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1)
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带有一种古老的建筑风格。
郁郁葱葱的爬山虎爬满墙壁,一砖一瓦都饱含岁月的痕迹。
林清池家就在这座居民楼的第一层,临近窗口的位置,摆放着一架黑色钢琴,昂贵高雅的钢琴与周围老旧的家具显得极不搭调。
那是他父亲的钢琴,林清池的父亲,生前是一位杰出的钢琴家。
这架钢琴是父亲唯一的遗物。
每天傍晚,都能听到从这间小屋里传出来的优雅的钢琴曲,林清池每天都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练习钢琴。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亲,只是知道父亲热爱音乐,热爱钢琴。
母亲倚在沙发上织毛衣,她的头上早已爬满了白发,眼角的皱纹耸拉着。她在一家工厂里打工,工作繁琐沉重,为了赚取一点低薄的收入,她每天都会在他梦醒之前外出上班,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她戴老花镜,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专注认真的神情。
母亲不过才四十多岁,可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钢琴声被突兀的中断,客厅的母亲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里充满疑问地看着林清池。
林清池站起身来,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清池,你要去哪?”母亲开口问他。
“学校里还有些事情。”林清池回答,“我晚上回来再把练琴的时间补上。”
“外面在下雨!”
“我知道。”林清池眼睛向外望去,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单调乏味的节奏。
“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她对林清池要求严格,从小时候起便是这样。她看了看客厅悬挂的钟表,“早些回家。”
母亲对林清池是绝对信任的,林清池说学校里有事,肯定是学校里有重要的事等着他完成,从来都是这样,他从来都不会让母亲失望。
“知道了。”林清池回答。
——-音乐教室里。我反复练习着基础的声调。
歌手选拔赛即将开始,我把每天练习的时间又增加了一个小时。
弈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正在看书,低眉垂目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窗口传来噼啪噼啪的声音。
我停下来,走到窗口,拉开那藏蓝色的窗帘。阴沉的天空,有些压抑的光线射进房间。
是雨。
从天而降的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弈寒从书中抬起头来,“怎么了?”他问我,一脸迷茫。
“下雨了。”我说,然后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是吗……”弈寒放下书本,走到我身边,“原本天气预报说是晴天的。”他望着窗外渐渐急促的雨滴微微皱眉。
“没关系啊,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我猛地吸了一口外面湿润的空气,凉意直钻进心里。
“简韵,”弈寒突然神秘地微笑,“我有东西要给你。”
——-
急促的脚步,踩在浅浅的水洼处,显得有些凌乱。
最晚的一班公车已经停运,林清池不得不撑着伞快步去学校。
空气里带着噬骨的寒意,清冷的雨点,从天坠落。
雨滴越来越大,像一个猖狂的魔鬼,在这个世界上呼啸,夹杂着凛冽的狂风,如同世界末日般。
心里固执地存在着一个念头,一个很强烈的念头,有一个女孩,在学校。
她还在练歌,一定是的,她一定还在音乐教室,她每天都会在那里待到很晚。
她是如此的热爱音乐,他知道,所以他去求年级主任,求他把歌唱比赛的名额给她。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女孩,勤奋,执着,冷静,聪明,还有美丽。
美得如同毒药,无法抗拒,难以逃脱。
他一定是疯了,失去了理智,大雨,将他的理智全部冲刷干净了。
走着走着,他奔跑起来。
脚上洁白的球鞋沾满了泥污,身上的大衣已经湿透,虽然打着雨伞,还是会有雨点不停的打在他的脸上。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身上被笼罩上无数光环的林清池,站在光芒万丈的顶峰,总会表现出一副漠然的孤傲。从没人知道,在他的内心还隐藏着如此炽热的情感。
学校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
那个女孩,她身边的男生用外套披在她的头顶上,把她拥在怀里保护着她。
她在笑着,发自内心的笑,那种表情对于她来说是很稀少的,身边的男生被淋得湿透,但也是一脸幸福的表情。
那个男生是弈寒。
女孩的名字叫简韵。
甜蜜的气息把雨天的寒意冲散,他们嬉笑着从他的身边走过。
那个女孩的微笑,刺痛了他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刀切割般疼痛。
他一直忘记了,忘记了那个女孩的身边还存在着那样一个身影。
另外准备的一把雨伞被丢到地上,摔进泥潭里,他狠狠地嘲笑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小心翼翼地去守护一个泡沫般虚幻的梦,幼稚而盲目。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这是一个还未开始就知道结局的悲剧,他忽然觉得十分悲凉。
于是下定决心,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其实,就算不这样做,他也是没有勇气的。
——
晚上,雨还在下,没了刚刚凶猛的气势,但还是豆大的雨点哗哗地落下来。
虽然没有雨伞,但被弈寒保护着回家,身上几乎没有被淋湿。
然而弈寒肯定湿透了吧,他总是这么傻,把衣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天气这么冷,他不会感冒吧?
我从书包里掏出弈寒给我的那个漂亮的盒子,打开。
那是一双昂贵的鞋子,标签上的价格是四位数。
拿出来穿在脚上,很合适的尺码,我知道弈寒肯定是用心挑选过一番。
很幸福地笑笑,我拿起身边的手机,拨打了弈寒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没有人接。
挂断电话,我叹一口气。
“哐啷!”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慌忙跑出去。
又是简歆。
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舅母,大声叫道,“不是我拿的!”
很显然,杯子是被简歆摔碎的。
我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心里猜着这次又是为什么。
舅母却心平气和,“小歆,我知道不是你拿的,”她说,“我只是问问你,柜子里的一万元现金你看到过没有。”
“我怎么知道!”简歆平静了下来,“我最近根本没进过你的卧室!”
“可是……”舅母显示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还用说,肯定是她了!”简歆突然恶狠狠地指着我,“肯定是她拿的!”
舅母看着我,眼神复杂。
“什么?”我不明所以地问。
“别装傻了,你不知道吗,柜子里的钱,是不是被你偷走了!”简歆充满鄙夷地说。
“我没有拿。”我说。
“没有拿?那为什么不见了?”简歆咄咄逼人,“全家上下就我们三个人,不是你还会有谁?”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平白无故地被人冤枉,我感到很气愤,而且,那个偷字刺痛了我。
“鬼才会信!”简歆轻蔑地看着我脚上的鞋,“你脚上的鞋,是新买的吧,肯定要不少钱吧?”
“这是朋友送的。”我说。
“狡辩!”简歆打断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让人恶心?亏我们家管你吃管你住养你这么多年!”
“我说了不是我!”
“住嘴!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你装腔作势的样子,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我家!”简歆指着大门对我说。
“你没资格赶我走。”我冷冷地说。
“哈哈,我没资格?”简歆大笑,“妈,她偷了我们家的钱还不承认,我们如果继续让她留在我们家里,总有一天家里的钱会都被她偷光的!”
舅母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看到没有,简韵,”简歆有些得意地说,“我妈都默许了,你还不快滚!”
“我没有拿柜子里的钱!”舅母的眼神让我寒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怀疑我。
“滚!离开我们家!”简歆飞一样的冲进我的卧室,把我的东西扔了出去,“拿上你的东西,赶紧滚!”
我的书包,我的衣服,我的书,全部像垃圾一样被简歆扔出门外。
我看着舅母,她竟然没有阻止简歆!
我感到一阵无力,既然这样……
“住手!”我大声说,“我走就是了,你不就是想让我离开吗,好,我走!”我抱起地上的衣物,把它们装进我的背包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啪!”迈出门槛的一刹那,大门被狠狠地摔上。
楼道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抱着背包,一步一步迈下楼梯。
无依无靠地寄宿于别人家,忽然被人赶了出来,成了流浪者。
很凄凉的遭遇,我嘲讽的笑笑,原来我是这么的不招人喜欢。
大雨,还在下。无声无息地从天空坠落,绝望地坠落,一旦落到地面就要面临破碎,死亡。
我们都是这样,总有一天会走到尽头,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楼梯口,我呆呆地仰头看着。
走吧。不想被简歆看到我还留在这里,我冲进了雨里。
奔跑,不停地奔跑,像个没有知觉,不会疲累的机器人,在雨中奔跑着,雨水冰凉地打在我的身上,脸上,竟然萌生出一股快意。
不知道要去哪里,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只要让我这样一直奔跑着,奔跑,可以忘掉一切。
衣服被淋湿,冷冰冰地裹在身上,我笑,不久前弈寒还担心我被淋到,看来,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的。
一脚踩到泥里,脚上弈寒送我的那双鞋,被泥水浸透。
索性脱下鞋子,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我光着脚走在街上,怀抱着大大的背包,像一个怪异的生物。
手机在响!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弈寒打过来的。
要不要接?我犹豫不决。
手机还在无所顾忌地响着,我按下接听键。
“简韵?你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弈寒温暖的声线让我坚硬的内心一瞬间崩溃。
“嗯。”
“呵呵,我刚才在洗澡,没有听到。”弈寒解释,他在笑,我能想象得到微笑在他的嘴角静静绽放,“你在家吗,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
“简韵?”
“……”
“简韵?”
“嗯?”
“你在听吗?”弈寒有些担忧。
“在听。”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弈寒说,“感冒了么?”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弈寒,来接我好吗,我想去你家。”
“来我家?”隔着电话,我能感觉到弈寒的诧异的微微颤抖,“为什么?”
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大胆,甚至吓到了弈寒,但是我渴望见到他,渴望他的温暖,即使是被嘲笑,被说不知羞耻,我是也无所谓的。
“不要问为什么,如果你心里有我,就来接我,否则就不要管我。”
“好,我去接你,你在哪里?”弈寒说。
我把地址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