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撼天（1 / 1）
出苗疆，乱神域，苦心谋划，只为一朝封印得解，心事得圆。
却无奈，拼得过实力，看不透人心，早知魔物心机难测，却还是为了那份曾在北域的传说故事里所得的共鸣之感，为了那幻境中的一地落梅，轻易地放松了戒备。
悲由心生，恨从中来，天华愤然一逼内力。吞佛童子轻笑一声，反手拔出朱厌，飘身后撤。
抬掌轻抚剑身，鲜血顺着剑锋洒落在冰雪之上，冻成晶莹的暗红。重回主人之手便饮血的朱厌战意高涨，剑身中逸散的炽热杀意引动同源魔氛，流窜于内息之中的炎气令天华的唇角再渗血迹。
天华不顾身形踉跄，再挑琴弦，下属们迅速挪移，结成杀阵，将吞佛童子团团围住，自己则伺机抽身退后。
方退一半，却觉谈无欲临近，天华神色陡然一变，琴身相对，杀招将出，谈无欲心下一惊，忙驻脚步，掩下杀意茫然望向天华。
“苦境的人马，已从西南藏书阁方向攻入了。”天华幽幽地注视着谈无欲，似要一眼洞彻前因后果，却见谈无欲坦然地回望，毫无忐忑。
天华的眸光凝了凝，而后无甚所谓地移开，看了一眼陷入杀阵中朱厌横扫的吞佛童子。
——如今的谈无欲，就算有心算计于他，也远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带在身边，令白重和素还真有所顾忌。现下当务之急是需找安静所在，解决琴弦乃至体内翻腾的炎气，否则长久之下，琴身必会大为受损。
“少主可有办法压制吾体内炎气？”天华试探着问谈无欲时，忽闻一掌破空，凹地上方山石滚落，大地震颤守在外围的两只巨形玄蛇发出低沉的嘶哮，紧接着佛光映天，那杀伐的威势竟将周遭魔氛冲淡。
谈无欲的眼神中有一丝波动，却不曾看向将至近前的战局。
他此时皱眉看了看天华染血的衣物。随后，将目光落在天华怀中的兽首九弦琴上——
琴身正中，有一条较为明显的凹痕，却不曾破损分毫，正是方才吞佛童子全力一击之下在琴体上所现出的伤势。天界仙木一旦经由厉害的手法炼制成器，果然坚固无比，难以完全损毁，也怪不得当初他的创造者豁尽全力也只是将此琴封印了。
“先离开此处吧。”谈无欲道。
“随吾走。”天华言毕，抓了谈无欲脉门，当机立断，化光远离战局，往东南方向而去。
行不多时，远远便看见神域正殿，这一片巨大的石雕建筑被寂静地笼罩在一片夜色里，正殿上方隐隐有赤色光华流转，正是八音震位的雷属神器“破云鼓”。
“去神殿如何？”天华一边问谈无欲，自己则已有了主意，扯了谈无欲向正殿急行。他急于平复体内炎气恢复实力，却未曾看见身侧谈无欲的眼中早已褪去茫然之意，晶亮的眸子，有浓浓的战意一闪而过。
……
神域正殿，隐隐雾气中，稳稳站立着一道身影。
肢似枯木，形同岩石，他仿佛在那里，却又将气息融于万物。天华几乎行至近前，才发现他的存在，天华忙收脚步，却在刹那只觉气如川流，磅礴而下，那气势令天华忙放开谈无欲脉门，停驻脚步，戒备地抱琴以待。
背负刀剑的沉默的人缓缓转身，剑眉朗目，英气的面颊上划过一道刀疤。
“汝是……叶小钗！”天华诧异的倒退一步，叶小钗怎会出现在此，就算有人在入口结界留下记号，苦境众人也该从西南方向的藏书阁进入。何况，入口处也有他排布的眼线，所以遭遇暗算的他才会选择往神殿撤离，怎会……
片刻沉吟，心中疑问，天华面上却是挑眉一笑：“刀狂剑痴虽勇，但就凭汝一人，也妄想与吾一战？”
“啊。”回应他的是低声沉喝，叶小钗身形不动，只把手搭上了身后的刀剑，剑气荡起雪白的长发，传递着透骨的战意。
“他是在说，汝忘记了一个人。”一直站在天华身后的谈无欲忽然出声，身形也脱离天华控制，后撤数丈。
叶小钗略略偏过头，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样不同以往的谈无欲——
风带起墨色的斗篷和袖袍，猎猎作响，细看之下，那人容颜未改，额上的暗红血纹和暗红色的眸子却添了几分狂傲不羁的邪气……舍肉身入邪魔，险些为人所控吗？
“喝——”叶小钗莫名怒起，心剑疾发，毫无预警地袭向天华。
天华忙拨弦抵挡，却是比发意在先的剑气慢了一步，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迹来。
剑气亦自谈无欲身边擦过，只见谈无欲不动如山，剑气也只是荡起他鬓边长发，却未伤他分毫。
“你！”天华不由得倒退一步，又惊又怒，面色一变再变，最后目光阴鸷地死死瞪住谈无欲“你真的从一开始就不曾……”
“对，从一开始。”望着天华阴晴不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谈无欲冷笑一声：“何必愤怒，你从未信过吾，甚至，也未曾相信过你自己。”
言罢，与叶小钗相视一望，拂袖化光而走。
“休走！”天华当即抚琴怒击，被叶小钗以剑气接下。
叶小钗见谈无欲身影消失，旋即刀剑齐出，刀光奔流，剑势如虹。
“哼！”天华冷笑，信手挥弦，磅礴的灵力分化成凝成近乎实质的利刃袭向叶小钗，好一场硬战。
蓝衣的武者旋身而起，刀光剑影织成细密的网，将天华的攻势悉数挡下！天华一挑眉，运力将琴一横，一手指尖轻按，另一手指运如飞，弦音中带着磅礴的劲力源源不断地攻来。
……
西北禁地，祭坛。
素还真紧随白重赶到时，却见白重已被入魔后看守混沌之磬的八大护法团团围住。
白重碍于周遭灵力不纯，神域功法所限，只能消耗自身灵力，却无法吸纳补充，打斗之时尤其费力。何况围攻她的乃是八大护法，更不忍伤害。一时之间，竟已险象环生。
“神尊快退！”
忽闻素还真一声提醒，白重情急之下豁出余力，抽身而退。
刚脱战团，一道掌力夹杂着万道佛光，轰然而下，正是素还真见势不妙击出了一页书的武学“大梵圣掌”。
佛光引渡，邪氛退散，八大护法有一瞬间面露茫然，动作也略一迟疑。
“神尊，快将神器正位。”素还真言毕，自己则已跳入战圈，牵制入魔护法。
衣袂翻飞，剑光流转，般若忏、业火无垠等蕴含着强大佛光圣气的招式不时祭出，却一次一次打在偏旁，只为牵制，却不伤对手分毫。
白重则飞身进入祭坛正中，手中法诀捻动，击向神器“混沌之磬”。
光华没入神器，八音流转为之一顿，白重划破指尖，血气牵引，迅速结印，口中轻吟：“阴阳更迭，木金水火，天山地泽，音辅八方。昆仑结界，生衍吾族，悠悠万古，天道恒长……”待她口中颂毕，神器上方的血印已成。
白重即刻用尽力气，双手虚空而握，将血印缓缓扭转……
血印牵动阵法缓缓变化，一瞬之间八方阵位偏转，天地震颤，灵气翻涌，一时排开魔氛，一时又与之交融……原本禁地依稀传来的鼓乐之声也在一瞬间停滞，只有混沌之磬浑厚的声响，一声一声响彻半空。
本来与素还真缠斗的护法们也不觉停下打斗，茫然看着天地异象。
忽然，神域正东震位方向传来鼓声骤响，混沌之磬顿有感应，恨不得交相而奏，应援其势。
白重伺机抓住这灵气流转聚散的间隙，迅速转动血印，试图引导神器顺势正位。
素还真则猛然抬头，望向神域的正殿方向——
那一片天际，已有紫雷划破天空。
素还真眸中闪过一丝焦急，他再次望向白重，白重控制的血印却依然在一分一毫缓慢地扭转之中。
不再犹豫，素还真飘身而起，几步踏入祭坛之内，并指隔空，点向白重的后丹田。
“你……”原本专注施为的白重一惊，本能地闪避，却在感到浑厚纯粹的清圣灵力时顿住身形。丹田再度充盈，白重精神一振，法力再催，血印越发凝实，“混沌之磬”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地加速复位。
……
正殿前。
叶小钗渐渐支绌，猝不及防间，血迹浸染了浅蓝色的衣襟，内息一窒，动作一缓，鲜血从唇边溢出。刀剑拄地，叶小钗随后英眉一扬，双腕再挽，便要再攻。
忽然，有节奏的鼓声响起，一声声犹如惊雷，仿佛径直敲在心上！
黑夜中，云层骤然破碎，一瞬之间，月光洒在神殿周边万物之上绽开金黄的光晕……
随后，那破碎的云层以惊人的速度聚集，翻卷，天仿佛低了好大一截，几乎要压下来，那云也几乎快要凝成漆黑的实质！那鼓声，却越发急促了。
“咚—咚—咚！”鼓音再度破空，回声震天。
“轰隆——啪——！”忽然间，紫雷贯空，夹杂着球形的雷火自墨云异涌的空中劈落！
天华直觉体内的气息一滞，气血翻涌，动作便慢了一半。
叶小钗见状，刀式一转，竟然不要性命地踏着惊雷劫火攻来！
天华心中感到一丝不妙，想要抽身避开战局，却无奈已被叶小钗牵制，进退两难。
反观叶小钗，只是猛攻，对于落下的紫雷也不能让他动摇分毫，水蓝色战甲被雷电劈开了许多细密的口子，渗出血迹，一头雪白柔顺的长发也未能幸免，纷纷蓬开。刀剑挥舞间，偶有紫色的电流流窜，威势更增。而天华运动灵力时，却再次感到了明显的滞碍。
疑惑瞬间，叶小钗似察觉到天华之变，招越快，势愈疾，咄咄之势使得天华万分恼火。
与此同时，神殿檐脊之上，谈无欲巍然而立，袖袍和披风被劲风鼓起，墨发飞扬，血红的眸子却清澈坚毅。双手抓风成石，心中默转法诀，专注心神，撼动八音阵鼓，声声破云，引九天风雷，遮天蔽日，欲摧天地！
忽然，灵气暗涌，魔氛翻腾，谈无欲只觉得天灵剧痛，手指一阵抽搐，额上的血纹也在一时间扭曲模糊了。力气仿佛将被丝丝抽离，他不得不停下敲鼓，不多时，又觉胸中气息一畅，谈无欲抓住时机再捏法诀，顿时鼓声破云，紫雷再现。
如此反复几次，天华倒也被牵制在正殿之前不得脱身。
忽然，天地间清风徐来，灵气暴涨，魔氛尽散！
天上聚拢的墨黑云层也仿佛一清，竟镀上一层金边。
谈无欲敲鼓的动作也一顿，墨紫色的长发倏然变为雪色，额上血纹和血色眸子消失，筋脉中魔气也在吸纳灵气时被迅速驱散。随后，他衣袂一荡，侵染衣衫的魔气亦消弭于无形，墨色的衣衫和斗篷皆恢复了鹅黄和玫粉。
——素还真得手了。
谈无欲不自觉勾起唇角，抬手解了斗篷飘带。
颜色碍眼的斗篷被甩落在地的同时，谈无欲双手疾速地捻诀，猛然催动灵力。
“轰——！”排清魔氛的神器威能更甚，引动紫雷，直劈天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