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那么远(1 / 1)
磨难就是上帝给了你一颗蜜枣,很甜,很好吃。吃完之后,他又给了你一筐蜜枣,你满心欢喜地扑上去,却又在接触到蜜枣的那一刹那,上帝收回了蜜枣。尝到了蜜枣很好吃,却又吃不了,心里痒痒的,越想越不高兴,好像你快要得到了很美好的东西,却又被硬生生地夺走,比起一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才是美好,那才是真正的难过。
我叫子夜,寓意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然而,父母迎来了黎明,我却真正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此时此刻,父母的黎明,正在饭桌上满心欢喜地说着自己年段的表演。和我们一样,也是大型的舞蹈,黎明正是领舞者。
“不愧是我们的黎明,真厉害。”爸爸摸了摸黎明的头,眼里满是骄傲。说完,爸爸又看向我。
“子夜的年段是什么表演?”
“也是舞蹈。”我低着头,小声地回答。我一点也不想把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
“子夜你是跳什么的?”子夜插话道,她从未叫过我姐姐,这次也不例外。
“和大家一样。”我撒谎道,我可以忍受和爷爷,和霖霖林傲,和秦教授秦朗说实话,我却绝对不想在父母和黎明面前出糗。尤其是黎明。
“那我今天在操场怎么没有看到你?”黎明好奇地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很是天真无辜。
“你的眼里好像从来都没有过我这个姐姐吧?”我突然抬起头,盯着黎明,反问道。父母和黎明都愣住了,以往吃饭时,他们说到我,我都是不咸不淡地应付几句,从未有过今天的态度,更没有说过这样话里带话的讽刺话。
因为一直都很难过,所以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吧?
黎明也怒了,在她看来,没有她漂亮也没有她优秀,更是连超能力都没有的差劲子夜是没有资格这么对她说话的。向来习惯了被父母宠爱,在同学中高高在上的她,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忍耐。她拿着手里的勺子指着我,对我吼道:
“我放学的时候在路上听到你们班的学生说了,全班的女生只有你和一个丑女生没有参加。你明明没有参加,还骗人!”
黎明还没有变声,音调还很高,这样一吼,本来甜腻腻的声音显得尤为尖锐,听着骇人,听着刺耳,更让人愤怒。
“黎明!”爸爸喝住了黎明。
“爸爸!”黎明撅起了嘴,“我撒谎的时候你还骂我,为什么子夜撒谎了你就不骂她!”
“黎明听话,吃完饭了,回房间去!”妈妈看了看我,皱着眉头对黎明说。
黎明把筷子重重一放,双手抱着胸,头仰到了一边。
“我不要,撒谎的又不是我!”
“哼。”我冷笑了一生,突然意识到今天我居然学会了冷笑这一项新的技能,然而我并没有在这个念头上停留太久。
听到我的冷笑,父母也都是一惊,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出现在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孩子身上,着实有点骇人。
“黎明,”我抬起头,怒视着她,“你是比我优秀比我厉害,你的确是一个充满希望的黎明,而我永远无法摆脱漆黑骇人的子夜。但我是你的姐姐,你永远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永远也无法把你身体里和我一样的血液分离出去。所以,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你也没有资格瞧不起我。”我把手里的饭碗朝她摔去,又不敢真的打中她。饭碗擦过她的耳朵重重地摔在地上,满地的瓷片和米饭,重重地声响让人惊心动魄。
黎明吓得哭了起来,妈妈回过神,发着怒地抬起了手要朝我打来,爸爸反应快,拦住了她。
如果我是黎明,这会一定会看到,我的表情,狰狞地吓人。
“子夜!黎明这么说是不对,但你刚才的举动太冲动了,伤到人了怎么办!”爸爸一边抓着妈妈的手,一边严肃地对我说。
我冷笑:“那是当然,在你们心中,我的生命远不如黎明的一根手指头。”
不顾他们的反应,我转身就冲出了家门,甚至忘记了穿鞋子。
天已经黑了,尽管刚刚入秋,气温还没有完全变凉。但随着天黑,空气中也渐渐带有凉意,我抹着眼泪,一路跑到了江滨路尽头的小公园,坐在小秋千上,眼泪不止。
外公一定想不到,才不过了一年,我的性格就变得这么极端起来。
电视里的主角总会在很难过的时候出现安慰者,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也许是因为我太差劲,没有超能力,根本不可能是所谓的主角。大家都在关注主角的一举一动,却很少想到在大家的关注点外的配角也会很难过,只是没有演出来,没有在电视屏幕上显示出来,大家就完全忘了所谓的配角。
尽管弱小者也是世界上无法分割的一部分,可弱小者却注定要比主人公更悲催。主人公无论经历了多少困难磨难,最后总会站起来,总会得到成功,而弱小者的失败,没有人会在意。
弱小者本来就是失败的主语。
没多久,刚刚跑步产生的热量已经完全散去了,光着脚,更是感到凉飕飕的,,不久,我开始发颤,打起了喷嚏。
我没有主角的命,也没有随时都能碰到熟人的运。
如果我回去告诉外公,他一定会心疼的,一定会宁可麻烦一点每星期带我来市里检查,也不会再让我留在父母家了吧?
如果我回去告诉霖霖林傲,他们一定会为我感到愤怒,一定会愤怒地骂着黎明,然后拉着我回到原来的班级吧?
既然天气这么冷,运动运动就热了。从镇子到市里的车程,不过是一个盹的时间,如果走路要久一点的话,天亮之前我就能回到外公身边吧?
那就这么定了,外公,霖霖,林傲,我明天就能见到你们了。
一边想着,我一边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
第二天清晨,高速公路上路过的司机发现了缩成一团,睡在路边的停车带上的我,那时的我光着脚,瑟瑟发抖着,很是可怜。司机心疼我,给我裹了一件衣服,并把我带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公安局去。
这是市附近的一个小镇子上的公安局。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
民警给我喝了姜茶,一边安慰着我。
“不过我们都很惊讶,你一个小姑娘竟然能走这么远的路。”一名看上去刚上任不久的年轻民警蹲在我的身边,对我说,“不过你要去的镇子不是这个方向的,而且比你所走的路还要远上几倍。”
原来不是哪一个方向都可以到我想要去的地方;原来仅靠人的双腿,也能走很长很长的路;原来一个盹走过的路,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小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家人的联系方式吗?你这样失踪了这么久,他们会很担心的。”
“找Z医科大的秦教授。”我说,除此之外,我再不说任何信息了。我甚至没有告诉民警们外公的具体地址,最终我还是不忍心让外公他们为我心疼。
民警只好联系了Z医科大学,找到了秦教授的联系方式。
秦教授带着秦朗赶来时,我正在发着高烧,躺在公安局的长椅上,沉沉的睡着。
“子夜,子夜。”秦朗轻轻推着我,把我叫醒。
“秦教授呢?”我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秦教授的影子。
“我爸和民警打听情况去了,”秦朗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探向了我的额头,“哇,子夜!你怎么回事啊,发这么高的烧!”
“老爸,老爸!还说什么,子夜发烧了,赶快把她送医院啊!”秦朗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找秦教授了。
看到秦朗这么关心我,不由得心头一暖,在这个城市,我还是有留恋的。然而,秦朗之后的话,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来就不聪明了,烧傻了怎么办啊!”
我伸出脚想要踹他,却提不起力气。
这个毒舌。
……
秦教授把我抱上了车,秦朗坐在我的身边。
“子夜你要喝水吗?”
“子夜你还饿吗?”
“子夜你还难受吗你还好吗?”
一路上,秦朗喋喋不休地慰问我,就差拿一只小碗在我的旁边喂我吃东西了。我刚想闭眼睡一会,又被他吵醒。根本无法入睡,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说,”我打断了沉浸在自己的母性中的秦朗,秦朗立马看着我。
“子夜,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只是着凉发烧,不是得了绝症,”我哭笑不得,“不用像对待生命只剩下一个月的病人一样对我。”
驾驶座上一直都没有发话的秦教授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朗,你就歇歇吧,让子夜好好休息一下。”秦教授一边笑一边说,“子夜,我得联系联系你的家人了,他们很担心你,昨天大半夜的打电话来我家问我你有没有来我家。”
我低着头:“秦教授,别联系他们好吗?我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