喊了个灵巧的徒弟吩咐内务府给佟妃再加了三十斤银霜炭。
这晚上福临照旧宿在承乾宫,却是心里不爽快,不论是孟古青还是雀喜,哪个都没碰。雀喜肚子还没显,腰身依然婷婷袅袅,仗着龙种尽在皇帝眼前晃,其实要不是她的肚子,皇帝老早一脚踹她上天了。
这晚上却是福临自己梦见了博果尔,孟古青看着他在梦里大汗淋漓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爽快。福临做了一夜的噩梦,特别的着急上火,他一届真龙天子难道还怕个死鬼不成,博果尔这死鬼越是不甘心,他越是要让乌云珠享受女人最高的荣耀,让他不开心的人绝没有一个好过!
废后废后!他要废后!
他不知道吴克善在皇太后宫里彻夜密谈,皇太后问他:“你怎么看?”
吴克善很迷茫,因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哪里去了:“回禀皇太后,宁寿宫里的那个皇后绝不是孟古青。”
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若不是亲眼看到,吴克善决计不信。但他从小养大的女儿,怎会是那番畏畏缩缩的模样,她应该冲上来就质问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自己,放女儿一个人在深宫里受委屈,根本不会顾及皇帝皇太后的颜面。
那个跟自己抱头痛哭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哀家不知道孟古青去哪儿了,也不能留下这个不知来历的鬼东西,哀家只能保证皇儿的正宫是博尔济吉特氏。”皇太后把另一半真相咽了下去,看着吴克善依旧对自己感激涕零:“照理该是让皇后自己选,哀家就代劳让皇后选一选吧。”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乌云珠被人从宁寿宫正殿的凤床上拖起来,毒酒匕首是没有的,皇太后选择给她一根白绫:“皇后知晓皇帝要废后,心神惊惧之下自缢而亡,皇后失德无能,皇帝无情无义,真是天生一对,你说是不是啊乌云珠?”
乌云珠不防自己被识破,来不及挣扎白绫就套上了她的脖子,这世上宠妃多如牛毛,站在顶点的女人却凤毛麟角,她终身悟不出这个道理,也没有这个慧根,所以才能和福临相亲相爱。
皇太后摸摸她的头:“你就放心去吧,若是有缘,地下也能见着皇帝。”
乌云珠拼命摇着头,舌头开始吐出来:“他……他是您……您儿子……”
“哀家有很理想的孙子,你想必知道是哪一个。”皇太后微笑地回答她,可惜话中的意思令人不寒而栗:“反正一定不会是你的孩子,你也不会有孩子了。”
乌云珠断了气。
天明的时候消息报到承乾宫,福临愣在当场,不是没有感情的,甚至那种激烈的针锋相对的感情比和乌云珠之间的细水长流还要浓烈得多,他怔怔地问着吴良辅:“把皇后娘娘昨儿绣的帕子还给朕。”
吴良辅从袖子里摸出来递给福临,傻傻地嘀咕道:“怎么是皇后绣的呢?这针脚是贤妃娘娘的呀!”
福临蓦然回首,乌云珠分明在他身后由宫女服侍着着装,将他和吴良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刚刚上好妆,虽然五官清婉,新化的妆却眉形上挑、眼线上勾,冲他灿烂一笑,像一朵牡丹乍然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