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默家门前的法事(1 / 1)
广陵辰浑身瘫软在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少年时的自己和记忆中最后母后的样子。
“朝堂险恶,为君不易,辰儿你定要做一个和你父皇一样的好明君。”
“母后,对不起,对不起,儿臣叫御医,叫御医。”广陵辰擦着母后唇角的血污。
母后却抓着他的手,“母后不怪你,不怪你,这糕点你记得好好处理,母后留下来的书信交给你舅舅,不会有人怪你的。”
母后全部都知道了,所以给了自己一个成全,一杯未品完的茶,便隔了永生。
母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他入怀,在他耳畔轻言道,“母后希望辰儿许母后最后一个愿望,保我默家一门平安,平安……”
手中的糕点掉落在地,滚落在广陵辰的脚边,连他亲手送来的毒糕点母后都一清二楚,他想害母后,却不想母后竟先一步服了毒茶。
然而他为了一个皇位害死了母后,也害了默家满门,最后母后的愿望终究是在他的手中破碎了,他最喜爱的婉儿,葬身默家的火海之中,残缺不全的尸骨旁散了一地的琉璃珠。
他记得曾经对她说过,“待你收集到九百九十九颗琉璃珠的,我就娶你过门。”本想是对她的许诺,哪怕她收集不到,在娶她之时,他也会自行送她九百九十九颗琉璃珠的。
皇上的寝宫内忙忙碌碌的宫人不断,皇后亲自守在龙床前,一脸的担忧。
“皇上的烧一直不退,要你们这群御医还有何用?”众人一听这皇后怒了,都暗暗抹了抹汗水。
谁也不知道这皇上就睡了那么一觉,就生了这么一场病,高烧不退,这御医也用了不少退烧的方子,可就是不见效果。
李公公见躺在床上,烧的满脸通红的皇上,心下着急,都怪他不留意,这去靖远将军府的马车怎么就走到了默家的残址处了呢,这皇上的心病怕是犯了。
皇后一直守着,不停的亲自为擦脸降温,这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再这么烧下去,可怎么是好。
前来早朝的官员,因为皇上生病昏迷不醒也全部折返,只上交了奏折,由李公公抱回了御书房。
朝中的傅大人并未直接出宫,而是找到了李公公,李公公放好了奏折,正打算前去皇上的寝宫照看着,却不料被傅大人给拦了个正着。
“李公公。”
“傅大人还没出宫!”
“担忧皇上的病情,皇上可有大碍?”
这傅大人是皇上暗中势力,这个李公公也不瞒着,“皇上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皇后一直都在身旁守着,也不知如何是好。”
“事发突然,怎突然生了这么重的病?”
“谁知道呢!”李公公叹了生气。
“是不是昨日出宫,皇上沾染了什么晦气,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一声说的有些突然,莫往生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二人身后,这相国大人向来走路都无声。
傅大人和李公公连忙看向莫往生,行了礼,“见过相国大人。”
“傅大人也未走啊!”
“我担忧皇上的身体,特意前来看看。”
“本相也是有些放心不下,怎么昨日皇上出宫一趟,回来就生了这么重的病?”莫往生拖了点声音,这话里有话,李公公也听了出来。
可是这么想,李公公不免多看了莫往生一眼,这相国深不可测,与皇上而言,将信将疑,昨日出宫,其实大可不必走到默家,却偏偏转了一个弯,路过默家,莫不是巧合?
“想来是皇上近来太过忧虑边关战事,身子有些吃不消。”
“原来如此,本相还在想,是不是昨天路过城南,皇上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身,据说那城南默家可是一个凶宅,早知如此,本相也不会为了路途平稳,让车夫绕了一截清静些的路走了。”
傅大人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莫往生一眼,“相国何意?皇上千金之躯,怎么招那些东西。”
“皇上近来忧虑甚多,身体较弱,也难免不会被不干净的东西缠身,虽是民间的一些传闻,但也不可不信,若真如此,不若做场法事,避避邪气,本相也是为皇上着想。”莫往生的顶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的是大义凛然。
信鬼怪这种事本来就是千古流传下来的,说真不真,说假不假,反正没人真能说出其中缘由。
“劳相国忧虑,皇上向来不信此。”李公公道,别说信,这牵扯的可是默家,默家之事本就是皇上心里的禁忌。
“对比本相也是将信将疑,不过事已至此,这宫中不便,本相亦担忧皇上,关于法事之事,就由本相来做便是。”
李公公有些犹豫,但相国都这样说,“这事奴才也做不得主。”
“既然如此,皇上昏迷不醒,本相便先出宫了。”
“那李公公,我也先回去了。”
傅大人和莫往生一前一后的走着,李公公着急皇上,也匆匆赶回了皇上的寝宫。
先是莫往生在前,傅大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她不远处的后面,直到走了一段距离,莫往生放慢了脚步,慢慢和傅大人走了并齐。
“相国。”傅大人先开了口。
“嗯,怎么了,傅大人是要问些什么?”
“相国是故意带皇上路过默家的吧!”
“是啊!”莫往生回答的干脆,“谁让他一定要上本相的马车,你说皇上他这一病,会不会真的是默家冤魂作祟?”
“相国这是何必呢!”傅大人叹着气。
“何必呢!何必呢!傅大人,本相也想知道何必呢!”
“我只是担心你啊!你这么折磨的不是皇上,而是你自己啊!你要知道你可是……”
傅大人话未完,却已被莫往生打断了,“我知道你担忧我,可我要做的远不止这些,我找上你,只希望你能在皇上身边做好你的傅大人。”莫往生这话一说,自然点的是傅大人,傅大人在朝堂表面上是中立,在皇上面前是皇上的线人,只是谁也不知,傅大人不过是莫往生送给广陵辰的一张牌。
傅大人入朝十多年,因太过于耿直,原先的官职并不起眼,直到莫往生找到他,这个曾受过默家恩惠的人,甘愿陷入这场漩涡。
他怎么也没想到默家满门竟还有一人生还,来找他的时候,她已经是位侥勇善战的将军,半夜闯入他的书房,不知是她太过信任那份曾经的恩惠,还是太过信任他的为人,她只说明来意,直言不讳。
现今,他多数是心疼她的,初在默家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天真可爱的女娃娃,会不忌讳身份的甜甜叫他一声,“景阳哥哥。”他那时还只是一个穷苦潦倒的穷书生,如今当初的可爱女孩,已没有了所谓的喜怒哀乐,默将军和夫人定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女儿吧!
他看着她上了马车,这个他认做妹妹的人,现今是一国相爷。
“你们听说了吗?相国大人请了上百名僧人将城南的默家给围了起来,说是要为默家超度亡灵,要做七天七夜的法事。”
这一事件已经在百姓口中传开了……
“哎呀,那可是凶宅,这相国竟然敢去哪里!”
“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莫往生第二日便请了百名僧人,来到了残破的默家,本是凄凉之地,却不过一个时辰便在都城传的沸沸扬扬,引来了不少的百姓。
百名僧人将默家的残址围了起来,场面看上去还是较为庄重,僧人念着超度的经文,凤凰安一身白色简衣,一头墨发依旧是白绫束着,甚是简洁,她站在默家门下的台阶处,前方摆着黑漆漆的长桌,桌上放着水果和糕点。
面色凝重,眼神清明,看着那残旧的大门,曾经这里藏着她所有的幸福……
默家一门七十五人,活下来的,也犹如死了,她不再是默萧婉,而成为了另一个人,走上了另一个人生,什么功名显赫,什么荣华富贵,像残缺不全的梦……
这里有多少冤魂,多少无辜的人,如若不是有人替她死去,燃了一场大火,那她便会同家人一样,被酷刑折磨致死,然后被吊在这都城的城门之上,战功显赫的父亲,温婉似水的娘亲,同门的叔父和兄弟姐妹们,如此屈辱,死不瞑目,她至今忘不得那一幕,犹如剜心一般的痛……
莫往生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不能披麻戴孝,只能时隔十多年,站在这里一身简衣,这般来办一场法事……
“莫往生!”突然从人群中传出一句怒吼,直呼其名。
“相国吩咐过,任何人不能放进去。”外面围堵着士兵。
“让开。”
“沈将军,别为难小的们。”
“我沈毅好歹是堂堂将军,你们还胆敢拦老夫,让开。”
“沈将军,实在是相国大人吩咐过……”士兵做难。
“放沈将军进来吧!”莫往生沉生道。
沈毅怒火冲冲的走进来,身后竟是陆陆续续的跟了不少人。
“莫往生,你这是在做什么?”沈毅斥责。
莫往生慢悠悠的转过身来,一脸的淡然,“沈将军难道看不出来嘛!本相在这里做法事,超度亡灵。”
“胡扯。”
“本相这也是为皇上着想,不过是路经此凶宅,皇上便在宫中一病不起,沈将军,你说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含冤不散的亡灵,本相没办法,也只能这般试一试了。”
“莫往生,你简直是胡闹,霍乱民心。”沈毅知着莫往生,有些怒火中烧。
“沈将军,您这般直呼本相的名讳,本相敬重您是一朝元老,不与沈将军您一般见识,况且本相也是敬重当年的默将军,请的僧人前来超度,而不是道士前来,沈将军何须如此大的火气。”
“老爷,您别动气。”沈夫人在旁边劝道。
沈越也突然站过来,扶着沈毅,看了莫往生一眼,“爹,身子要紧。”
“原来沈统领也来了,上次的事本相还未过府好好谢谢沈统领。”
沈越身上还在穿着战甲,应是从军中赶来的。
“相国客气了。”
“我不管怎样,莫往生,让僧人离开,别在这城中扰乱百姓。”沈毅冷哼一声。
说完竟然迈步向前,想要亲自将僧人潜走。
莫往生却冷着一张脸,已不如之前那般随意,伸手挡住沈毅,“本相为了皇上,一定要将法事做上七天七夜,沈将军若是不愿意,便请回吧!”声音也不再是平平淡淡,而是寒上几分。
沈毅却是不搭理,手臂一抬,将莫往生的手臂甩到了一旁,“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