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一章 东方明珠（1 / 1）

8月23日 星期一

今天区里进行新老师培训，上下午各三个小时。

今年银星区到外省要了几十个大学毕业生，主要是华东师大的，也有北师大、华中师大及别的非师范院校的，区长说，这两年引进大量的名牌大学毕业生，目的是要以一流的师资把这个新开发的乡镇型郊区变成华市教育强区，教育局长讲起这个“精英队伍”的时候特别兴奋，神采飞扬，语言高亢。中午休息的时候，领导们还特意慰问了这些离乡别井的“孩子”，与他们亲切交流，那精英队伍也特别有神采，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看来区领导“崇洋媚外”是对的。

认识了另一个新同事，嫔，华市人，白皙，温婉。

开了一天会，很疲惫，可又无法洗澡，因为学校只有两间冲凉房，在厕所旁边，二十来个单身老师只能排队洗。排队很无聊，洗澡也非有聊，因为下水道不顺畅，洗完澡，水都泡过脚踝了，脚上水淋淋的不知如何穿衣，又没有窗，衣服没穿完，就闷得又出一身大汗。也没台子洗衣服，只能端着盆子到旁边空地上弯着腰或蹲着洗。

十一点才洗完了，洗衣服时，腰好痛。

8月24日 星期二

上午又去了一次珠镇，买文具。才发现，这镇里一个书店也没有，满眼是钢材店，木材店，玻璃店，五金店，窗帘店，单车修理店，农具修理店，理发店，唱片店，药店，种子店，肥料店，农药店……还有无数“大吉大利发财兴隆耀武扬威”店：物不对名的杂货铺。书都是依附文具店而存在的。此处的人，店员们，客人们，行人们，大多或冷漠世故，或暴戾粗野，或表情呆滞，或愁眉苦脸，穿着打扮也很离奇，染了头发、穿了衬衫或衣裙，却吸着拖鞋甩着粗腕说着脏话，穿着背心、T恤、短裤、拖鞋的，脖子上、手上、脚上却金银闪烁珠光宝气，另有许多光着脚、挽着裤腿的老农老妇，还有一些头发掩映着俏脸，甩发一笑百媚生的“英俊小伙”和“妩媚姑娘”……

晚上点着蜡烛给韩襄写信。两个星期了，都没有她的信，我知道她在逃避，可我无法控制。

8月25日 星期三

晚上排队洗澡时，到操场散步。这操场不大，跑道上铺着黑煤渣，黑圈圈里围着一条发芽的番薯——一大片黄泥地上长满了杂草。操场靠校道的一侧种着一排瘦小的棕榈，靠六角楼的一角有两株南洋杉和一棵大叶榕，南洋杉倚着教学楼，虽单薄，但深翠而沧桑，大叶榕守着操场，青翠而高大。瘦棕榈下砌着几个石墩，石墩旁一溜修剪得很整齐的九里香，我坐在石墩上看天空，大叶榕上有飞鸟，正在日暮里啁啾，天很空旷，因这校园的“年轻”，更显空旷。我想起了五十九中，它的红楼和凤凰树，那曾经让我觉得恍如我的红楼梦的“伤心红”与“伤心碧”，那儿美，是会让我死掉的美，这儿空无一美，我在这儿不伤心，也不再有心。

不过，从人的角度看，这儿还是有美的，这儿的年轻老师都很好相处，那些“外来精英”都是“乐观主义者”，一天到晚高谈阔论，又好串门，又好热闹，也豪爽，虽我不是好辩之人，也不喜吵闹，但这样的随性和直率，却正合我意。只是我心里清楚，他们中并无可与我倾心交流者，他们是真正的豪放派，我“狂放不羁”的背后是帘幕无重数的婉约。这样也好，可以让我藏匿于一个完全自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