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坠入(1 / 1)
※注意※
※本章有明确表现吞禅一体的内容。
※强行HE(误)
吞佛童子和剑雪望着石台上的碎片和满地碎石,气氛一时沉寂。
“此地原貌,并非如此。”剑雪看着这名为九峰莲滫的一方天地,似有所感。
吞佛童子抬头凝神看着岩洞顶部,好像打算看出朵花来。
好在剑雪也未深究,前世灵识存于黑莲中时对罪魁祸首也没有一星半点的印象,他内心忽地生出一种难言的怅然,便蹲下来捡起那裹满灰尘的花瓶将它摆放在石台上,愣了愣,又转身取来水池中一朵白莲插在花瓶里,一举一动间熟悉得似乎做过千万遍。石台上空空荡荡,剑雪皱了皱眉,却还是莫名其妙地行了个佛礼,一片莲瓣悠悠落下,似乎是在巧合地回应。
“如今故地重游,汝是否真如那山僧所说、有些特别感触?”正事要紧,吞佛童子瞥了一眼那开满盛放莲花的池子,又悄无声息移开了视线。
“无。”剑雪干脆回答,皱皱眉,又道,“吾困了。”
你个睡神——
但这也无可避免,谁也不清楚这前世的记忆回流到底何时结束、怎样结束,那段不长的北域往事在剑雪心中当真……比命更重要?吞佛童子心里无悲无喜,他坐去莲池旁边,伸了手勾来几根枯木,火苗不知从何处蹿了上去,不多时这岩洞中便有一簇明亮篝火燃起了。
剑雪盘腿坐在吞佛童子对面,红发魔者惨白过分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也显出几分暖意来,至少夜里无留见了不会吓得嗷地一声飞奔而走;为此,剑雪还听无留问过吞佛童子为什么不多晒太阳让肤色变得健康,难道晒不黑?所以喜欢靠近火以体会温暖?
该怎么帮小沙弥捋清楚肤色和温暖没有直接关系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异度魔界之魔大多亲近熊熊烈焰……大概火焰和魔者原本就是一种事物,既燃烧自己,也焚毁他人。
“吞佛童子。”剑雪出声道,“因果轮回,缘灭缘起。”
而今果真是公平的因果牵连,剑雪在红梅白雪翩飞之间救回吞佛童子一命,剑邪与他未完的宿命便又随之而起了;吞佛童子看着他,道:“自讨苦吃。”
“何来苦楚?”剑雪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焦木开裂的噼啪声在沉寂的九峰莲滫砸出回音。
他不是真的在问,吞佛童子也就没有真的回答他。红发魔者凝视着剑雪,发问道:“汝认为,汝自己该是什么存在?”
剑雪神色疲惫地看着火堆,眼睛却一如既往地明亮清澈,只听他答道:“像这火,你会感觉炽热吗?炽热温暖,是其意义;像这雪,你会感觉冰冷吗?冰冷刺骨,是其意义。人存在的意义,是因其能被感知存在,三千知一念动,你知火热,你知雪冷,你眼中便有它们的存在;你在感知我吗?你当我是剑雪,我在你心中便存在;你记得我的样貌,我就不会消失……吾是剑邪,剑邪非吾,活在当下……吾便是吾。”
吞佛童子的手指没入火焰之中,那本该将他的手烧灼燎伤的火焰于吞佛童子来说仿若无物,他抽回手,一小簇火焰四散成带着灰烬的星子逃走,吞佛童子轻轻一笑,道:“吾一开始想,这恐怕是汝一口气说完最多话之时;之后吾想,汝总是能这样惹他者无奈,到最后……”
剑雪望着他。
“到最后,吾什么都没想。”
“是悟也可。”
“吾只看得见汝,就什么也来不及想。”
凝视着红发魔者的剑雪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而后头一歪,又是撑不住困意、倒在地上睡着了。
吞佛童子撑着脸挑挑眉,捡起一块小石子扔过去。
也不知是有意或无意的捉弄,这人每次都把时间点掐得刚刚好,话一出口他倒头就睡,想来吞佛童子说的话比催眠曲还管用,虽如此,却又事出有因不忍多说什么。
吞佛童子将火又燃旺了些,他看着剑雪熟睡的脸,忽地似见了点点绿光在那火焰印记上闪烁。这颇令人奇怪,吞佛童子起身走过去,伸手抚上这显露异象的印记,入手只感觉一片温热,那逐渐增多的绿点从他指缝间飘出,却也无其他感觉。
那点点绿光像虚幻的飞絮,一团团地地聚拢在空中成了一汪碧潭,吞佛童子心念一动,抬手轻轻握住一点半透明的光点,这绿光在他手掌里慢慢淡去,掌心只留些微余热;而吞佛童子眼前却出现了一幅像连环画般的雾气凝成的虚景,画中是锦簇的红梅林,而正中是个红发魔者的脸,这画似乎以另一人的视角而作,两者相对,似敌似友,可来往过招间却又默契如斯……这正是吞佛童子与剑雪不知在哪一日练剑时的场景。
他伸手一挥,这五彩斑斓的雾气缭绕手腕,又悠悠然恢复了绿色光点的模样。
这般奇景,若无其他可能,这些绿光难道是剑雪这一世的记忆?
吞佛童子抬头看着漂浮在空中像一条织锦似的绿芒河流,他随手抓来一把,眼前以剑雪所见的景象便如实地轮番上演,画中有千山万水,有青灯古佛,有闹市熙攘,有模糊的、清晰的每一段经历,除却几近重复、平静的过往,吞佛童子几乎总在画中。
红发魔者冷厉笑道:“这就是所谓机缘吗?”
这一幕幕与吞佛童子共渡的记忆呈现出晶莹色彩,吞佛童子的胸中却一点一点凝聚起难得一见的极致恨意。
恨意该是对谁,已并非要事;吞佛童子看着剑雪的脸,心里飞速地想起了他在九峰莲潃散尽记忆时模糊的感受,失明、失聪、失去记忆,连同心里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被挖去了,魔心难免显得空空荡荡。一步莲华这厮不咸不淡告知他黑莲已转世轮回,吞佛童子听来至多有些难言感触——现在忆起来,只剩下要搅个天翻地覆以稍微纾解的念头。
天道轮回?吞佛童子冷笑一声,只觉这吝啬天道果真是要自己清偿,彼时使剑雪因见挚友此生不再会而绝望入轮回,此时又使自己体会失而复得、得而将失之苦?待剑雪这一世的记忆尽数飘散,他醒来以后便当真是剑邪再世了,这倒不是值得在意之事,恼只恼这一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欢声笑语就这样平白无故地飞走,所谓浅薄的缘分真真的成了浮光泡影。
浮动的绿芒长河像轻柔绸带,剑雪这短短十数年的记忆若真因此而消散,岂不是很亏;吞佛童子眯起眼,出口却只是唤了剑雪二字,他的手指轻轻抚上那红得透亮的火焰印记,脸上闪过几丝茫然。
耳边传来了不真切的模糊人声,那万千绿芒调转了方向、直朝吞佛童子涌来,魔者皱了皱眉,抵抗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便偃旗息鼓了。他任由这轻柔而寒冷的记忆将视线遮挡,清醒的意识也随之缓慢沉入黑暗,似乎久未安稳入眠,吞佛童子像溶于九峰莲滫清澈的水,在一片沉静中悄然睡去了。
……
有火焰烧灼木柴之声。
吞佛童子只感到周身冰寒,心思如电闪之间便立即睁眼醒了过来。只见四周是梅影纷纷,枝梢之上的花瓣层叠相垒,而身前的梅树之下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后倚梅而坐了一名绿衣剑客。
剑雪。
却又少了几分不见世事的稚嫩。
“汝是何人?”吞佛童子看着他,心里隐约已有几分明白。
“吾是何人,有何意义?”剑客睁开眼,幽深的双眼也平静地看着吞佛童子,“你是何人?”
吞佛童子鼻尖萦绕着淡淡梅香,其中似乎还有些若有若无的莲香,想必是眼前之人身上所散。他入戏极快,低头捡起树枝扒了扒火堆,余光瞥见带着毛皮的护腕,挑了挑眉,才开口道:“一剑封禅。”
他想起陷入沉睡前的场景,内心稍一思忖,便荒唐猜测这是在剑雪的梦境之中。
这倒有趣。吞佛童子掏出腰间竹笛,不知这小朋友的梦里……都有些什么?
“汝救吾一命,”吞佛童子动了动肩膀,只觉扯动着胸膛有些疼痛,想来这是刚受了伤,“吾现下也无以为报,杀人人杀,救命命偿,不如吾吹一曲小调送汝全当利息,可吗?”
撩剑雪十八式,一撩一个准儿。
剑雪全无应答,兴许也不知与这自言自语自卖自夸的人说什么,吞佛童子兀自笑笑,便径自吹奏起来。那绿衣剑者又抬眼看他,目光间似是有所体悟,他拨弄了一下火堆,浑身的气势像是被火焰烘出些暖意、不再如冰雪般寒冷了。
《鹊桥仙》轻缓的旋律和着梅香缭绕在这一片天地,待到一曲终了,吞佛童子眼底有些莫名笑意,顿觉一剑封禅这个身份真是用的很爽;但是强横的自我意识又占据上风,直让吞佛童子想手握朱厌、披回一身白衣,对着眼前这个身在梦里的小朋友报出自己的名号,要说得掷地有声,要说得振聋发聩。
“汝叫什么名?”吞佛童子将竹笛别回腰间,“为何而来?”
坐在对面的剑雪的注意力已被这一支曲子吸引注意力,也不知一点合了他的心意,只听他干脆地答道:“吞佛童子。”
嗯,听名号被如此道出,也算得上有声如金石之感。
“为了吞佛童子啊,”化作一剑封禅的红发魔者若有所思地点了一点头,“为了他什么呢?”
剑雪垂下眼,看着篝火平静答道:“道别。”
“哦?”吞佛童子眯起眼,“千里迢迢找寻他,只为与他道别?”
“正是。”剑雪道,“他……是吾朋友。”
吞佛童子略带迟疑地低声问道:“他是吗?”
“他曾犯下杀业,也曾涤荡恶果,此即超脱。”
“汝似乎记错。”
“无。”剑雪抬头看着他,“他会是一剑封禅,一剑封禅不会是他,吞佛依然,放下即善。”
四周的景物似有一瞬间扭曲。
“可吾为何是一剑封禅的模样?”吞佛童子又问道,难得的真心实意。
剑雪微微皱起眉。
“汝做不到吗?分清吾与他,抑或接受吾是他,是汝心里最后一道坎吗?汝可不为剑邪,吾亦可不为人邪或魔界之臣……”吞佛童子道,“离开江湖,汝肯不肯?”
“江湖,吾身未在。”
“汝身在江湖,何为江湖?对汝说来,是这汝转世也要留存的记忆,是汝放不下的执念。”
他差一点现身说法:如同吞佛童子曾日夜所思所想。
剑雪偏过头,语气是带点耍赖的执着:“吾做得到。”
“无妨,时间吾有许多。”吞佛童子笑笑,“接下来——汝要如何与吞佛童子道别?”
这个梦境虽真实,可事物皆颠颠倒倒、乱七八糟。两者从梅花坞出来,却是遇上了日月才子等人围看要爆炸的圣踪地理司合体,可当真炸了后却又无人伤亡,圣踪与地理司分为两体,一善一恶成了对立两方。北域所流传的双邪传说早已无人再说,皮鼓师千辛万苦换回原本面貌,北域皇朝劫难之后重建,邓九五驱走了月无波……一幕一幕的陈旧往事逆流而来,原来剑雪也曾分了些注意给这些事?可事事皆与现实倒转而生,剑雪像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人,一草一木只能入他眼,未能定他心。
吞佛童子与他一路走,身后的路便接连消失无踪、只剩缭绕雾气,回头看去只剩一片举目皆非;剑雪说要去吞佛童子道别,可怎样寻找、如何道别,问起他来只看得到脸上一片茫然之色,吞佛童子自然不会任由这一问三不知的家伙带着他到处乱跑,何况若这是剑雪的梦境,眼前的这个小朋友想来就是前世记忆的载体了——日复一日将自己困在走不出的梦境里,光影相生,剑雪的这份执念化作实质也是相当可怕。
“汝要去何处?”吞佛童子看着身侧的剑雪脚步停下。
“吾不知。”剑雪干脆答道,“只是,有些眼熟。”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山峰,阳光下的山尖覆盖着一层微光。
“那是九峰莲潃。”吞佛童子心里有些念头一闪而过,“汝也不知吗?”
“不曾去过。”
“为何呢?”
剑雪别过头不答。
“不如至此处一寻。”将心绪理顺,吞佛童子悠然说道。
两者轻松地沿着山路上来九峰莲潃,这条山间小道吞佛童子不久之前才走过一次,而今身处梦境,心境又截然不同。剑雪愈发地沉默,直到吞佛童子踏进九峰莲潃许久才发现他还站在岩洞处垂头看地,化身一剑封禅的红发魔者伸出了手,想了想又放下,只唤道:“剑雪。”
绿衣的剑者这才回过神似的抬起头,慢悠悠地走进来。
“汝对此地有特殊感受。”看着莲池中那朵黑色莲花,吞佛童子兀自判断道,“因为汝不愿再独自到来?”
剑雪静默地看他一眼,径自走到莲池前。
吞佛童子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剥落,他伸手一摸,却是满手的血和尘土。他站立原地一动不动,身上暖和的层叠衣物像历经时光摧残的腐朽碎末一般飘然散去,直至露出了一袭白衣,红色的长发也顺着肩膀垂下。
在转瞬之间,他又取回了自己的名字。
“吾该找的是一剑封禅,抑或吞佛童子?”剑雪背对着他,轻声问道,“吾不肯输。”
“梦也。汝该醒了。”吞佛童子说道,“你要找的人或许已在等你。”
一剑封禅的表象在他身上消失……是意味着剑雪将要结束这段旅途,归去洗客袍;也是意味着剑雪的放下,一剑封禅成为了一个永恒,假如醒来,还有无尽的时光去得一场相逢。
剑雪不答,只忽然硬生生地将水池中的黑莲折断了。霎时间地动山摇,吞佛童子四周的景象如同他的面容一样层层剥落,山外山,水外水,梦外梦,这个平淡宁静的梦境在两人面前崩塌,如同吞佛童子曾经禁锢一剑封禅的心墙。剑雪的身影也变得虚幻而飘忽,他扭过头看着吞佛童子,深深地盯了片刻,才向红发魔者伸出了一只手。
吞佛童子看着剑雪,握住了他的掌心,后者好像微微笑了笑,却又像是幻觉;在这天塌地陷之中,剑雪牵着吞佛童子向莲池倒去,冰凉的水流将二者淹没,吞佛童子看得见水面上莲叶与莲花的根须,身体往无尽的深渊坠落,手里却已经变得有些空落落了。他抬手一看,剑雪早已不见,掌心里只还躺着一颗碧绿可人的莲子,吞佛童子看着它发了芽、抽了茎、开出了黑色莲花,莲花的根须扎在吞佛童子的掌心,又好像要沿着经脉直朝他心里伸去。
一花落,一花生,是禅声雪落,是尘尽光生。
涣然冰释难矣,却又是可期盼的未来。
……
过了不知多久后,许是流水已渊渟,吞佛童子才再次慢悠悠睁开眼。
外头的风雪呼啸已消失无影了,身旁的篝火还在静默燃烧,那睡去之前漫天飞舞的绿色光芒已难觅其踪,他坐起身来,正逢一边的绿衣剑客也恰好醒转。
梦境里的九峰莲滫碎得如同被一页书造访过,虽然眼前这九峰莲滫缺了那么几分清圣佛气而显得有些空寂,但到底足够真实、座落人间。吞佛童子站起身来走到洞口,只见得远处是云万里山重叠,他轻笑一声道:“此处看景倒是别有风味。”
“死前之感,印象颇深。”剑雪忽然说道。
吞佛童子眸光微动,云淡风轻道:“想来汝当时身心皆是极痛。”
“非是如此。”剑雪与吞佛童子擦肩而过,走到了外面的雪地之上,“我只来得及看你。”
吞佛童子勾了勾嘴角:“汝记得。”
魔心一颗似乎直要飘上九重天;剑雪说“你”,既是一剑封禅、也是吞佛童子,他永不必再与剑雪兵刃相见,剑雪也不必再长久地囿于梦魇,梅花碾作香泥而枝梢缀上新绿,梅花坞的雪消融又凝聚,海浪拍打的礁石边角变得不再嶙峋,故人走了又归来,吞佛童子已不知不觉等了好久。
“你后悔吗?”剑雪看着他,分不清是要问些什么。
吞佛童子先是神情捉摸不透地与绿衣剑者对视,而后缓缓笑了几声。
他听说过半心阿九,却不知自己也不过是心有残缺之魔。吞佛童子如何去悔、怎么能悔?悔一剑封禅与剑雪相遇,在北域留下载入史页的传说?悔他在雨夜一剑刺入剑雪胸口,苦境从此失去一个爱梅如痴的剑者?他永远也做不到,若一剑封禅的命运不曾与剑雪交织,剑雪便不是剑雪,一剑封禅也不成一剑封禅,传说由他人顶替,那一剑封禅行于风雪中,剑雪吹着叶笛独自走过川泽;若吞佛童子不曾彷徨地取剑雪的心尖血,他永远也得不到寻找自我的契机,草木断根与他无关,心底的缺失也永远是无边深渊。
这让他如何悔,为这剑雪的一切,任谁皆能不觉间明白……何谓,甘之如饴。
因而吞佛童子只持无边恨意,恨这天生地造心机魔,恨他无能为力渡死生;他那半身摧枯拉朽的力量,他那些许众人景仰的辉煌,是层层叠叠的幻影,也是吞佛童子自欺欺人的遮掩。
他不是为了剑雪而生,也不必为了剑雪而死,掣电御风是吞佛童子所能,可是剑雪强大到不需要他任何迁就,他踩过那么多的尸骸,眼前总有一个影像使他牵肠挂肚,让他魂牵梦绕,令他作为英武战神,忽然有了扪心自问的理由:
吾友,吾之所为……对吗?
吞佛童子在心底最深处问了那么多次,问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一个能自己给出答案的机会。
“吾不后悔。”吞佛童子垂着手,就这样看着剑雪,如同被剑雪救回庙里时,绿衣剑者站在窗边作出的坚定回答。
剑雪应了一声,看着眼里有些欢愉神色的吞佛童子,想了想,靠得近了些。
然后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发带与衣袂在风中翩飞的绿衣凶手平静的眼神中似乎写着“踹着玩玩”之类的话语,嘴角微微上扬,像还有一丝促狭之意。
吞佛童子大笑,他蹬着岩壁翻转身体、腾空而起,伸手勾了剑雪的腰将其卷来身前,一红一绿撞在一处,缠绕着直直地朝山麓坠去。
恍惚间又回到了这一世披风顶雪同行取药那天,剑雪披着斗篷走在前方,为极速而取巧地从山间道上纵身跃下,吞佛童子下意识便跟着落下,以致于两者在断崖间一声不吭地默然追逐。
“玉石俱焚,好主意。嗯,这时该诗兴大发一下。”
“附庸风雅。”
“不问顶峰——又为何?”
剑雪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微动,足尖已蓄了力要轻巧落地;吞佛童子勾住他的脚踝卸了他的力道,两者怀抱山间清风,在白雪间自在地翩然而落、四目相对,正是——可归去对盏杯酒,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俯瞰天穹……不是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