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峰回路转(1 / 1)
颠簸的路途,飞奔的马,马蹄踏下,扬起一阵尘土。苏寒雪手执缰绳,驾驭着马匹。洛蝶坐在他身后,紧紧地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她浅浅地笑着,眼睛弯的像个月亮,皎洁而明亮。她说:“为什么一定要去直正堂?”
“直正堂时人界的首领,他们手下有许多除妖师,可以帮助我们将宋一方他们绳之于法。”
“哦。”她想了想,又问道:“我们多久能回苏府?”
“六日来回。”不知是由于路程的颠簸劳累还是什么,胸前一阵剧痛,一股鲜血涌了上来,他生生吞了下去,嘴角还是溢出了些血,衬出了苍白的唇色。他不动声色地擦掉血迹,向后瞟了瞟,她的鼻尖正蹭着落在衣服上的蝴蝶,笑意盈盈。
他回过头,安心地笑了笑,说:“洛儿,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蝴蝶伸出前爪挠了挠她的鼻尖,洛蝶忍不住痒,打了喷嚏,惊跑了蝴蝶。她吸吸鼻涕,慵懒地拱了拱他的背,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里弥漫着淡淡地像雾气一样的悲伤,“除了这个呢?”他又问道。
“嗯……没有了。”
“还记得那日你说会满足我的愿望吗?”
“记得,当然记得。”
“我想到是什么愿望了。”
“什么?”
手执的缰绳向后一拉,马长嘶一声,停了下来。荒野之中,日落之时,马踏声没,寂静如他。
她不禁抬起头望着他,吹散在肩上的黑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带着些许的苍凉;衣衫随风飘扬,好像下一刻他会化作万千蝴蝶翩翩而去。她紧紧地搂住他。
他握住她的手,“我的愿望是,以后——不管多久以后,不论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你都要像现在这般快乐。”
“好。”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可是答应了,不准反悔。”
“你要是不信,我们勾手?”
喜庆的气氛还未来得及退却,苏府就匆匆摘下门前的大红灯笼,换上了白色的祭奠死者的灯笼,如豆的灯光无力地跳跃着。
华悦摘下了头上所有的奢华宝钗,只用一根玉簪子简简单单地束了下头发,脸上没施半点脂粉。她跪在老爷子床前,手枕着他的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娘,爹去世三天了,你总是不吃饭,身体会垮的。”苏修然边说边给她披了件衣服。
“不要胡说,你爹还活着呢,我要等他醒了再吃。”
“娘——”
“你出去,不要打扰你爹睡觉。”
苏修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踏出门外,便看见苏嫣然扶着玉玲进来了,交替了一下眼神,苏嫣然会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二娘的心里也不好受。
玉玲一见着老爷,便挣开苏嫣然,奔到床前。
华悦慢慢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一点灵光,毫无生气,“大姐,你也来了,我们一块等老爷醒过来。”
玉玲拔下插在头上的梳子,小心梳着老爷子的发,“现在梳好了,等他醒了就能直接出去见客人了。”
华悦慢声道:“我刚嫁进苏家,老是欺负你。后来你疯了,我也没少折腾你。我做了一辈子的恶人,不就是想让老爷能多陪陪我吗?现在他走了,他怎么可以丢下我?”
“妹妹……我不怪你……”
苏嫣然一惊,上前扶着玉玲,说:“大娘,您刚才说头痛,我们去看看郎中。”
玉玲明白苏嫣然的意思,便歪着脑袋,模样痴傻,“郎中……是什么东西?”
曼水扭着腰走了进来,径直坐下,胳膊靠在桌子上,将在场的人看了个遍,说:“死的死,疯的疯,自个儿的闺女也不听我的话,苏府啊,我看真的不行了。”
“就算苏府败落,那也比某些人装温柔贤妻,迷惑他人来的强。”
“二姐姐真是嘴上不饶人啊。”她站了起来,“行了,我也看过老爷子了,该走了。”
她慢步走了出来,望了望周围,身形慢慢化为白狐,掠到草丛里,不见了。
白狐用脑袋顶开门,窜了进去。
宋一方正围坐在丹炉旁,见白狐进来,挥挥手中的浮尘,门自动关上了。
白狐窜到他的怀里,他摸着它的脑袋,说:“不用担心,老太婆的屋子很安全,后日晚上我就能练成仙丹,治好你脸上的伤。你不要再去历劫了,成仙没什么好的。万一再伤着可不好。”
白狐点了点头。
“今晚再引四个魂魄入药,你的伤就会好,再过几日,苏府的就是我们的了。”
一个人影隐没在漆黑的墙角,听到他们的谈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沉寂的可怕。
死寂的街道,风吹着苏府门前的孤零零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疯狂地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燃烧整个灯笼。
一个魂魄,两个魂魄,三个,四个……都随着勾魂香毫无阻碍地进了苏府,进了玉玲的房间。
玉玲躺在床上,面对着曼水和宋一方。而他们并不在意这个疯婆娘。
浮尘挥,门开。四个魂魄一个接着一个进来,他们无神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这才看清自己处于阴森森的房间,面对着阴森森的人。
“老样子,先把他们捆起来,丢到炉子里。”曼水说。
一听这话,魂魄们炸开了锅,纷纷涌向门口。可门像是被施了法怎么也碰不到,顿时屋子里哭声一片。
炉子里烧得正旺的火熄灭了。
“怎么回事?”曼水警惕地望着周围,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宋一方小声道:“有人在捣鬼。”
门开了,有个声音从风中飘来,“你们的肉体离开魂魄不久,现在回去,还可还阳。”
魂魄一窝蜂涌了出去,宋一方已无暇顾及这些魂魄,仔细听着声音的来源,要把那人找出来。
一个黑影掠过床边,抱着玉玲,飞出了门,门紧接着合上了。
一切都安静了。
“你是谁!有种回来!”曼水大声喊着。
宋一方摇了摇头,“没用的,他已经走远了。”
曼水使劲推开他,指着门口,大吼道:“那你去追啊!好不容易要成功了,这下好了,一切全毁了!”
“他的道行在你我之上,斗不过的。”
“没出息!”
“我是没出息,狐妹。”他按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说:“我们不要苏府的财产了,我们回山里去,像以前一样过着,不好吗?”
曼水伸出手遮住毁了的那半张脸,眼里闪烁着泪光,“你不嫌弃我丑?”
“从来没嫌弃过。”
曼水扑到宋一方的怀里,哽咽着说:“我们回去。”
宋一方拉开门,一股焦灼的刺痛感传了过来,他连忙松开手,手上却没有伤痕。
细细看来,门上悬浮着许许多多的符号,符号泛着淡淡的金光,封锁了整个屋子。
宋一方说:“他今晚没除了我们,已经给我们留足了情面。如今看来,我们走不了了。”
一日又一日,苏寒雪和洛蝶已经走了整整六日。这天清晨,一只信鸽飞了过来,苏嫣然抬起手,信鸽老老实实落在她手上。她熟练地解开绑在鸽子腿上的书信,放了鸽子。
她拆来看了看,脸上浮出笑意。
“你在看什么?”苏修然站在院门口问她。
苏嫣然一脸淡然地将手背在身后,说:“你起得这么早,怎么也不去爹爹的灵位前守着,尽一尽孝道。”
“跪着是给活人看的。”他用扇子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装着他就够了。”
苏嫣然不冷不热地回答道:“但愿如此。”
“自从父亲去世你就像变了一个人,蛮横不起来了,我倒是真不适应。”
“蛮横一点你说,温柔一点你还说,我当你的妹妹,可真不容易。”
“我只是好奇,小时候乖巧可人,自从你四岁的时候就性情大变。为兄这十八年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这样。”
“你大早晨的来找我,恐怕要问的不是这个吧?”
“还是你能猜透我的心思。你有没有见过洛蝶?”
“这个嘛……五日前我见她和苏寒雪在一起,现在嘛,就不知道了。”苏嫣然走到他面前,说:“要问你也去问苏寒雪,找我做什么?”
苏修然的脸色开始难看,眼神中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
苏嫣然冷冷道:“给活人看也好,给爹爹看也罢,我都要去灵堂跪一跪,免得他人说苏府没规矩。”
正午
苏嫣然推开玉玲的门,曼水正靠着宋一方,见她来了,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苏嫣然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定在他二人身上,说:“呆在这里面的感觉怎么样?”
曼水的脸色憔悴了许多,她说:“很好,我从来没这么平静过。”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活了百年,竟然被一个小丫头骗了十八年,真是可笑。”
“自作孽不可活。”
曼水干笑了两声,说:“我早该想到,你不能那么容易失忆。”
“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晚我趴在门缝里看到你把我娘活活吞到肚子里,而你,我的师父。”苏嫣然的目光转向宋一方,“你竟然在一边看着无动于衷。你们发现了我,把我逼到崖边,我别无他法只能跳崖。幸好我被先生救了下来,疗养一段时日,装疯卖傻回了苏府。”
“所以你性情大变只是为了让我们更相信你失忆了。”宋一方说。
“对。恶有恶报,今晚你们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管恶报是什么。”曼水说,“大不了一死,能和一方死在一起我就满意了。”
苏嫣然恍然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昨晚对你们手下留情了。”
暮色将至,晚霞烧得通红,透着红光照在苏府的院子里,和院子里的清冷氛围完全不搭调。
苏修然一人坐在房间里,手拿着酒盏,不知在想什么,苏嫣然咳嗽一声,“哥,爹爹醒了。”
苏修然手抖了抖,“你说什么?他不是——”
“你先来大厅,自然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