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阳葵 番外(1 / 1)
我是一株生长在瑶池的转日莲,在瑶池百花怒放的包围下,我并不起眼。
兄弟姐妹们认为我是异类,总抢我的水和阳光,我不与他们争抢,甚至有些高兴,因为,他们还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是啊,我是个异类,放眼瑶池,也只有我一株转日莲。
不知多少年过去了,我身边的花草一株株的都修成人形,走了。
我不愿走,到陌生的地方还不如呆在熟悉的地方。
太长时间没有获得养分,我已经奄奄一息,正想往那边倒才不会被过路的人踩到时,一个甚至都没有我高的小女孩摇着我,稚声稚气,霸道的说:“你是……是……我的!”
我有些期待,也许我会和她成为朋友。
我撑到明天,天一亮她就来了,她提裙向我跑来,贼头贼脑的样子有些滑稽。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口齿不清细声说道:“哦……使……聪母后哪透……透来的。”
我想了半天,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从母后那偷出来的。”
她是公主……我惊讶。
她把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在我身下的土地里。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坦。
她就这么一日日偷着,我的仙气一日比一日浑厚。
终于有一天,我能化成人形了。
我等待她的到来,要给她一个惊喜。
可她却迟迟未来。
我有些悲伤,她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只得重新变回转日莲。
第五日,从我身边经过的宫女无意说出她偷仙露,被当场抓住,正在面壁的事。
我管不了那么多,直接现形,把那宫女吓昏了。
我闯进关她的地方,里面玩具,零食一应具全,这哪像是关禁闭!
她看到我,很惊讶,蹦蹦跳跳拉着我的袖子,激动的说不出来话。
侍卫过来抓我,她拼命阻拦,镇不住,就大哭,这一招果然灵验。
我被罚和她一起面壁。
我比她高,她却不叫我哥哥,她说有她才有我,我听着很别扭。
她纠结了好久,给我起了个名字‘阳葵’。
她说我笑起来向太阳一样好看,那我就天天笑给她看。
她叫我‘阿葵’时,糯糯的声音很好听。
她很调皮,常常惹一大滩麻烦。
我耐心的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一日日长大,从活泼大胆长到古灵精怪。从粉嫩瓷娃娃长到倾国倾城。
我有时想,她要是想我死,我会毫不犹豫的去死。
她无数次想去凡间,但都被抓回来了。
我有些不忍,决定帮她一把。
遇到苏寒雪,是我没有想到的事。
看到她对苏寒雪不同寻常的温柔,我有些嫉妒。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那日——
看到苏寒雪背着她穿过大街小巷,她笑得那样开心。
我却是那般心痛,无人诉说。
我爱她。
一半的纯阳之气给了苏寒雪。
金色花瓣从体内飘出,我的生命只剩一半,我苦笑。
转身,离开。
我不敢睡觉,一闭眼,就不断出现她和苏寒雪在一起的画面。
日日折磨着我,我整日酗酒,希望能忘掉她。
我喝醉了,面前还是有她。
丫头,你怎么能这么折磨我?
我屈服了,不顾天帝的严令,下了凡,找到她时,她怀了孩子。
她与苏寒雪那么恩爱,我心如刀绞。
我整日躲在林中看她,丫头,是不是,还有那么一刻,你会想起我?
没有,真的没有,我失魂落魄回到酒馆。
情伤已深,我另一半生命在枯萎。
我唯一的愿望是想再看看她。
鼓足勇气站在篱笆外,却看到她在偷偷地哭。
那一刻,可怕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来回跳跃——杀了苏寒雪,她就不会伤心了。
苏寒雪明知道茶里有毒,他还是喝了。
他也编造了一个谎言,替我解围。
我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
我们谁都没有料到,瓶子会掉出来,会被她看到。
然后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谁能掌控得了的了。
孩子没了,苏寒雪的尸身也没了,这些对自小养尊处优的她来说,打击太大。
东皇钟声飘荡,她堕落成妖。
那天她毫不犹豫地杀了宫女,狠戾残忍。
竹屋犹在,只是少了苏寒雪。
她再也没有笑过。
我一连一个月没有见到她,快撑不住了,我的时日不多了。
神识在涣散,迷迷糊糊,却看见她,向我走来。
她有些不一样了,我说不出来哪不一样。
她抱住我,两唇相扣,向我灌输着什么。
她对我做了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也是我日夜期盼的事。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很快明白那是什么,那是她的神息。
我想推开她,可手脚不听使唤,身体的本能,在不停索要着神力。
醒来已是十日后,她坐在我旁边,若有所思。
觉察到我醒了,她望着我,眼神冰冷。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洛蝶。
她说:“你知道这山叫什么吗?”
我摇头。
她望着天,仇恨被深深覆盖在平淡的面孔之下,“云殇山。”
云乃天,殇乃死,她是要天帝死。
待我恢复好之后,她带我离开云殇山。
带我到妖界,找了座阴气繁盛的山修炼。
她让我离去,我不走,执意为她做护法。
我在洞口枯坐了千年。
那日,伴着冲天的煞气,她走出来了。
紫眸紫发,诡异到窒息的美。我永远忘不掉,她嘴角那抹妖娆的笑。
她一走,又是一年。
她来接我时,身后跟着小妖,像是护卫。
她带我到大殿里,她坐在阴森华贵的宝座上。
她问我,走还是留。
我毫不犹豫,留。
她一日日壮大她的队伍,传来了全是捷报。
她笑了,千年以来第一次笑,笑的狠戾。
她说,阿葵,要不了多久我便可以杀了天帝。
她真的要弑父……
我有些惊慌,她不是洛蝶。
我从后面抱住她,她愣了。
我几乎快哭出来,丫头,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抓住她目光中一闪即逝的犹豫,似乎看到了希望。
可是,她冷冷的说,放开。
不放,我不会再放开你,我不能让你背负弑父的骂名,不能让你去冒险。
她大笑,等我当上天帝,有谁敢骂我?
我抱的更紧了。
她似乎有些妥协,我松了松手。
把她转过来,才发现她满脸泪痕。
我为她轻轻擦拭着,她竟然勾住我的脖子,吻了我。
她身上带着令人愉悦而迷幻的香气。
我感到浑身无力,倒了下去。
意识是清醒的,我看着她,不肯睡去。
她抱着我说,她欠了我太多,永远都还不了。
她那剔透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到我的眉心,十分灼热。
她说:“我去报仇,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