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十九章 灭门之灾(1)(1 / 1)
三人行了七八日,一路无事。
这日到得开阳镇,说起这个镇子倒是没什么特别,只是有一点,武林三堡之一的田家堡就在此地。
自从田家堡堡主田不归死后,这堡主之位就落到长子田大智头上,田大智尚有一弟,名叫大勇。这兄弟俩成天在为报父仇的事争执不休,田大智总想着率领众人杀到灵天教去,而田大勇却百般阻挠,推说实力悬殊,要从长计议。计议到田不归的尸骨凉透了,也还没有论断。于是堡内微词颇多,支持田大智的就说田大勇贪生怕死,弃父仇于不顾,支持田大勇的就说田大智行事莽撞,不配领袖田家堡,双方谁也不服谁,由此堡内分作两派,时常内讧,以致镇内械斗不断。
这原本也与他们无关,只是这日午间他们正在酒楼用饭,这两伙人哪里不选,就偏偏选在这家酒楼谈判闹事。
掌柜的惹不起这两个阎王,连忙清场,连饭钱都不要了,众人听得他们要来,纷纷拔腿就跑,独独他们这一桌纹丝不动。
掌柜的见了忙匆匆上前作揖:“三位是外地人吧?”
柳依点头。
掌柜的叹气道:“难怪不知道开阳镇这两个活阎王的厉害啊,我瞧你们这身行头,该也是跑江湖的,想必听过武林三堡之一的田家堡吧?”
柳依又点头,心下有些不耐:这老头有话就不能一次说完,非得这般罗唣。
掌柜的继续道:“哎!这两人就是那田不归田堡主的儿子,这田堡主一死,他们兄弟俩明里为这报父仇争论不休,其实啊,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老二不服老大,想坐这头把交椅,两人在争这堡主之位哩!这些日子以来镇子里大小械斗不断,不知砸坏了多少商铺,殃及了多少无辜,也不知老朽今儿是走了什么霉运,竟摊上这档事,三位还是快走吧,免遭鱼池之殃啊。”
柳依却笑道:“如果我们不走呢?”
萧楚瑄看了她一眼,此刻,她笑得很灿烂,纯真无邪,任谁都不会怀疑她藏着坏心,但他慢慢就摸出了点儿门道,这往往意味着她正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掌柜的吓得面如土色:“这可万万使不得,田家堡传令来必须立即腾出地方,你们若是不走,非但你们没有好果子吃,还会连累了老朽我啊!”
柳依看向门口,叹道:“可惜,现在想走也来不及咯!”
门口进来一大帮人,才刚进门,就开始掀桌踹椅。
“怎么还有人在,掌柜的,你怎么办事的,是不是在开阳镇里混腻了?”有个貌似头目的持刀大汉瞧见他们,不禁怒喝。
掌柜的连忙上前赔笑:“郑爷,不是老朽不尽力,而是这几位公子不肯走,不关老朽的事啊!”
那被唤作郑爷的大汉一个拳头抡过去,斥道:“狗东西,办事不利,还废话连篇!”
掌柜的一个趔趄摔到地上,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痛得说不出话来,突觉满嘴腥甜,猛然一张口,混着好些鲜血吐出三颗牙,吓得瘫软在地动不得了。
“去去去,别挡道儿碍事。”
姓郑的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对着手下指手画脚道:“你们几个利落点,留张椅子给二爷就成,其他的全蹬了,地方都腾出来,待会儿好动手。”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
一声闷响,厚重的靴底踏到桌缘,扬起尘土一片。
一柄钢刀笔直插入桌中,震得碟盘碗筷乱响乱跳,溅起汤汁菜叶无数。
眼见得那菜叶星子划出一道道圆弧便要飞向三人,萧楚瑄和长风突然很有默契地各自扬起一脚便望那桌腿踹去。
“喀”地一声轻响,桌腿应声而断,一桌子酒菜呼喇喇全向姓郑的倾斜,同时也挡住了飞来的菜叶。
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姓郑的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酒菜连桌尽数压到他身上,那场面实在不是狼狈可以形容的。
手下大惊,连忙簇拥着将他搀起,姓郑的瞪着那双灯笼眼惊惧地看着他们,浑然忘了一身狼藉。
他原是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好让他们立马滚人,没想到一句话都还没说自个儿就先吃了亏,瞧他们的身手,恐怕田家堡内就没有一个是他们的对手,说不得在江湖上还是有名号的,当下不敢造次。
那些个没眼力见的小喽啰瞅着头目吃亏,就想抡刀出头,姓郑的立即喝斥:“住手,全给老子退下!”
虽然他武功不济,但世面还是见过点儿的,这三人不同一般,没摸清底细之前还是不要随便得罪的好。
他一个箭步上前,抱拳道:“敝姓郑,名官山,是田家堡的教头,敢问三位兄台是哪条道上的?可否报上名号?”
萧楚瑄瞥向柳依,只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起身回礼:“我等不过是几个无名小卒,哪有什么名号,从小学得几招花拳绣腿,较不得真,方才情急出手,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郑官山见他斯文客气,言语得体,心下更不敢小觑:“既然阁下不愿透露,那郑某也不好强人所难,今日我家二爷要在此论事,烦请三位行个方便,暂离此处。”
萧楚瑄道:“郑教头哪里的话,合该如此。”
回首看向柳依,唇畔带笑,好像在说:“人家已下了逐客令,热闹看不成了,走吧。”
柳依会心一笑,这才起身,率先走出,众人纷纷让道。
郑官山觑着柳依,打量了几眼,心下狐疑:瞧这小子油头粉面,跟娘儿们似的,不像是练家子,怎么会和两个武功不弱的人在一块?
转头见长风极冷的眸光正盯着他,不禁心头一震。
三人出了酒楼打马前行,不到一会儿,见前面有家客栈尚算齐整,柳依便杵在那儿不走了。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与出门迎接的小厮,自行取了包袱走进客栈,她进去,长风自然跟着进去。
从伊始进入开阳镇,萧楚瑄就怀疑她有心要整自己,否则西行的道路千万条,为何偏要路过此地?如此明目张胆地引人注意,明摆着就是想招惹这个麻烦。
思及此,他摇头苦笑,跟着下马,也走了进去。
果然不多久就有田家堡的人找上门来,说是田二爷设宴,邀请三位少侠过府饮宴,萧楚瑄晓得推不掉,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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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华灯初上。
仆从引他们到的并不是田家堡,而是田大勇在西郊的私宅,他们入得大厅,田大勇和郑官山已候在那儿。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素服,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有几分类似田不归。
郑官山代为引荐,四人互相见了礼,报了名姓,分宾主坐定。
田大勇侃侃而谈,并不着急说出自己的意图,而是把酒谈心,扯些客话,慢慢地话题引到田不归。说起父亲惨死,他是悲痛万分,泫然欲泣,谈起灵天教的狠毒,他又激动不已,恨不得立马奔去为父报仇。而后才说到他大哥为人粗莽,有勇无谋,继任不过半月,田家堡就已乌烟瘴气,如此下去父仇未报,田家堡就先垮了,最后才道出了自己的意图:“愿交天下能人重整田家堡。”
萧楚瑄佯作不解:“这……要如何个重整法?”
他立马慷慨激昂道:“想我田大勇论武功,论才智都在大哥之上,只因他是长子,才成了新堡主,原本我也不该多说什么,以免外人误会,以为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觊觎堡主之位,可如今为了田家堡的前途,我只好背负这不仁不义的罪名,斗胆忤逆一回了。”
萧楚瑄假意诧道:“莫非田二爷是想取令兄而代之?”
田大勇斩钉截铁地点点头。
萧楚瑄惑道:“可这与我等又有何干?”
田大勇笑道:“田某平生最敬服的便是江湖上那些能人异士,听得郑教头说起三位武功高强,顿时心生敬仰,所以想请三位留下以助田某一臂之力,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柳依暗暗观察田大勇,见他气色颇佳,与常人无异,但那眼中的几星血丝却透着异样,似乎不是疲累所致,她心下纳闷,忽闻此言,不禁暗笑:武功高强?把我也算进去,还真是抬举了。
萧楚瑄慢悠悠道:“可这毕竟是田家堡的家事,外人终究不好插手,承蒙田二爷瞧得起,我等不才,无能为力。”
态度谦和,语气却不容商量。
田大勇额暴青筋,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郑官山赶忙帮腔:“楚兄何必急着拒绝,想想田家堡在江湖上的威望,三位若能助得二爷完成大业,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柳依忍不住笑道:“田不归死了,田家就连个像样的主事都没有,要真有哪个瞎了眼的前来投奔,还请二爷行行好,一通乱棍打出去,那才叫前程不可限量。”
田大勇拍案而起,怒道:“我看你们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得是哪条道上犯了事的,来人啊,把这三人给我拿下。”
此言一出,侍立的弟子抽刀拔剑,便要上前。
“且慢!”
郑官山厉声喝止,将田大勇拉过一边,附在他耳畔窃窃私语。
柳依瞧了一会儿,歪向左侧,靠近萧楚瑄,手托腮,脑袋一斜,轻声道:“喂,你猜他们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他很配合地往右侧凑近几分,也一般轻声道:“我猜他们是想扣下我们。”
柳依啧啧摇头:“我猜他们是在商量着怎么对付你。”
他轻笑:“为什么只有我?”
她弯起食指敲了敲他脸上的面具,答得理所当然:“还用问吗,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说的肯定是你啊,喏,他们在看你呢。”
他并不看向其他地方,只是盯着她笑道:“你好像很高兴。”
她盈盈一笑:“那是自然,好戏总是值得期待嘛。
他嗤笑:“就这帮酒囊饭袋,也能有好戏?”
她秋波一转,目露狡黠:“你一定不屑于亲自出手,自然就会有好戏。”
他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那你猜,我会怎么做?”
柳依微一凝思,突然一点明亮,笑道:“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田不归的秘密的,现在我明白了。”
他微笑:“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女子。”
她回以微笑:“可也未见得是坏事,尤其是对你这样的男子。”
目光交汇,两双眸子里隐隐有火星。
长风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怎地,心头泛起淡淡不悦。
“哈哈哈……”
郑官山拱手上前,仰头一个哈哈,客气道:“三位少侠,方才二爷情急失言,可莫往心里去,既然三位不愿相助,二爷也不勉强,只是天色已晚,不如就请三位留宿一宿,明日再启程如何?”
田大勇轻哼一声,老大不情愿地跟着上前拱手。
柳依抢白道:“这田二爷的府邸是比客栈气派舒适,既然二爷求我们留宿,那我们不给面子也不行啊。”
“你……”田大勇脸一黑,险些一拳砸过去。
郑官山及时拦住他,面上也不好看,沉声道:“秦兄弟,大家都是江湖人,留你三分薄面,可别逼郑某把话说难听了。”
柳依搭搭萧楚瑄的肩,笑道:“不妨,有楚大哥在,郑教头的话再难听,楚大哥也有法子叫你咽回去。”
萧楚瑄微怔,低眉凝视她,她这席话明摆着是狐假虎威,存心给他找麻烦,但在他听来,却莫名地很顺耳、很舒心。
饶是郑官山脾气再好,到这份上也很难再忍,更何况他原本就是个火爆脾气,他狠狠瞪向萧楚瑄,语气不复客气:“楚兄,你若不叫你这兄弟闭嘴,郑某可就要对不住了。”
萧楚瑄眉眼不抬,端凝着那张嬉皮顽劣的笑脸,唇角勾笑:“我这兄弟向来就这性子,我也管不了啊。”
语气里淡淡的宠溺,淡淡的无奈。
柳依一愣,忽觉有些不对劲,抬眸凝望,隐隐感觉到他视线里的灼热,倏地脸一烫,纤手慢慢挪开他的肩,缓缓移眸看向别处。
长风看在眼里,微地垂眸。
“三位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饶是三位武功再高,也得掂量掂量打不打得过这里上百个兄弟。”
郑官山压着嗓子一字一字说道,显然耐性已到极点。
田大勇索性骂道:“甭和他们废话,敬酒不吃吃罚酒,郑教头说你们如何了得,田某没有亲见可是遗憾得很,现下很是想领教一番。”
“铿铿锵锵……”
一阵阵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厅上二十来名弟子严阵以待,陆陆续续又有弟子夺门而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个严严实实,放眼望去,森森然,尽是刀光剑影。
柳依不以为然,瞥了眼天窗外的夜色,点点头:“嗯,月黑风高,是个杀人夜。”
萧楚瑄轻笑:“嗤,杀人还看天气?”
柳依一本正经:“自然,杀人后,难免要毁尸灭迹,今儿天干物燥,最是失火的好时机。”
萧楚瑄微笑颔首:“嗯,有道理。”
听得这两人一唱一和,似未将一切放在眼里,郑官山脸上忽青忽白,即便有所忌惮,但这许多弟子看着,退缩又叫他二人颜面何存?
田大勇本就未亲见过这三人风采,此刻正是跃跃欲试,当下接过弟子奉上的佩刀,眼里闪过轻蔑:“楚兄,咱们还是单打独斗的好,免得外人说我田家以多欺少,就是胜了也不光彩。”
郑官山脸色一变,扯了扯他的袖子,递了个眼色,示意阻止。以他对这位田二爷的了解,当真动起手来,别说胜,能不能活命都很难说。
田大勇甩脱他的手,不买这帐,他憋着这口鸟气很久了。
这当口,萧楚瑄却自顾理着袖口上的褶子,目空一切。
田大勇更为光火,眸光发狠:“楚兄,你这面具底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田某可是好奇得很。”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刀锋斜劈,直取印堂。
萧楚瑄不攻、不守,依然理着袖口。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寒光,呼吸渐渐停滞,眼见得刀锋划出圆弧,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可以预见血溅当场的情境,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静得只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