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多事之夜(1 / 1)
小墨被我吓唬了之后整个人老实了不少,但凡涉及鸿琰和丁妙余便是绝对的只字不提。
他这次下来手中多了几本书:“这是给娘娘打发时间的东西,省得无聊。”
我瞧了瞧他手里的书,都是熟悉的名字。
其中最熟悉的那个名字叫江湖儿女恩仇录,是殊彦曾高坐墙头自顾自打发时间读过的。
我冷冷盯着他依旧没有好脸色:“这些书哪儿来的?”
小墨转了转眼珠子挠头答我:“托别人从凡间的书堆里淘来的,娘娘应该爱看这些吧?”
我拭泪笑了笑:“过来。”
小墨看我好不容易露出笑颜便放心走了过来:“娘娘吩咐就是。”
我下了实打实的力气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以后不许自作主张给我看这些,否则我卸了你的耳朵!”
小墨嗷嗷叫唤好不容易挣脱了我的手:“你……你敢揪我?”
哟,他这话讲的新鲜。
我双手叉腰上前了一步:“你个小妖兵,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横,我比他更横。小墨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睁眼赔笑:“您敢,敢……”
这堆书多瞧一眼都觉得心里边儿插了一根扎我的刺,扎的好疼好疼。
我将所有的书册往后抛,有些落在他脚下有些砸中了他的肩:“带着书一起出去,把石门关上。”
小墨蹲下身一本本拾起了书册小声嘟囔:“小墨怕娘娘无聊,小墨希望娘娘过的开心一点。”
我转过身投以他一记怒瞪:“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鸿琰让你干的,你回去告诉他我应琉璃不领他的情。顺便再稍一句话,若是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给殊彦和我的孩子报仇!”
小墨收拾书册的手忽而不动了,只愣了一会儿便又抱着书册起身冷淡:“小墨不会告诉主上的,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小墨怕传了话之后娘娘会后悔。”
我指着石门外的方向向他喝:“我不会后悔的,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我不需要他的狗腿子在这里假惺惺!”
小墨步伐缓慢却还是出去了,他如我所言合上了石门,屋子里又静了。
也许我的话说重了,可魔殿的人值得同情吗?我的孩子危在旦夕没有人同情过我,他们冷眼旁观眼睁睁瞧着我一步步蹭着往玉镂殿爬,他们有人可怜过我的孩子吗?
这地方就是个魔窟,还活着的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好东西,那小墨保不准也一样!
我在这儿待久了便学会了计时,每夜泛起灼烧痛处便是一日又过去了,睁开眼睛一觉醒来便是第二日早晨。小墨也是个很好的计时器,他仍会日日送来三餐吃食,只是不那么多话了。
我日日算着何时入夜何时初晨,却不记得自己进来有多久了。终于有一日,我主动打破了冰冷的僵持。
小墨送来晚餐就要走,我拿着筷子在菜盘中拨了拨:“回来!”
他愣住,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屁颠儿屁颠儿跑了回来:“娘娘请讲。”
我夹了一口青菜送进口中:“今天是第几天了?”
小墨数也不数张口便答:“十五天了,娘娘若是想主上……”
我伸手挠了挠后颈不太舒服:“我想洗个澡,我十五天没洗澡了。”
小墨眉角抽了抽竟然脸红了:“娘娘要洗澡?可这地儿不方便挪澡盆下来,小墨变一个好不好?”
“只要你保证在我洗完之前这澡盆不会消失,我是没有意见的。”我在清洁上不跟他绕圈子,能洗就行。
小墨连忙摆手:“不会不会,小墨给您拿衣服去。”
他转头急匆匆往回跑,日日上下这一路的几百个台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反正很快他就拎着一件素袍子回来了,还施法给我备了木桶和热水,连花瓣都有。
“娘娘洗吧,洗完了小墨再来收拾。”
我点点头,手探到腰间欲解衣带却凝眉回头望着他的一脸笑:“你不打算出去?”
他又愣了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脸颊泛出的红晕更深了些,下一刻脚下抹油就冲了出去,石门合上我却有些不敢脱了。
这厮要是突然开门怎么办?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唤了一声:“小墨?”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娘娘有吩咐吗?”
我:“……”
我左右望着想寻个衬手的东西,奈何在这小屋子里做什么都不衬手。遂只能吸了口气向他强烈表示我的愤怒:“你这个色狼,我洗澡你守在门外做什么?你给我离远些!”
小墨安静一小会儿后匆忙道了一声对不起便急匆匆跑了,这次我听见了好长一阵的脚步声,应是真的走了。
我吐了口气褪下衣物安心踏进了浴桶,这水温温热热不烫也不凉,浸着正舒服,唯一的不足就是脚上的链子拖着有些碍事。
洗着洗着心里又泛了凉,我想起澄萸了。第一次在锦雀阁沐浴时她守在一旁伺候着,为我裹身子又为我束发,她做的花糕总是最好吃的。
我鼻梁酸酸眼眶又开始模糊,或许一开始来魔殿就是错 ,这样她就不会死,殊彦就不会死。
花瓣浮在水面微微动荡不时贴上我的手臂和肩膀,我将身子沉下去了些,浴桶中泛起浓浓的水雾倒是良辰美景,好久不碰酒的我忽然想喝上两口。
浸澡净了身子舒服了许多,我裹了洗澡前穿的旧衣起身踏出浴桶准备换上干净衣裳。提起衣襟还未解开身上的衣裳门外却传来一声喊:“娘娘洗完了没,小墨的术法快过了。”
“啊!”
我倒在床上拉过被子遮住全身涨的脸色通红:“你你你……谁让你突然讲话的!”
小墨声音低了些似是无辜:“娘娘还没洗完吗?小墨只是来说说,待会儿浴桶就要消失了。”
我缩在被子里气得直哆嗦:“你给我转过身去!”
其实我这句话是猜的,因为没有人讲话会背对着一堵石门。但我觉着他奉鸿琰的指令来照顾我应是不敢有过分的举止,他一定是背对着门跟我讲话的。
岂料,他沉默一会儿后淡淡哦了一声。
我握拳咬牙:“混蛋,你信不信我让鸿琰扒了你的皮!”
他的话中带了一丝兴奋:“娘娘要见主上吗?”
我怔住,这似乎是十五日来头一次唤他的名字,不知不觉便喊出来了。
浴桶果然消失了,我正欲警告他不许多事,话未出口却又感知了那股青火灼烧之痛,又来了……
我嘴里咬着衣裳蜷缩在床上止不住发颤,小墨还在外头问我:“娘娘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小墨去叫主上。”
“别……”我忙捂着胸口阻止他,“我求你了,别去,千万别……不能去。”
他静了一会儿忽而变得急切:“娘娘怎么了?您不舒服吗?”
我咬唇不停将后脑撞上颈下的软枕,好像被一股大火包裹了全身,疼!
这疼痛与鸿琰对我施封印术时的感觉无异,甚而更严重。我挤出了泪来隐忍着不让他察觉:“没事,我只是浸久了水有些头昏,没事的。”
他在外头不安敲打着石门:“娘娘定是青火灼心之痛又犯了,小墨求你了你就吃解药吧!”
我将枕头向石门掷了过去:“谁要你多事,你敢!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施舍,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立刻从阙宫出去,我命令你出去!”
“娘娘很疼吧?小墨陪着你!”
他转动机关打开了石门,我往里缩了缩口齿不清:“别过来……我,我没换……没换好衣裳。”
“娘娘!”他冲进石门停在床前不知所以,“娘娘,小墨该怎么帮你,小墨求求你见主上吧,主上会帮你的!”
我疼得如要炸开一般渐渐没了神志,只趁着昏死向他交代了最重要的两句话:“不许靠近我,不许叫鸿琰。”
小墨不管我的警告上前将我用被子裹着靠入他的怀施法生光:“小墨不会让娘娘痛的,既然娘娘不愿吃解药,那小墨帮你分担。”
我昏昏沉沉看他抓住我的手以妖光裹住了我们的全身:“这是移毒之法?你这个小妖兵怎么会这个术法?”
小墨额上生汗忍住心里的灼烧之痛:“小墨勤学苦练好不容易才学会的,娘娘有没有好一些?”
我无力笑了笑:“我还没穿好衣裳你就敢抱我,当心他像对付殊彦一样对付你。”
小墨强撑着苦楚向我吐舌笑:“主上不知道的事就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小墨只想帮娘娘分忧。”
我实在疼的没有力气了,遂渐渐卸下心房靠上他的肩:“小墨,谢谢你……”
他低头贴近我的耳畔讲话温柔了许多:“还疼吗?”
我闭眼摇头,照实话讲,比之前的十五日好太多了。
从前疼后一睡就是一整夜,所以我睁眼的时候必然是天刚大亮的时候。
第十六日了……
小墨许是疼得难受也随之倒在我身侧便未醒过,我被他用被子裹成了一条蚕蛹,也正是因这被子才未被看到不该看的,索性也不介意昨夜的“同塌而眠”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皮从梦中醒来:“娘娘还好吗?”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我好不好倒说不上,可我只知道你再不转身让我穿衣裳,被别人瞧见了不好的就该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