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四十八章 机关算尽(3)(1 / 1)
柳依高声尖叫,眼见那匕首将落未落,一把木剑出其不意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从魏衍腕部穿过,他立即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吓得魂飞魄散,左手缨枪落地,匕首也早不知丢到何处,更要命的是那木剑落至剑柄时,骤然卡住了,就那样悬在他腕上荡悠悠。
裴川纵身跳下,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诶,我说魏堂主,你拿我剑做什么,快还我!”
他说着向魏衍迈进一步,便要去拔剑。
柳依趁机后退,忽觉有股怪味,不禁掩鼻,退得更远了。
魏衍左手固定着右腕底下的剑身是不住地连连后退,满头大汗,讨饶道:“裴少侠,我错了,我知错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裴川一头雾水:“不可?为何不可?”蓦地又恍然大悟:“诶,我说魏堂主,想你堂堂堂主,居然还讹我一把剑,未免贪心过头了吧。”
魏衍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是这剑拔不得拔不得啊,贸然拔出这手非废了不可,少侠要实在想要,等我把它砍了还您。”
“什么!”裴川霍地一蹦,暴跳如雷:“我这剑可是天上人间独一无二,又跟了我十几年的,你居然要砍了它,魏堂主,你这是要摘我的心啊!”
魏衍无计可施,索性跪下央求道:“那我赔银两给您,要多少有多少,我吃饭的家伙全靠这只手了,还请少侠高抬贵手啊!”
裴川终于玩够了,一个飞身跃到他面前,也学着他方才一般嘿嘿一笑,魏衍面色发白,冷汗淋漓,他吞了吞口水,勉强陪着他嘿嘿一笑,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柳依伫立一旁,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致地暗笑。
于是,当马韩鹰等人赶来这里的时候,便看见了这么一个场景:裴川的右手握着剑柄不停地绕着圈,左手折了枝树杈时不时抽打着他的脑袋,魏衍怕废了手,用心地固定剑柄,迫于无奈随他不断绕圈,还要时不时护住脑袋,被打得是哎哟哎哟叫得跟孙子似的,饶是他身强体壮,才没被裴川整得昏过去,在他们身边是两具尸体,还有一位俏生生的姑娘站在一旁害怕得直打颤。
当下,有些人已经认出尸体,纷纷上前查看。
马韩鹰大声喝止裴川:“裴少侠,住手!”
“尉迟翊死了,周掌门还有一口气在。”沈穆朗声道。
马韩鹰立即吩咐马守斌:“救人要紧,快带周掌门回马家堡救治。”
马守斌马上带上几个人,先将周之廷扛下去了。
裴川陡然停下跳到一旁,抹了抹额上的细汗,舒服地喘口气。
这面魏衍还没回过神来,依然停留在转圈、握剑、护头的节奏中,有好些人已忍不住捧腹大笑,裴川也还在津津有味地观赏中。
马韩鹰猛地一声大喝,震得魏衍脑子一激灵,身体“嘭”地一声倒了下去,又累又痛,几欲昏死。
马韩鹰拱手道:裴少侠,敢问这是……”
裴川不屑地看了魏衍一眼,笑道:“这姓魏的做了什么,还是马堡主亲问的好,省得有人说我搬弄是非,挑拨门派失和。”
马韩鹰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见柳依害怕得直发抖,凤菲菲不住在安慰她,料想从她那也问不出什么,便走到魏衍面前问道:“魏堂主,敢问何以周掌门会重伤,尉迟翊又是为何人所杀?”
魏衍还想狡辩,瞥眼见裴川那副嬉笑不羁的模样,活脱一个大顽童,似乎转眼又要来戏弄他,就吓得恨不能立刻遁地逃走,奈何,他不会遁地,只好老老实实招了,末了,不住央饶:“马堡主饶命啊,各位英雄饶命啊,念在我是一时糊涂,便饶了我吧。”
他这等为人不耻的卑鄙行径刚说完,还没人上前动手,先被众人的口水淹死了,而后沈穆等人就要动粗,让马韩鹰拦了下来:“这恶贼伤了周掌门,理应先关押起来,由周掌门发落,若是周掌门有个三长两短,便要他偿命,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想,觉得有理,便一致赞成,当下来了两人便要把魏衍押下去,裴川阻道:“诶,这人怎么着我管不着,可这剑可得还我,马堡主您说呢?”
裴川一靠近,那两人赶忙捏紧鼻子,只觉一阵反胃。
魏衍一听,已哭得稀里哗啦:“你怎么还要剑啊……”
他哭声未毕,马韩鹰铁掌一落,毫不留情地将木剑拔了出来。
只听得魏衍惨叫一声,竟昏了过去。
裴川轻轻一叹,面上忽现不忍,这厮忍到现在才晕,也不容易了。
马韩鹰将木剑还给裴川,走近了,眉头也不禁一皱,问道:“敢问少侠,尉迟翊是怎么死的?”
这才真的问在点子上了,众人无不侧耳屏息,专心倾听。
裴川接过那剑,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众人,无奈地耸耸肩:“你们问这厮啊,这个好说,昨日我离开马家堡后,就见这家伙鬼鬼祟祟神出鬼没的,心里有些好奇,便候在附近,想看看他搞什么名堂,不想,半夜果真出了事,我见这厮出来,便一路尾随,到了这里,竟叫他发现了,交了手之后,不小心把人杀了,人死之后,我便在这树上睡觉,才刚合眼,尉迟小姐就来了,接着周掌门和那姓魏的也来了,然后啊,我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睡一觉。”
他说着,打了老大一个哈欠,又张开双臂,使劲儿伸了伸懒腰,一副要多困有多困的样子,那无赖浪荡的模样真叫人恨得心痒痒。想来他并不知道这尉迟翊是他们盼望已久的彩头,没让自己得了也就罢了,竟叫一个无心插柳之徒得了去,这心里如何能服气。
莫清风倒是个实在人,他率先说道:“既然尉迟翊是死在裴少侠手里的,这盟主之位自然非少侠莫属。”
马韩鹰早离裴川远远的,听莫清风这一说,他要是再不开口就显得不厚道了,于是也附和道:“不错,既然这是各位出的主意,想来大家都不会有异议,那这盟主之位自然就是裴少侠的。”
他说完,有意无意地向昭门的师兄弟们扫了一眼。
这面,范文宽和成仲的脸都绿了,古飞云和张少卿在小声议论,图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昨日宿醉在客栈的尹非却暗自好笑,心底对这叫裴川的很是感兴趣,他打定了主意,等待会儿人散了,可要单独将这人拉去好好喝上几盅。
沈穆心底直犯嘀咕,眼睛到处觑觑,看看谁会出来挑个头。
裴川被他们说得云里雾里,满面茫然,莫清风与他解释了一番,他越听,嘴便张得越大,到最后大得都可以塞得下十个鸡蛋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突然逃避瘟神似的向后纵身一跃,满面凄苦:“我可不知道这些,想我裴川就一个江湖浪子,只想喝酒吃肉打打架,平生最怕这些麻烦事,你们看看我,你们看看我,你们确定我真能担此重任?”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那张痞子脸,还有那一身的邋遢打扮,一会儿跳到这个面前,一会儿蹲到那个脚边,众人不知他要干嘛,皆嫌恶地退了一步,说实话,若不是那张脸长得尚可或者担心不是他对手,真想动手打他了,因为他身上的味儿实在太重,酒味汗味卤肉味儿,各种乱七八糟说不清楚,大约就跟猪圈的味道有点像,有几人受不了先跑到旁边去吐了会儿。
尹非倒是没退,只是一张脸被他熏得有些黑了,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不知对着他,到底还能不能喝得下那酒。
他这话刚说完,几乎所有人都巴不得,沈穆抢先道:“既然裴少侠不愿当,那大伙儿也不能勉强啊!”
众人纷纷响应,马韩鹰也立即借坡下驴:“裴少侠习惯闲云野鹤,受不得这些俗务,我等确实不该强人所难,可武林不可一日无盟主,若裴少侠当真不愿担此重任,便请择一名有威望、有能力,有担当的英雄再走吧。”
他这样一说,没听出话中玄机的人全都赞成,毕竟若真让裴川当了盟主,武林会不会乱先不说,江湖上能活在他体臭之下的人估计就不多了,因为,浪子裴川好躲,盟主裴川怎么躲啊!
裴川眼珠子一转,向众人怀疑地问道:“当真我裴川说谁就是谁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穆大声肯定。
看裴川那张不正不经的脸,众人就知道,这盟主之位又不知要花落谁家了,不禁又燃起希望,于是一个个不仅赌咒发誓地赞成,还纷纷挤出笑脸,强忍着那销魂的体香,陆续上前或明或暗地毛遂自荐。
裴川挠了挠头,望天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下,忽地问马韩鹰道:“马堡主,您刚说,有威望,有能力,有担当的英雄,敢问夸的是您自己吗?”
马韩鹰笑容一展,假意推辞:“哪里哪里,这等重任,老夫哪儿担得起呢?裴少侠这般谬赞,老夫实在惭愧。”
正常人接这句话时,一般都会往好话里讲,这么一来,他就可以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了,只可惜,他马韩鹰还是没认透裴川,这小子就不是个正常人,只听得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既然马堡主担不起,那在下也不能勉强……”
若说裴川这上半句话只让马韩鹰一人的脸黑了,那他这下半句话那就是让所有人的脸都黑了:“……那不如就让尉迟小姐来做这个盟主吧!”
饶是莫清风实诚,也不由蹙眉:“裴少侠,这恐怕不妥吧。”
图雄直接粗起嗓子:“你小子不会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裴川撇撇嘴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这可是你们亲口说的,难道你们自己还有异议?”
成仲站出来赔笑道:“不是,裴少侠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裴少侠虽然举荐小姐,但也要小姐肯答应才行啊。”
范文宽跟着道:“是啊,裴少侠,选盟主是武林大事,不能因您与小姐私交好,便选她啊。”
沈穆不客气道:“就是,她一个弱质女流怎么担此重任?”
听到此处,柳依的耳朵里已经听不真切他们苍蝇般嗡嗡嗡地吵个什么,因为,她的心,又一次被打乱了,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裴川到底想做什么,可他为何要这样做,更确切地说,他为何要命裴川这样做?
盟主?
记忆深处,遥远到几乎快要遗忘,因为,她从未把他那夜的话当真过。
“小狐狸,我恐怕爱上你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终有一日,你会信的。”
“我为何要信?”
“你想要什么?”
“但凡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如果我要你的盟主之位,你可能给?”
记得那夜,她只是随口一说,有心为难,而他,亦不曾答应,甚至,沉默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她本也不相信他会答应,可他居然没有信口雌黄,倒在她意料之外。
可他本该就是个口蜜腹剑之人,为何连几句甜言蜜语都不愿轻易出口?
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他真是将她的话放在了心坎上,无法权衡,才无法允诺,他,不想欺她,亦不愿欺她。
而今,他清晰地做出了选择,满足她的无心之语。
所以,他必须毁掉自己,只有他身败名裂,盟主之位才能名正言顺地让出。
所以,他必须逼她重出江湖承认尉迟絮的身份,只有这样,他才能把盟主之位名正言顺地交到她手上。
现在回想起那夜,仿如做梦一般。
等她回过神来,裴川已叫了她许多声,她刚开口,突觉声音有些发哑,脸上也冰冰凉凉的,忙将手伸进帷帽里抚上面颊,她一惊,几时,她也会因他默然流泪,却浑然未觉?
裴川又重复了一遍:“尉迟小姐,反正你爷爷做了二十年盟主,你从小耳濡目染的,总也是块做盟主的料吧,我很是看好你!只要你答应,这盟主之位便是你的啦!”
他挤眉弄眼的,对柳依暗示了好几回,那神情仿佛在说:“我的好姑奶奶,你就答应了吧,好让我早些交差走人啊!”
马韩鹰也上前劝道:“是啊,尉迟小姐不要担心,若有不明之处,老夫及众位英雄都会帮你,小姐一定可以胜任的。”
马韩鹰的算盘,明眼人都是清楚的,反正这尉迟小姐今后便在马家住定了,一个弱女子就算当了盟主又能有多大能耐,最后还不是他马韩鹰说了算,说到底,盟主只是个虚号而已,况且,若她拒绝,裴川这没定性的小子也不知下一个会指谁,这样一想,自然还是尉迟小姐当盟主妥当。
可其他人则不然,他们七嘴八舌,吵作一团,就巴不得她一口回绝。
他做到了,他等同于是将盟主之位亲手奉上,只待她点头答应。
心头乱极了,她本能地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启唇,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果真成了盟主。
裴川这回才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他非常惬意地伸了伸懒腰,便要闪人。
忽然,一声女子的大呼小叫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裴川!你竟敢不辞而别,害得我好找,你给我站住,别跑!”
裴川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清了,一身品红劲装的马宁儿!
他立马见了鬼似的拔腿便溜,马宁儿不管不顾,连她亲爹都没瞅见,追着他便冲了过去,任马韩鹰怎么喊都没听到,恐怕连马韩鹰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能跑这么快。
马韩鹰气急败坏:“宁儿,你给我回来,宁儿!你们这帮酒囊饭袋,还不快去追小姐!”
这回,众人捧腹了,方才争夺盟主的不快一扫而空。
尹非乐道:“看来马小姐今年是要出阁了。”
这话传进了马韩鹰的顺风耳里,他的脸色可是一阵青一阵白很不好看,心底暗暗叫苦:哎!今儿的脸可真是丢大了!
古飞云叹息着,拍了拍章少卿的肩,替他哀伤道:“哎,师弟,看来你没戏了,节哀啊节哀。”
章少卿一脸苦瓜相:“哎,这马小姐的眼光也太……太特别了。”
轻风一拂,将马宁儿的一抹骂声隐隐约约远远送来:“哇!你怎么这么臭,昨天没有这个味儿的……”
众人的笑容也像这阵轻风似的,柔和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