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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不配做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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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许多人都无眠,奉虔警告了兰儿后便往自己的住处方向走了。

丁妙余懒散倚在玉镂殿的软榻上用小刀插了一片果子放入口中:“琉宫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绿芙扬笑蹲在榻边为她捶腿:“侧妃娘娘放心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奉虔将军最清楚了,只是那个兰儿留着总是祸患,要不要杀了她灭口?”

红羽端着果盘摇头插嘴:“侧妃还是不要杀她的好,眼下正是主上多疑的时候,兰儿若是在这节骨眼死了反叫人横加猜测。她家人的性命还捏在侧妃您的手里,红羽相信兰儿不敢造次的。红羽眼下忧心的是白姻,若是她知道侧妃违抗她的意思杀了应琉璃还栽赃到她的身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她将事情都告诉主上那该怎么办?”

丁妙余食指抹下唇畔果屑并无顾虑:“白姻要多嘴也好要恼羞成怒也无妨,那也得她能活着见到夫君才是。”

绿芙捶腿的手停了停:“侧妃娘娘有法子叫她开不了口?”

丁妙余扬袖抚着衣上的精致花案:“玉镂殿跟奉虔现在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敢不帮我解决吗?”

“可……可是侧妃您不是说奉虔将军只答应您指使他的细作投药吗?”

丁妙余仰眸望着自己的玉指纤纤全然不理会她的问话,红羽眸中也是泛起一丝笑。绿芙从头至尾留在玉镂殿自是什么都不知道,旭阳峰旁丁妙余眉目自得向姗姗来迟的奉虔道了一句话——白姻执仙箫在手不难查出今夜的全盘真相,事已至此将军是脱不开干系了,若白姻不死,死的便是你我。

奉虔往回走一路思量着丁妙余向他所道的话,白姻执箫能探出一切,她能探出一切。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他幻做妖兵模样自小门走以夜色做掩离开了魔殿。今夜的动静太大白姻早已察觉,她才奏箫探知一切便见扮做妖兵模样的奉虔自暗处走来。

白姻握箫恼怒:“都说了不许伤害应琉璃,丁妙余竟敢违抗于我!”

奉虔无奈一笑:“你找谁做棋子不好偏偏找个蛇蝎女,她现在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了你的身上,主上不会放过你的。”

白姻扬箫警惕一笑:“怎么,你想杀我灭口?”

奉虔悄无声气从土中化出藤蔓绑住她的手脚:“你知道的太多了,留你在这个世界上太危险,我不能冒险。不过你放心,丁妙余那个贱丫头敢威胁我,等此事了解一段时间之后我会想法子替你报仇的!”

白姻警惕奉虔却未料到暗处袭来的藤蔓,挣扎几许却被缠的更紧:“奉虔你敢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奉虔从身后拔出刀刃一步步靠近她身旁:“不是我要杀你,是丁妙余留你不得。”

刀刃借着月色泛起幽幽寒光,手起刀落的一瞬奉虔却霎时变色,藤蔓俱断如一摊软泥落在他脚下,方才还被死死绑住的人眼下却不见了。

天边划过一缕似仙似魔的浅光,光晕深处传来一好听的男音:“人我带走了,奉虔将军好自珍重。”

“好熟悉的声音,难道……”奉虔渐渐消失的光束心里不由得一颤:“难道是他?”

白姻被那忽如其来的光束带到了一处安全稳妥的地方,她揉了揉酸痛的臂膀暗骂丁妙余忘恩负义,再仰头时脸色却变了变:“是你?你还活着?”

那人背身并未回头:“我当然活着,我不活着今日救你的难道是鬼吗?”

白姻嗓音沙哑起身浅浅唤了一声:“谢……谢谢兄长。”

被她唤做兄长的人微微侧过脸颊并未动容:“不用叫我兄长,反正我也没把你当妹妹。现在把仙箫留下你就可以走了,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什么?”白姻得知他打仙箫的主意便忍不住咬唇,“仙箫……仙箫不能给你!”

“是吗?”那人冷眸笑了笑,“我记得这箫也不是你的东西吧?白姻,就凭你的这点本事也想得昆仑剪?传出去会害我连带着被人笑话的。”

白姻凝眸良久未动,那人似乎没了耐烦心:“我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箫和命,你自己选!”

白姻闭眸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妥协,蹲下身后将仙箫缓缓置于地上:“现在我能走了吗?”

他扬手摊开一面玲珑折扇闭眼拂了拂:“不走还等着我请你喝茶叙旧吗?对了,去走一趟佛戾山吧,今夜东南山的热闹光景也该让曲寒知道才是。”

白姻不再多话转身离开了,微微拂过的山风扬起他的一缕青丝,玲珑扇面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翌日

入春的溪水也透着冰凉,我浸在水边不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再睁眼时对上的已是一片艳阳。

旭阳峰高耸入云,我知是有人救了我。昨夜下坠之时身下忽而多了一朵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积云,许是上苍知道我命不该绝,故而顺手救下了我一条命也未可知。

脸上再度传来灼烧之痛,我低头正对上溪水倒影中的那副丑陋模样,这……这是我?

这儿不是东南山的范围,我不知昨夜的积云将我送到了何处,只随手扯下袖间的一块素锦挡住半张脸才敢起身凭着直觉走下去。

秋日的阳光不过是个摆设,沿途赶路虽未生汗体力却耗了不少。

耳边响起了车轱辘滚动的声响,一赶车的马夫驶过我身旁停住:“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支撑着身子舔了舔干燥的唇:“我……我迷路了,请问这是哪儿?”

马夫笑了笑似在嘲笑我的无知:“天子脚下姑娘都不知道?这儿是伏城。”

他答过我的话便驾车走了,我愣在原处满目晕眩,伏城,那云怎么将我带到了伏城?

越往前走便越是我熟悉的地方,那马夫果然没骗我,我在伏城,我到伏城了。

一路经过我最熟悉的那条河流,这条河边曾经驻了一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执伞而立。我想到此便忍不住望之攥拳,鸿琰你这个杀人凶手,总有一日我会将你和丁妙余欠我的全数讨回来!

小腹仍旧隐隐作痛,昨夜强产定是伤了身子,我甚至不敢想若无沅歌我该怎么办。

想起沅歌便忍不住想起了青儿,他还那么小。

我咬唇拭了一把泪,正盘算着往哪儿走却撞上了身侧行过的地痞。

“谁啊没长眼睛……诶,是个姑娘?”

地痞领着一帮小弟似是占据一方的恶霸,路有行过的百姓瞧了瞧却无人敢管这闲事。

我不自觉后退几步,他们却摩拳擦掌步步紧逼:“姑娘怎么这般狼狈,跟哥哥讲哥哥帮你出气。”

我掩面想跑却被他们伸手拽下了脸色的素锦:“大哥,是个丑八怪!”

方才口出戏言的恶霸也是一愣,脸色铁青低头唾了一口止不住谩骂:“娘的,你个丑八怪敢撞我,给我打!”

我捂住脸颊泪又滑了出来,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脚将我踹向路旁踩上我的后脊,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拳脚相向,我闭着眸子想动却无可奈何,衣上也不知留了多少鞋土印记。

“打,打狠些,让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八怪尝尝厉害!”

地痞头子仍在叫嚣,我哭红了眼眶不禁想起了从前,我翻窗偷吃曲寒放在桌上的甜糕,我在他上早课的时候倒挂金钩逍遥自在,我跟轻絮鹤轩小打小闹却被紫堇揪着耳朵训话,我含笑由着曲寒未我插上新制的蝴蝶钗……

“仙尊……仙尊对不起。”

我嗓音沙哑呢喃不止,他们许是踢累了谩骂几句便扬长而去。我全身酸痛动弹不得,手不自觉摸索却触到了那冰凉的鱼骨镯,镯身伤痕累累全无光泽,粘好了又怎么样,碎掉的东西终究是碎了。

身后渐渐聚了不少瞧热闹的百姓,就跟曾经丁妙余卖身葬父时围在身侧看热闹的人一样,指指点点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戏谑,同情,白眼,还有无尽的耻笑谩骂……

有人拿东西推搡我的肩:“叫花子快起来,这儿不许讨饭!”

是官差?

我捂着脸不敢回头,我太丑,丑到不能见人了。

“我让你起来听到没?要讨钱就滚那头的贫民窝去,信不信我抓你去蹲班房!”

官差止不住叫嚣,我以袖襟捂脸爬起身颤颤巍巍去他所指的地方。腹中传来的疼痛越发明显,我一路走一路晃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昨夜不曾用食只喝过一碗被下药的梅子汤,我现在又渴又饿,我……我走不动了。

我双脚瘫软无力跌了下去,周遭围观的百姓无不透出鄙夷的神色直嚷嚷着丑鬼,妖怪。

“让你走你没听到啊!”官兵怒声走上前却吓了一大跳,“你……你这疯婆子大白天跑出来吓唬谁呢,给我滚!”

滚?

我无力闭上眸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滚不动了。

阳光刺在我的脸色泛起一丝丝痛意,我本以为又会迎来一顿打,正无助时身子却被揽入一阵柔软的怀。

“人是我的,你想对她做什么?”

官差的声音霎时慌乱了许多:“小……小的不敢,小的不知她是国师府上的人。”

国师?

我努力睁开眸子瞧,眼前的男子厉目直视四周再次冷声道:“我府上的人容不得旁人指指点点,谁若是做好准备把命留在这儿,那倒是不介意由他继续议论下去!”

他的话极具威力,围观的人无人敢惹麻烦故都悻悻而去。男子抱着我踏入高挂玄铃的锦绣马车不露一丝感情:“叫什么名字?”

他着一袭墨色锦衣透着十足的贵气,头顶束以镂空银饰发冠于背后泻下青丝纤长。腰腹别了一块名贵的玲珑紫玉佩,玉佩上刻有精致的蟒纹图案。

若龙为王,则蟒为亲贵。我心底莫名有些怕,这个面色沉冷不凡的皇亲贵胄为什么要救我?

我抿唇沉声道:“小……小草。”

他动了动眉:“小草?”

我垂下头心虚道:“像我这样的人不就只配当一根草吗?”

他盯我良久:“不,你现在的样子连做草都不配。”

“是吗?”我尴尬道,“既如此,国师为什么救我?”

他忽而凑近几分神色微漾:“因为本国师心情好,愿意捡一只阿猫阿狗带回去养着。你若是不愿,现在就可以下车。”

我缩在车角不敢动,过半晌只是点头道了一声多谢国师恩典。

我是一根草,不是应琉璃,更不是东南山的妖后。我有什么资本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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