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新婚(1 / 1)
外界传言,蓬壶派耿青妄图篡位,掌门凌千寻及夫人素华与其战斗身负重伤,不治而亡。临终前将掌门之位传与大弟子暮羽尘,择日继位。
太乙山呈现从未有过的冷清,风吹过落地白纱,牌位前的烛火不停跳动。
蓬壶派弟子行尸走肉般准备凌千寻、素华、耿青的葬礼。
他们披麻戴孝跪在牌位前,眼睛没有焦距,僵硬地磕头,抬头,磕头,抬头……
“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
暮羽尘靠着栏杆一笑而过,“如何没意思?他们不是很尊重‘前’掌门吗?”他‘前’字说得饶有意味。
“如果其他仙门知道这件事呢?”
“哦?”他眸子深不见底,“看来你是想去告密了?”
卿尧长袖中的手握成拳。
“蓬壶派所有弟子只会说掌门死于耿青之手,如果你去说出真相,他们只会认为掌门女儿因为失去双亲,受了刺激。”
卿尧缓缓闭上眼,平静道:“十日后再葬爹爹和娘亲。你若不依,他们会认为你欺负一个疯子。”
暮羽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就依你吧!但成亲之日不会推迟。”
“我以前见过新娘子。”她回想以前见过的新娘新郎,不止一次会把他们的面孔想象成她和尘哥哥,千百次的想象,却想不到真嫁给他时,竟然会是这样。“他们都是拜高堂的,所以,我要在灵堂成亲。”爹,娘,对不起,成亲那日会有其他仙门参加,有他们见证,他就没有机会食言提前下葬你们。
他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都听你的,夫人。”
卿尧推开窗子,放飞灵鸽,这种灵鸽,是蓬壶派特别驯养的鸽子,专门传递情报。
已经第十只了,烟哥哥怎么还没回信?她担心地望着天空,会不会烟哥哥出了什么意外……
“夫人,在想什么?”暮羽尘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未成亲之前,我不是你夫人。”卿尧冷冷道。
“好,尧儿。”他微笑,“你不是在等这些东西吗?”他挥袖,十只死鸽子摔在地上。
卿尧不可置信望着他。
“我一次,两次,三次,忍住不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他捏住卿尧的肩,力道之大,险些捏碎她的骨头。他贴在卿尧耳边,“你的烟哥哥不是去取返生香了吗?告诉你,他不会回来了。”
卿尧犹如听到惊雷,愣愣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很满意她的反映,松开她,“夫人,我很期待明日的婚礼。”
她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我害了他……
“尘哥哥,我长大嫁给你当老婆,好不好?”小卿尧一脸稚气道。
年少的暮羽尘笑而不语,脸上已悄悄爬上淡淡的红晕。
“可是……”小卿尧颇为纠结地绞着小手,“老婆是干什么用的,可以吃嘛?”
“……”
她像是想明白了,熟练地爬上他的衣服,洁白如玉的胖胖的胳膊搂住暮羽尘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老婆就是人间养的宠物,对不对?”
“尧儿,你说什么?”暮羽尘没听清。
“就是宠物啊,上次去山下,男的都对女的说:“我以后一定会养你”,难道老婆不是宠物?她砸吧着嘴,难道我以后是尘哥哥的宠物?”
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传来,再加上她小小软软的身体,暮羽尘脸红了,咳嗽一声。“老婆……不是宠物。”
“那是啥?”她呆呆地问。
“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尧儿难道不会陪尘哥哥一辈子?”
“会,可……”
“那尧儿就是尘哥哥的老婆,尘哥哥以后不要叫尧儿了,叫‘老婆’就可以了。”她大度地说。
她跳下来,一脸了然,“我这就去告诉爹爹娘亲,以后所有人都要叫尧儿‘老婆’。
”
转瞬间,暮羽尘双目赤红,寒凝剑一滴一滴往下流着血,身后的弟子被杀的片甲不留,犹如地狱修罗。
卿尧猛地惊醒,衣服完全被汗浸湿,原来是个梦……她喘着气,有微弱的光从窗子透进来,屋子里摆放的器物已能模模糊糊分辨出形状。
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屋子黑暗的角落里,站着一黑衣男子,盯着她,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活活吞噬,微弱的晨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眉心朱砂异常醒目,他的眼神绝望,悲凉,甚至带着欣喜。
“谁……?”卿尧试探地问。
他依旧盯着她,不语。
卿尧鸡皮疙瘩都快掉到地上了,“是……烟哥哥吗?”
他一下消失了,就像他从未来过。
卿尧拍拍脑袋,一定是眼花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上映着黑黑的人影。
“谁?”卿尧握着枕边的剑。
“小姐,该洗漱了。”一板一眼的声音传来。
“进来。”卿尧放下剑,起身开门。
一排丫鬟进来,眼中没有焦距,带路,倒水,撒花瓣,褪衣,所有动作都一板一眼,毕恭毕敬。
卿尧任由她们摆弄着,不做声。
沐浴更衣后,一个丫鬟捧来嫁衣。
鲜红的嫁衣,裙上绣着金色的凤,栩栩如生,裙摆长长地托在地上,袖口,领口,精致到极点。
她想哭。
心里像火烧般痛苦,也许,心里还是有他的吧!
她在鲜艳的嫁衣里,穿上一件素白的孝衣,然后在袖中偷偷藏了把匕首。
繁琐的头饰,沉重的凤冠,浓重的脂粉,她看着镜中人,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密长的睫毛俏皮地弯曲,厚重的脂粉遮挡不住眼里的灵气,洁白无瑕的脸蛋,以及脂粉图出特有的红晕,竟然一点儿也不显矛盾。
头发被高高束起,凤冠被凤头钗固定,后面散落及腰的头发被盘起。
她苦笑,如果,一切都没变,她现在一定是个快快乐乐的新娘子。
拿出装紫蝶玉佩的匣子,她闭上眼,颤抖地打开,深吸口气,然后慢慢地睁开眼,匣子从指尖滑落。
她又哭又笑,紫蝶玉佩,每一处,都充斥着血色,就像她身上的嫁衣,红得热烈,红得汹涌,红得触目惊心。
没有想象中热闹场景,其他门派道贺送礼后便离开了。
没有鞭炮声,顽皮嬉笑、会捣乱的小孩子拿着一大把鞭炮,却不知道该在哪放。
灵堂内白绸红绸交叉摆挂,极为不协调。穿堂风依旧肆意地刮着,惹得门外落叶翻飞,白绸红绸迎风起舞,交相混合在一起,十分灼眼。
一路上卿尧不停地抚摸藏在袖中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刺痛她的眼,她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当年爹爹杀了暮羽尘的父母,暮羽尘又怎么会报仇?
如果耿青没有贪念,暮羽尘就不会知道父母之事,蓬壶派又何至于变成今日的景象?
如果,没有去找老树,老树现在一定悠闲地打瞌睡,又怎么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如果,没有要柳风烟去找返生香,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她不停地想着这些问题,又究竟是谁铸成了这些错,思绪越理越乱。
寂静被撕裂,传出刺耳的鞭炮声。
卿尧被搀扶着下轿,猛然发觉阳光不再柔和,反倒有些刺目。
身上的嫁衣异常繁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更为沉重的,是那把匕首。
蓬壶派弟子规规矩矩地站好,目光始终没有焦距。
没有祝福声,没有小孩子欢笑声,甚至没有别的门派参加,只有证婚人孤零零站在喜堂里,战战兢兢地等待新人到来。
暮羽尘牵着卿尧的手,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生怕什么会碰疼她。
他的手心冰凉,甚至有些湿润,他在紧张吗?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可以清清楚楚听到证婚人牙齿打颤。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卿尧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极轻,手不安地握住匕首,却不敢再看它。
门被推开,暮羽尘缓缓走来,卿尧的心猛地窜到嗓子眼上。
卿尧的红盖头被挑开,心里突然觉得空空落落,她不觉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眸子清澈见底,一如八年前,她记忆中的笑。
“尧儿,头上的凤冠是不是很重?”
卿尧只是望着他,不说话。
他依旧温柔地为她取下凤冠,小心翼翼地取下头饰。
他蹲下去,怜爱地理理她的鬓,“我盼望这一天,很久了。”
“是吗?”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忘记过去所有不愉快的事。”他柔声道。
卿尧闭上眼,冷冷道:“不能。”
“睁眼,看着我。”他不悦地命令道。
卿尧倔强地闭着眼。
他修长的手指手划过她细滑的脸,划过脖颈,在领口停住,开始解开她的衣扣。
卿尧如雷击般颤抖两下。
对!就是现在!!!
卿尧迅速拔出匕首,飞快地向暮羽尘刺去。
暮羽尘轻巧地躲过去,眸底带着愠怒。
再刺,刀刃划过他的身侧。
他两指合并,夹住刀刃,不费力地折断刀刃。
“你杀不了我。”
卿尧披散头发,领口凌乱,嘴唇倔强地弯起弧度,残刀指着暮羽尘,“是,我杀不了你。”
她突然将刀抛向自己,刺向露在衣服外的脖颈。
暮羽尘甩袖打掉她的刀。
“闹够了没有?!”他吼道。眸子里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犹如地狱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的眼泪划过眼角,弄花了精致的妆容,“为什么?我报不了仇,你还不让我死……”
“只要我不答应,你不能死,也不会死。”
他把她抱到床上,坐着搂住她。
卿尧没有反抗,他身上的气息依然让她觉得安心。
抽泣声渐渐消失,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清楚楚听见他有节奏的心跳。
他念起了咒语,他要让她忘了一切。
面前尽是清一色的红,映在她的瞳孔中,渐渐变成一个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汹涌,漩涡中心的不停旋转的黑洞毫不留情将她吸进去。
她晕乎乎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又爱又恨的人。
他依旧俊朗,黑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淡色的唇紧闭,眸子灿若星辰,此刻正盯着窗外冷月。
‘咕噜噜~’卿尧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还是在周围那么安静的前提下。
“饿了?”他关怀道。
她窘迫地把头埋得更深。
他舍不得松开她,“来人。”
即刻推门进来一个丫鬟,眼神空洞。
“做些吃的来。”
“是。”
卿尧看见食物两眼泛光,恶狼般扑过去,以风卷残云之势一扫而空。
他替她擦掉嘴边的残渣,卿尧痴痴地望着他。
他低头吻住她,缓慢地,缠绵地,温柔地。
卿尧努力回应着。
帐幔缓缓落下,月光透过帐幔洒在地上的冷光炽热起来。
站在墙角的黑衣男子,眉心朱砂火红,犹如要燃烧起来,他苍白的手在长袖中紧紧攥住,像是在隐忍什么,然后转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