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三十五章 昔年旧情(2)(1 / 1)
她眸中一亮:“她果然是尉迟絮,那么凤凰泣血便是尉迟山庄的暗部,难怪这么多年来尉迟山庄的防备一直滴水不漏。她既然是尉迟家的人,定然不愿让这等丑事传扬,所以,凤凰泣血的毁灭是她一手促成,而你,早知道她的身份,乐得顺水推舟,控制她,利用她,你想得到整个尉迟山庄。不错,以尉迟山庄的名望财势,舍弃凤凰泣血的确半点不亏,你假借托孤娶她正因如此对不对,你该早些告诉我的,我不会不理解,你知道,我向来是一心为你着想的。”
她越说越激动,与其说是为找到为他辩解的理由而兴奋,不如说是为她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而雀跃。
他冷冷一笑,如冷水浇下:“你何必自欺欺人,我若只谋一个尉迟山庄,多的是手段,何必非娶她不可。”
她无法再忍:“不,我不信,你的心气是何等高傲,又岂会轻易,轻易……”
她嗫嚅着,说不出那个字眼。
他接口,语气温然:“爱上她,我便是爱上她了,又如何?”
他说了,代她说了,那个她执拗地不肯说出的字眼,那个她渴望已久,满怀期待的字眼,哪怕施舍也好,也盼着他能对自己说的字眼,而此刻,他说得轻而易举,温和自然,可她宁愿聋了也不要听到。
她捂住耳朵,嘶喊道:“骗人,骗人,全是骗人,萧楚瑄,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十一年,我等了你十一年,倾其所有,竭尽所能,能做的不能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为你做尽。这些年来,我随你喜怒哀乐,快意恩仇,好你所好,恶你所恶,思你所思,愿你所愿,苦离别,欢相见,恨聚短,盼终生,一心一意全是你,甚至,我愿意为你而死,你对她可能做到?你根本不懂爱,你凭何说爱?”
他冷哼,浑不将这些腑肺之言放在心上:“既是心甘情愿,便与人无尤,从伊始你便深知,我对你没有丝毫情意,若不是项恶天,我何必虚与委蛇,同你周旋。”
她讶然:“义父,你可以提他了,你不再忌讳这个名字了吗?他不再是你心中的阴影了吗?我听说你把后山烧了,为什么,你不是说,此仇终生难忘,纵是残躯败体也要留得永世折磨,如今怎会想要了断?难道连这都与她有关,你把这些都告诉她了?”
他不答,便是默认了。
“你怎会变成这样,我才离了多久,为何一切都天翻地覆了?”她的声线逐渐嘶哑,内心闪过死般的绝望,原以为这会是他们之间永远的秘密,原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不自觉,泪如泉涌。
忽然,她又豁然开朗,半是哽咽,半是欢然:“不,你有苦衷的是不是?是她自己爱上你,所以千方百计勾引你,尤其在她知道真相后,用这些威胁你,强迫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逼你娶她,这一切其实都不是你的本意,对吗?”
他微笑,毫不留情地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正相反,她便是不愿嫁,我也要强娶。”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腿一软,她身不由己地连退数步,魂似被勾走了般,脑海仅余空白,无法思考,良久,她逐渐勾出笑容,诡异而狂妄:“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连他都无法无视,终于回眸端详。
她慢慢止笑,苦心建议道:“你要不要去见她最后一面,此刻,别苑的光景大约很动人。”
凤眸审视着她,渐渐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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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
“小姐,您身子不好,这么晚了,还是早点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
赵秉成无奈地说着,起身便想离开。
尉迟絮顾不得许多,拉住他袖口,轻咳了几声:“不,赵先生,这次您休想再搪塞我了,无论如何,今晚,您都要与我说清楚。”
侍立一旁的晴柔跟着帮腔:“是啊,赵先生,这些日子以来,小姐吃不好睡不好,憔悴了不少,您若再不说实话,便是害了小姐呀。”
赵秉成叹道:“哎,这些江湖上的事,便是说了,你们也不懂,还是早些歇息吧。”言毕,便想抽出袖口。
尉迟絮不肯松手,双目含泪:“赵先生,我是不懂江湖事,可我也不傻,自从翊叔叔回来之后不久,他就让我在这静养,说这是爷爷的意思,我初初还以为是想让我换个环境小住几日,可谁知至今已近一月,爷爷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更不曾叫我回去,我想出去,门外的侍从不让,我让他们向爷爷转告,他们也置之不理,我仿佛是被软禁了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庄里出了事,赵先生,您告诉我好不好?”
赵秉成满面为难:“小姐不要再追问了,早些歇着吧。”
他施力抽出衣袖,起身便欲出门。
“卟咚!”
“小姐!”
赵秉成回头一看,尉迟絮赫然跪在他面前,他一惊,连忙去搀扶:“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呀,晴柔,快把小姐扶起。”
见得小姐下跪晴柔也是一愣,旋即也随小姐一并跪下。
赵秉成恼道:“怎么连你也跟着添乱呢?”
尉迟絮不愿起身,涕泪俱下,恳求道:“赵先生我求求您,告诉我吧,我只想知道庄子里发生了什么,爷爷怎么样了,他好不好?赵先生,我求您了!”
晴柔也跟着求道:“我也求先生了,小姐从来没像这样急过,若不是不得已,万万不会这样,赵先生,您就说实话吧……”
尉迟絮掩面轻嗽,又决绝道:“赵先生,今晚您要是不告诉我,我就长跪不起。”
晴柔也道:“我也是,小姐不起,我就不起。”
赵秉成手上施力,想托起她,明明是孱弱的身子,这时竟也生出了抵抗的气力,他不敢太过用力,末了,放了手,喟然叹道:“哎……罢了,迟早也是瞒不住的,你们先起来,我慢慢告诉你们。”
两人相视一喜,尉迟絮这才让晴柔扶起坐好。
尉迟絮担心他反悔,恳切地唤道:“先生,求您了。”
那眼里迫切的眼神,让赵秉成无法视而不见,可一时又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晴柔催促道:“赵先生,您快说吧,要不小姐又要跪下了。”
赵秉成无奈,跟着撩袍一坐,道:“其实……”
外面忽而嘈杂声起,不知何故,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
正是关键时刻,却被生生搅断,晴柔不由恼道:“外面怎么啦,这样吵?好没规矩的奴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她说着便要出去看看,赵秉成及时起身制止她,面色凝重:“我去,你在这儿陪着小姐。”
晴柔隐觉事态严重,遂依从道:“好。”
房门轻轻开合,赵秉成刚出去,尉迟絮便不禁忧心:“这外头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晴柔安慰道:“想来是不懂规矩的奴才瞎胡闹,没什么的,小姐不要担心。”
尉迟絮仍不放心:“可方才赵先生的脸色可不好看……”
晴柔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头,劝慰道:“小姐,不管什么事,至少赵先生在这儿,不会出乱子的。”
尉迟絮眉头紧蹙,不无担心地微微点头。
外面嘈杂之声越来越盛,隐听得伴有兵刃交击之声,晴柔心底也没了底气,只望着房门紧张,浑没察觉握住尉迟絮的手兀自出了冷汗,微微瑟抖。
尉迟絮的手叫她握得生疼,不禁唤道:“晴柔,晴柔……”
唤了两三声,晴柔才回过神来,自顾说道:“小姐别怕,晴柔在这儿呢。”
尉迟絮道:“怕的是你,你抓疼我了。”
“啊,小姐,对不起。”晴柔连忙松手。
尉迟絮轻轻一咳:“赵先生去了有一会儿了,到现在……”
话未竞,房门忽叫人一脚踹开,两人皆唬了一跳。
一名黑衣人提刀跨入,逡巡着屋内的两人,步步逼近,刀锋闪闪,令人脊背生寒。
尉迟絮起身直往后躲,她自幼便处深闺,哪儿见过这等阵势,早吓得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晴柔猛地一声尖叫,黑衣人脚步微顿。
她壮起胆子,护在小姐面前,大声嚷道:“你是谁?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竟敢乱闯,再不出去,庄主……”
黑衣人未等她说完,早就三步并作两步,一刀扎入她腹中。
单刀抽出,溅出一片血雾,她倒在尉迟絮怀里,双双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小姐……”
她尽最后一丝气力,浅浅吐出二字,眼里却是放心不下,极度的痛楚,狰狞了面孔,仅留一丝眷恋与恐惧,就此定格。
“晴柔,晴柔,晴柔……”
鲜血浸染了她的衣裳、双手、裙裾,她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紧紧将她抱住,活了这么久,从没如此撕心裂肺地喊过,一声高过一声,身心的刺激,连同这些日子的不安、焦虑,一股脑儿全发泄出来,心里、脑里若窒息般难受,眼前猝然陷入黑暗,竟昏死过去。
黑衣人举起单刀,正要砍将下去。
猛地身后一声呐喊:“住手!”
赵秉成长剑一出,便向他背心刺去。
黑衣人迅速回身,举刀格挡,两人一时缠斗,凌乱了一屋子的家具陈设,不过数个回合,赵秉成渐落下风,突地不慎露了破绽,叫他一刀划破了左臂,黑衣人一刀接连一刀,不待他缓过气来,将他逼至墙角,赵秉成退无可退,一个回马枪,挥剑格住他的刀,两人僵持不下。
渐渐,赵秉成体力不支,慢慢招架不住,虎口麻痛,长剑几欲脱手,而眉心那刀锋犀利,正徐徐落下。
就在他感叹自己即将死于非命时,那黑衣人却突然不动了,逐渐瘫倒在地。
他大惑不解,抬头,蓝影飘然,玉面冷然,那人几时却在门口?再细看,黑衣人的背心赫然没入一片碎瓷,那是花瓶落地开了花,满地皆是,却被他做了暗器,一脚踢起,便要了黑衣人的命。
赵秉成无暇多顾及,赶忙扶起尉迟絮,细细一诊脉,确定只是昏了,才稍稍安心。
瞥眼见晴柔死不瞑目,不禁叹息。
这一切,萧楚瑄只扫了一眼,淡然问道:“她还活着?”
赵秉成道:“只是惊吓过度,昏厥而已。”
他闻言,便要拂袖而去。
赵秉成倏然朗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萧阁主不该给个解释吗?”口吻里透着强烈的怨愤。
他不回头,漠然道:“等你家少主回来,自会给你解释。”
赵秉成一怔,眼睁睁地看着那水蓝身影离去,杀伐之声止息,一切静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这满地狼藉,满目鲜血,又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案,他猛然闭目,自丹田里发出一声长啸,身体犹如抽空般瘫软,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他走出别苑,身后,是正被清理的残尸血迹。
“动作利落些,加强守卫,今晚的事一点儿风声都不许走漏。”
“是!”属下应声,目送他渐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