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抹影（1 / 1）
“今日可好些了？”
白重收起有些复杂的心情，将带来的书籍药单等物递给恭敬而来的侍女。
“嗯，应该已无大碍。”谈无欲回答的虽有些犹豫，却坦然对上白重关切探寻的目光，语气诚恳：“阿姊，吾想出去透气。”
“……也好。”白重微微一笑，示意下去，谈无欲出行的衣物即刻便被送至。
侍女即刻为谈无欲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浅色琉璃簪插在发间，平添了一份脱俗的闲适。
但，谈无欲拎起送至面前的中衣直皱眉。
“阿姊。”
“嗯？”白重有些好奇地看着谈无欲的面色转变。
“这衣服不适合我。”谈无欲斜睨过来，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嗯？并无啊，这些衣物是你原先喜欢的样式，而且皆是乃神域上好的天蚕丝揉了霞光锦制成的，可防毒侵可御刀剑，穿在小弟身上更显潇洒啊？”白重打量着眼前的小弟，语重心长中带着几分欣慰。
谈无欲眼睛一跳：“样式罢了但颜色呢？”拎着那件粉得如桃花一样的鲜艳中衣，无奈的望过去，真不知道这女人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整自己。
“可是……”神尊专属的黄白色服饰，如今的谈无欲还不适合穿。而神域的衣服乃是草木精华天然编织，从其余之中挑选，也根本没有如苦境之内谈无欲原先的深色服饰啊……
白重想了想，咽下将出口的解释，妥协道：“好吧。”手掌轻捻法诀，一套黄白色的服饰托在掌心：“白皞原先的服饰，你要穿吗？”
“……”谈无欲默默看着那精美华丽的样式，额角一跳，却莫名的有些抵触。最终，他还是摆摆手，妥协地穿了中衣，挑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普通外衫套上。
谈无欲的手指迅速灵巧的动作，仔仔细细地将外衫系的死紧，瞥见身后的小棠想笑又不敢的样子，愤然的移开眼。
目光随即越过白重手中托盘上精致的面具，停在了旁边的一枚水晶莲坠上。
瞬间，异样不可知的情绪涌入……
他有些怔然。
白重则注意到谈无欲的目光，拿起莲坠递过。
“这只莲花坠，是我救你时在你发冠上拾到的。当时其上附着你的一缕残魂未散，也算与你有缘。我在凝练你之魂魄时顺手将它炼作了小法器，你便将它留下做个护身的配饰吧。”
谈无欲接过莲坠，触手时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直直的窜入心底。
那莲花晶莹剔透，花瓣小巧而分明……谈无欲将触感冰凉的莲坠握在手中，片刻间，坠子变得温润，他张开手掌，莲坠上清晰的线条和棱角在他手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记忆却依旧茫茫……
他叹了口气，轻抚莲坠下洁白的流苏，略微思索，便将其系在了腰间。
……
信步踏出神殿住所，便走上明亮广阔的草原。
脚下的绿草很软，一阵清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一条清澈的大河川流而过，其上点点星芒。河畔依依杨柳，宛如仙境。
举目而望，远到几近苍茫的四周，环绕着巍峨险峻的高山。
谈无欲缓慢而用力的深呼吸，悠然踏着步子，绕过了辉煌壮丽的神殿，路过雕刻着奇怪符箓的藏书阁，最终停在了潺潺流水的河湾边。
这一片河湾的水流缓慢，莲花便开的极热闹。睡莲们舒展了粉红或洁白的花瓣，亭亭而立，不染纤尘，偶然有蜻蜓在水上轻点，似醉在清幽的莲香中。
谈无欲的唇畔勾起一抹笑意。
——听侍女们说，这里住着莲花精？
回想起那日，他照常调息完毕，看见身边身着棠色衣衫的小侍女微笑的看着他，不禁觉得有趣。
……
“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海棠只是觉得神……少主的气色越发好了。”方才专注的盯着谈无欲的小侍女脸上一红：从侧面望过去的谈无欲很好看，并非高大英武的帅气，也并非阴柔的秀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和干净。
未曾扎束的雪发散在背上，却丝毫不乱；斜飞入鬓的眉给了他一种与生俱来的傲然。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此时，一双带着玩味的凤目正敏锐的盯着，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随后，那目光淡然地移开了，谈无欲开口道：“说起来，尔和小棠为何都以棠为名？”
“啊？因为我们的元身就是海棠花嘛。”小侍女如蒙大赦，忙据实以告。
“元身是什么就要以什么为名？”谈无欲疑惑的略微蹙眉，那他是万年果……难道原先也这么叫？……肯定哪里不对……
“并不是。”侍女摇了摇头：“在神域，正统的神族是以自身的强大神魂寄化于草木，并非真正的草木之灵，他们的功体和灵力强大，是来自神界的传承。如神尊，便有自己的名姓，却也有自己的元身。像神域的八位护法，他们的元身便是桃、杏、杨、柳、竹、菊、兰、梅。我等，并无神族的血统，只是借由神域之内的八方神器汇集的天地灵气孕育，由海棠花化形而来。所以我们本来没有名姓，便以元身做名字。神域的大部分族人皆是如此呢。”
“所以你们是海棠花精？”
侍女：“………”
“这样说来，神域的各种植物皆可化形？”并未注意到小侍女纠结的神情，谈无欲有些惊异的问道。
“是，可以说是这样……但青青草原上有很多灵气滋养的小家伙还没有开灵智，不会化形。但凡有灵智的族人都设法会跟着其他同类的族人找一处聚集地，不会在草原停留。”
“哦……那神域也有莲花精？”谈无欲突发奇想。
“呃……门外青青草原上的沿着泾河不远，有一处地方叫做‘荷湾’，是莲花们的住处。”
……
此刻，站在“荷湾”的谈无欲摇摇头，笑自己大约从前真的是对莲花莫名执着，不然到底为什么真的发神经来看莲花精了？
只是，神域的莲花朵大，叶片却纤细……还有这香味，太甜腻了些。
为什么初见到时欣然，此时细看会觉得有点失望？
茫然间，谈无欲自心底涌起了一丝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复杂情绪，连望向莲花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脑海中的莲花，不是这么纤细，而是圆鼓鼓的可爱。颜色大概是洁白中带着微粉，叶片水灵光洁，大约能掐出水才对……还有香气……难道莲花不应该沁人心脾的清香么？
忽然，脑海中勾勒的白色莲花倏然闪过，光华落处却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心跳不自觉的开始加快，他急忙想要凝神捕捉住更多细节时，一切幻景却又在一瞬间消匿无踪……
究竟，是什么呢。
头有些昏……
谈无欲使劲摇摇头试图摆脱某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随后，他怔怔的看着那一池并不中意的莲花，垂首，轻抚自己腰间的水晶吊坠……
莲花？
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当年？
自己是因何而离开神域，又为何会险些在苦境魂飞魄散呢？
苦境……
是在那边的远山之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