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危(1 / 1)
天色将明时,素还真一步踏入神域。
“轰……!”忽闻一声闷响,天地震颤。
素还真一惊停步,却转瞬察觉不到任何状况。他按下疑惑不安,且向前走不多时,只觉得脸上一凉……再看去,沿途诸多精灵皆呆呆地望着天空发愣。
“咦……方才是怎么回事?天的颜色好像有不一样?”
“快看!这是什么?白白的凉丝丝的?”
“少见多怪,下雪啦,北边的祝融神器边上就有……咦,奇怪,我们这儿下雪了?这,这怎可能?”
——是了,这分明是来时昆仑山上落的雪。不好,方才是……结界!
素还真即刻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北急行而去。
……
苗疆。
毁灭的力量,自压抑许久的琴首中涌出,召唤着天地间的妖兽怨灵。
天地间,无数被斩杀的妖兽骨骸,从地下爬出,摇动着没有血肉的森森白骨,碾杀着所见到的一切……
天华绝尘而去,再没有理睬白灵的呼唤。
此时,他低垂眼眸,负手伫立山巅。将最后的善念抛去,霎时睁眼,幽绿的眼眸竟早已转为一片兵戈杀戮般的暗红!
只见他轻抬左手按在琴身兽头上,兽口顿时大张,散出冰冷诡异的灵力,以南疆为轴心,源源不断地散向苦境各地……唤醒了,人性最深处的污秽——
恶、怨、憎、妒、贪……恶浊上而清澄下,阴阳颠倒,天地循序大乱,人心倒逆。
原本和颜悦色的邻里忽然拿起棍棒锄头相互殴打残杀,本来慈祥的父亲忽然拿起一块大石砸向自己的儿子,原本胆小的男人扑向暗中垂涎的女子……苦境各地开始了无端的争斗,疯狂和血腥到处皆是。
天华只是立在高峰之上,负手蔑视着蝼蚁般的众生撕去了一派平和的伪装……
……
就在苦境横生变数的一瞬,刚冲进谈无欲住处,还来不及道出神域结界破损的素还真猛然弯曲了身体,按着胸口膻中穴,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口血来!
“素还真!”正打算前往正殿探望白重的谈无欲面色一变,忙上前扶住查看。
——之前他闭关几日,细思密室之中所得,直至这日将至破晓,一丝不安莫名涌上心头,他这才抬手挥开闭关阵法。
不料,变故却来得如此之快。
“劫数……苦境……”素还真面露痛苦,几乎不能言语,却顾不得冷汗顺着额头滚落,只闭目凝神,两道灵光先后自眉心冲出,直奔苦境而去。
……
云渡山。
一道灵光瞬息而至,光华尽处,一个银发跛足的少年手持玉晶杖,立于山壁之前。云渡山上已然聚集了四人,除了此地主人一页书,还有叶小钗,佛剑分说和净琉璃菩萨。
“天踦爵,你来了。” 一页书道。
天踦爵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平静道:“前辈,人既到齐,准备启阵吧。”
“天地灵氛骤变,人心蒙昧,大劫已至。”净琉璃菩萨在旁,合掌闭目:“愿我佛慈悲,留众生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翠环山。
另一道灵光化作一名白衣拂尘的道者,落在阵眼之前的几人面前。
屈世途吓了一跳:“素……那个呃……鷇音子啊,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鷇音子目光一扫,便向屈世途道:“好友,山下百姓情况怎样?”
“又来了一批人,续缘在带人替百姓扎帐篷……山内一切都好,只是听说山外十里范围之间,方才忽然不知怎么就乱做一团,秦假仙带人去瞧了。”
“不能再等了。” 鷇音子一挥袖,抛出一枚信炮,道:“好友,你暂且回避阵眼吧。”
——翠环山内灵气充裕,本也有护山阵法,故才不曾出现他一路来看见的百姓骚乱的景象,但是山外……
话音方落,便见三道流光分两路而来,落地化作三人,正是剑子仙迹,疏楼龙宿,并六弦之首苍。
“鷇音子,苦境已乱,要启阵吗?”剑子劈头便问。
“有劳诸位助吾一臂。”
颔首一礼,鷇音子不再迟疑,即刻化去拂尘,手上结印,捻起法决。
阵眼中,巨石开始爆出一道光华,激发了地面阵枢的光晕,那光晕逐渐蔓延开来,如叶脉一般延伸而下,遍布大片地界,鷇音子脸上的血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苍见状上前一步,以掌抵住鷇音子后丹田,将灵力送出……在他身后,剑子仙迹也以同样方式并指点向苍的后丹田。一时间,六弦之首紫发翻飞,他不得不迅速融合剑子的内力,转为己用的同时支撑鷇音子的消耗,汗水不觉随着时间的延伸而浸满额头,而疏楼龙宿则在剑子背后,剑子同样负担不轻……最前方主导阵法的鷇音子则觉得灵力在不断迅速流失化为运转阵法的力量的同时,又迅速被不同源的灵力补充,来不及转化便化为己用,全身的经脉剧痛,被急速翻涌的灵力冲刷得仿佛快要爆裂了。
与此同时,云渡山上的天踦爵与鷇音子动作重合,一页书等三人也以同样的方式相助。绵延两地的庞大阵枢在以惊人的速度靠拢交汇……
……
神域。
素还真连分两魂后,半晌才缓过痛楚,将手从膻中穴上松开,他定了定神,勉力稳住微颤的身形,只是冷汗仍不断滚落,面色也越发不对,他勉强道:“谈无欲……神尊那边……”
“……住口。”谈无欲面色难看到极点,想到白重那边,再看看素还真模样——
如今他不曾动作,只是因为即便再急,该发生的怕是早已发生,目前先搞清素还真的状况才是关键。
他想了一想,即刻发现端倪,不由道:“下雨那晚,我本是要去琉璃仙境寻你,你却先一步来神域寻我……你,在瞒我什么?”
心绪纷乱,谈无欲不经意却瞥见竹窗外,惊见那株原本雪白晶莹的琉璃树竟早已化为血色——满树叶片,皆已是鲜血般鲜红的颜色!
不由得低呼一声,他上前一步走到素还真近前,满腔急切转为怒火冲口而出:“琉璃树示警了!素还真,好,你又瞒吾!既不肯说,现在便走!” 说话间,抬手一推。
不料这不算用力的一下,素还真却稳不住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先一歪身撞上椅子,后又径直倒下。
“你……”谈无欲霎时怔住。此时想起素还真方才一直状似随意的撑在桌面上的那只胳膊,一直安静不语的状况,如今再看倒在地上的素还真挣扎了一下却没爬起……
大惊之下,上前去扶,却惊觉素还真的身形几乎没有了肉身的重量!这分明是灵力散尽即将无法支撑化形的状况!
明明方才搭脉只是察觉素还真的气力流失,却无明显异状,怎会如此?
顾不得询问,谈无欲忙扶他盘膝坐了,连运法诀,并指点上素还真眉心,在灵力的灌入与神域的功法护持之下,素还真的身形迅速稳定。而同一时间的苦境之内,鷇音子与天踦爵精神一振,催动仅余的力量……
整个阵势在下一瞬被全盘贯通,整条翠环山脉至云渡山方圆十里的狭长地域被严密的阵法全盘笼罩!
顿时,灵气聚,浊气消,避难而来的诸多平常百姓也只觉神识一清,之前不知何时已悄然布满双眼的血丝迅速褪去了,心中亦生出几分宁静之感。
……
“多谢谈兄了。”
素还真睁开双目,疲惫之态一闪而逝。
“这是怎么一回事?”谈无欲冷笑:“莫告诉吾,你急匆匆来神域,便是来叫吾看你如何死的。”
“……谈兄宅心仁厚,断不会见死不救。”
“素还真!” 谈无欲后悔地想,他果然应该看着素还真变回一大朵莲花,然后一片一片拆花瓣解恨。
“素某是在翠环山布置……”敏锐地察觉到谈无欲几乎爆发的怒意,素还真决定实言告知:“阵局……稍大。”
“……”懂,哪里是稍大些?何况方才的情景怎么想怎么熟悉?
想明白的谈无欲顿时气得发抖:“好……好!你……见了几次神域阵法?就敢偷学神域阵势篡改护山大阵?!”怒然拂袖。
——不声不响地学了个七七八八也罢,可这人居然预感危机将至,便直接来神域让他帮忙保命?!
“咳……神域阵法精妙坚固,吾在布阵时一时所悟,便借用了这严密的手法和防御力。”素还真一边说,一边不用灵力,只以手虚画法诀,动作竟和谈无欲和白重经常所用之势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比划了一番,见谈无欲总算忍不住回头盯着看,方继续道:“何况,吾一魂并本体仍在,最坏的结果,无非二魂融入阵眼之内……”也好守住苦境生机。
“……”很好,亏他还记得这阵局的缺陷!
素还真看谈无欲脸色,咽下后半句话,转言道:“阵法虽启,也只是护住一部分人而已……吾方才来时,见神域结界崩毁,故匆忙至此……至于,吾方才狼狈,除了阵法开启艰难,还因吾之本体……可察觉到弃天帝之祸……”
——昔日的神州大劫中,他以一死赌来一线生机,膻中穴位,便是契合之处啊……
“是天华解开封印所至。”谈无欲早有所料,此时想起正殿的状况,心中发冷,他努力平静了心绪,道:“天华已逃脱……吾姊不知状况,走吧……”
言毕,便急着化光,将到门外时,才发现素还真并未跟上。
“谈兄先行。”素还真盘膝不动。
“……”
谈无欲杀气腾腾地回转,素还真下意识的一避,却被一把抓了脉门,只好硬着头皮忍耐。
不料谈无欲只搭了一下,便默然去柜内翻找,不多时,拿出两个大号的瓷瓶,正是他之前大战自爆双臂经脉后,白重给他炼制的好药。
此时将一瓶扔到素还真膝上,自手中的药瓶倒出一把药丸,恶意地全塞进素还真嘴里,才道:“经脉重创,素还真,你的解释呢?”
“……”素某,真的没嘴解释啊……
素还真鼓着腮费力咬着满嘴的药丸,默然回望。
正这时,一个急切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少主,属下不敢打扰少主闭关,只是,神尊受伤,还请少主速去!”
“……”素还真默默将眼睛闭合复睁开,示意分明。
“……”谈无欲掉头摔门而去。
……
正殿。
此时距离天亮之刻并未过去多久,众人也刚刚发现正殿的状况。
寥落的巨大断垣和坍塌的浮雕满地的碎石粉末,夷为平地的正殿,昭示着此地曾经遭受过的何种强大力量的洗礼。雪花纷纷飘落,将这一切都蒙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谈无欲到时,众护法让开一条道路,让谈无欲近前。
“少主,您看神尊她……”蓝护法扶着仍无意识的白重,只见她的铠甲七零八落,面色惨白,所幸浑身多是擦伤,不似有性命之忧,却也唤不醒。
谈无欲一查发现,白重的浑身穴道,竟是被在一瞬间全部封死。好在时间不长……
谈无欲不敢耽搁,运起法诀替白重解穴。
待收了灵力,谈无欲方才唤了一声:“阿姊?”
“小弟!”白重猛睁开眼一把拉住谈无欲,随即方回过神,她平了平心绪,道:“你无事便好……天华,破封而去了。”
谈无欲的目光动了动,他认真按下白重的手:“阿姊,他并未下杀手,只是打破结界匆匆离去,应当是去了苗疆。”
“什么!”白重挣扎着站起身:“那小妹……”
“……” 谈无欲摇头。弃天帝气息的临近,苦境的灾难……到底发生了如何的变故,实在不得而知。
“阿姊可知弃天帝?”
“那不是……?”白重悚然。
“当初他在琴中做得手脚,天华琴三道封印破除,与之必有联系。就在方才,苦境已然遭劫,神域……”谈无欲想起那株几欲滴血的琉璃树:“只怕大祸不远,需急做应对。”
“那如今可有时间准备?结界要修复吗?”白重心中发冷,没有人知道,天华破封而出之时,近在咫尺的她感受到的是何种威能,那种自身性命被人捏在掌中的无力感……如今想起,仍然心生寒意。
“结界?他能打破一次,便能破第二次,修来何用。”好在身边谈无欲十分冷静,他脑子闪过一念,他环视四周:“八大护法何在?”
“在!”下属们闻听召唤,纷纷从变故中回过神,认真待命。
“青青草原,取八音阵正中位,你等先去,一人守住一方,按后天八卦之法依次埋下基阵,待吾凝成阵图,便行布阵。”
“是!”
目送护法离去,谈无欲微微一笑:“布阵,真是好主意啊……吾神域自天界传承,阵法玄妙,如何护不住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