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秦朗（1 / 1）
秦教授投了一个三分球，男孩子们大声叫唤起来，秦朗一脸得意，好像投中三分球的是他一样。
“我觉得你和你爸一点也不像。”我看了看秦教授，又看了看秦朗。
“胡说！”秦朗指了指自己的脸，“所有人都说我和我爸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说完，又思索了一下，补充道：“都是帅哥。”
“我说的是气质，气质！”我白了他一眼，“你比你爸……呃……开朗得多。”
“我知道你的意思。”秦朗说着，双手托着脸颊，看着在球场中驰骋的秦教授，眼神充满了犹豫，很容易猜到接下来讲要是一个悲伤的话题。
“我也希望我能像我爸一样优秀，可是我成绩不好，超能力又弱。”
“你知道的，”我摊摊手，“我连超能力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可是我知道，这是能够让他稍微开心一点的最好的办法。让一个难过的人不那么难过并不是说一些甜言蜜语，也不是说一些未来会更好之类的话，而是告诉那个人一个比他更加悲惨的事情。
“我爸妈从小就把我丢在乡下，不管不问，我两岁的时候，他们生了一个很优秀的妹妹，眼里全都是她，完全不记得我的存在。前些日子我总犯困，如果不是因为你爸，我可能已经死掉了。”
“我知道你没有超能力。”秦朗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爸和我提起过你，一个没有超能力的女孩子，所以看到你才觉得那么亲切。”
我想我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秦朗将手举到我的面前，伸出食指。耳边突来吹起一阵风，不大，刚好能吹起我的头发。
“呐，我的超能力，这是我能发出最大的风了。”秦朗收回了手，一脸郁闷地看着球场。
我摸了摸刚刚被自己的头发弄痒的脸颊，偷偷地看了一眼秦朗。他的睫毛很长，这会的忧郁神情，全然没有之前的开朗感觉，就好像从热烈的夏季到了凉爽的秋季，让人还没有回过神，就发现天气全然已经变凉了。
“虽然我爸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自身的努力，超能力是能够有一定程度的提升的。可是这‘一定程度’到底是多少。况且我也知道，让我这样的能力成长到能够吹起一个人的程度的可能性是极小极小的。”
“那也很厉害了呀!”我连忙说，“这风这么凉快，可以想象夏天的时候你有多受欢迎！”
“你忘了吗？”秦朗将食指对着自己，吹着自己额前短短的刘海，一脸无奈，“有一种东西，叫做电风扇。”
“……”
“在我出生前我爸就在尝试着用他的知识和能力来让我的超能力尽量变得强大，可是他没有成功。”秦朗的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身子，看着天空，“可至少我还有一点贡献，我让我爸明白了凭着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改变人的超能力的强弱。”
“那也挺好的，”我笑着看着秦朗，秦朗听到我这么说，也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要是你们都变强了，我就显得更弱小了，毕竟我没有能够变强的东西。”
连超能力都没有，拿什么来变强大？
“你这家伙，真自私啊。”秦朗撇了撇嘴。
“我才没兴趣做事事为别人着想的老好人呢。”我学着秦朗的动作，看向了天空。从不远处看，我们活像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傻逼正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悲伤感概着人生之无奈命运之悲怆。
“你爸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你吗？”我问秦朗。
“不会，”秦朗笑起来，侧面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这时的他突然像极了秦教授，包括气质。
“爸妈都很爱我，不在乎我是不是优秀，也不会因为我的不够优秀而想要再生一个优秀的孩子。”
“喂，小子。”我不满地起身，踩了他一脚。秦朗“嗷”地一声跳起来，引来了四周的孩子纷纷的侧目。
“你戳到我的痛处了，”我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明明比我幸福的多，还在那里悲天悯人。”
“老爸说的真没错！”秦朗向后跳了一步，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在来到市里之前，我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弱小而产生丝毫的负面情绪。到了父母家，看到优秀强大的黎明，看到父母对黎明的宠爱，看到黎明对父母撒娇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觉得难过起来。
无论外公怎样培养的我的强大的内心，无论我如何不明白什么是自卑。可我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也会敏感，也会想要父母的爱。曾经我在村里被所有的老人疼爱，在学校里备受瞩目，而在这个家里却是看着一个没有缝隙给我容身的三口之家，很难找到在我身上停留的目光，我也会有所谓的落差感。感到难过，感到悲哀。
然而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接受现实，老天也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当发现现实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美好，而自己又确实无能为力改变的时候，只能选择默默接受，努力地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喂……真的生气了？”秦朗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我的面前，“那个……虽然你没有超能力，可你还有很棒的优点的啊！”
“比如？”
“比如……那个……”秦朗挠了挠头，思索了很久，“比如你的脸皮很厚啊！”
说完，秦朗突然笑了起来，指向不远处的胡煜。
“对！就是脸皮厚，你看，要是我，可绝对没有办法让胡煜沉默那么久！”秦朗刻意加重的“绝对”两个字。
的确，从刚才到现在，坐在远处的胡煜始终没有过来说一句话。我听出了秦朗取笑我的意思，冲上去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哎哟！我在安慰你，你怎么恩将仇报！”秦朗吃痛地跳起来，咬牙切齿地叫着，再次引来了周围的孩子的侧目。
“谁要你的安慰！”我坐下来托着下巴不理他，却突然发现刚才滋生出了的小小难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扫而空了。
大概这就是秦朗安慰人的方式吧。
……
在市里生活了一年，直到六年级。
期间，秦朗成了我很好地朋友。放学后，我经常会看到他在小公园的篮球场打篮球，看到我，他就会跑过来招呼我，有时候会回去继续打篮球，我就坐在秋千上看着，有时候干脆就不打了，拉着我去街上的冷饮店吃刨冰。
生活总算步入正轨，习惯了学校的生活，习惯了新的同学和朋友，习惯了在家里极低的存在感，习惯了妹妹对我的不喜欢。
除了父母、妹妹、秦教授和秦朗，唯一知道我没有超能力的人，就是持有班级所有人档案的班主任。
秦教授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长大的人是不喜欢与众不同的。班主任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对我很反感，班干部竞选名额没有我，竞赛名单没有我，三好生优秀少先队等奖项也从来不会有我，尽管那时的我的成绩始终保持在班级前十。
一开始我并不在意，我的生活快不快乐与老师喜不喜欢我并没有直接的联系。直到那一年的运动会。
为了让学校在来参观运动会开幕式的领导们面前大放光彩，每个年段都组织了一个全年段参与的大型表演。
我们年段表演的节目是大型的舞蹈。随着音乐，女生们抓着折扇跳舞，男生再穿插在女生之间表演一段五步拳，刚柔并济，若是排练的好了，一定是很壮观的舞蹈。班主任稍微介绍了舞蹈之后，就开始选人了。或者不能说是选，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安排进了某个小分队，除了四个人：李艳艳、两个男生、还有我。
所有的学生都跟着老师去操场排练，班上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李艳艳黑胖，成绩在班上垫底，行动笨拙，本来就是班级被孤立的对象。另外两个男生一个胖地像个球，一个在前几天摔伤了腿。他们三人各做各的事，丝毫没有为自己留在班上而产生什么情绪，只有我，趴在课桌上掉眼泪。
我没有黎明好看，没有黎明优秀，但也不至于拿不出场面吧。况且现在全班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我是不是很丑，很差劲？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自我怀疑，纵然是在家里被冷落，被妹妹翻白眼，我也从来没有这样怀疑过自己。
过去所有的人都围着我转，现在的我却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极大的落差感。这始终是我心里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真的很难过。
这样的时间非常漫长，听到操场上传来老师拿着喇叭指挥同学的声音，即使捂着耳朵，这个声音仍旧不断回响。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我没有去江滨路，也没有去小公园。我背起书包就跑回家，我害怕听到同学们评论今天的排练，害怕他们问我：你站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