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小径深处(1 / 1)
奉虔拱手坦然:“奉虔既为东南山的一份子便事事为了东南山好,为了主上好。”
我不再搭腔径直便从他身侧离去走出了阙宫,奉虔分明是有备而来,他知道我在这,他方才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不敢理他的话,离开阙宫后堵着耳朵往回跑。
鸿琰事后与他说了什么我全然不知,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今晚鸿琰竟然到了琉宫。
那时澄萸缠着我下棋,我手气好连赢了她好几颗子。这丫头不肯服输竟趴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非嚷嚷着要我承认自己作弊。
对于她这种愚蠢行径,我不介意蹲下身去揪她的发。
澄萸扯着嗓子大喊欺负人,鸿琰正是在这种状况下推门进的。琉宫外的守卫不曾来报,不用说定是受了他的令。
鸿琰进门时眼角颤了颤,澄萸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跃而起,向他拜礼跪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走了。我对鸿琰的到来全无准备,从始至终仍保持原来的姿势蹲在地上仰头望着他,愣住,再愣住。
半晌,他扶额道:“你打算这样待多久?”
我踉跄起身小心翼翼道:“你怎么来了?”
鸿琰闭上眸子吸了一口气,过许久才沉沉道:“魔殿的下个目标是往生珠。”
我指尖触动压下心头的不安:“我知道啊,奉虔白天不是说了吗?”
鸿琰又道:“奉虔主张歼灭风华宫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我替你保了下来。不过他要曲寒死,我答应了。”
我惊吓中退了一步:“就没有既得往生珠也不伤人的法子吗”
鸿琰脸色一阵难看上前锢我的手:“我已经自认为做的很周全了,曲寒是佛戾山主人风华宫宫主,我不会放过他!”
腕上传来的疼痛早已无足轻重,我放低了姿态祈求:“求你了,仙尊养了我一百年,我背弃佛戾山已是对他不住,我不能再看着他死。”
鸿琰哑然笑了笑:“求我?那云尧欠下的债我该求谁来还!”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难以言语的刺痛:“你都说了是云尧,曲寒不是云尧,且风华不是死了吗?”
鸿琰疾言厉色不肯退让:“风华会死是因为他想杀我,整个天界都想杀我!云若死了你心痛,流光死了你也心痛,你现在为了曲寒来求我,他们可有管过我的死活!”
我被他这话讲得哑口无言,云若曾跟我说过他母亲的过往,他没有母亲,他的母亲被昔日的佛戾上仙所负,仙界诸神都叫他孽障。
他也有自己的仇恨,我有什么资格让他放弃?
我低头靠上他的怀:“对不起,我知道我一直都在让你为难。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我不怕别人生我的气,我就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婚后你便一直未对我笑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鸿琰怔住,锢我的手松了松眼眶竟泛了红:“我……我这几天让你难受了吗?”
我缩在他怀里呜咽着点头:“你这几天都不理我,我找你你也不肯跟我说话,你今天对我说了好过分的话,你对我发火还掐我的脖子,你说过要报我一世芳华的。”
鸿琰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抚上我的肩膀:“我……我话说重了,对不起。”
我锢紧他的身子忍不住将心中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可是你吼我。”
鸿琰拥着我轻拂了拂:“我吼了你,对不起。”
我摇头继续:“你还掐我脖子。”
鸿琰终于忍不住笑:“我掐了你脖子,对不起。我不理你,对不起。我不信你,对不起。我让你哭了,对不起。”
我啼哭着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鸿琰吃痛嘶了一声:“解气了?”
我抬头等着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不!”
鸿琰挑眉故作犹豫:“那要怎么才算解气呢?”
我拽上他的袖袍在脸上擦了擦,顺便学着雪灵童的模样擤了擤鼻涕,鸿琰听见声响低头瞧,而后愣住,皱眉。
“你你你,你脏死了!”
脸净了,我吸了口气心情舒畅:“这是跟雪灵童学的,你要是心里头憋得慌可以去雷火狱收拾他一顿,那家伙欠收拾。”
鸿琰褪下外袍丢在我怀里,我抱着袍子低头愣了愣:“做什么?”
鸿琰眼角向袍子瞥了瞥:“在往生河下做了什么,就做什么。”
往生河下……我洗了衣服!
我放下袍子瘪嘴抽抽:“魔殿这么多人,能找别人不?”
鸿琰摇头用食指抵我的唇:“不行。”
我按下他的手仍在坚持,寝外却传来了叩门的声响。鸿琰回头道:“谁!”
红羽恭敬在外头隔着门行礼:“启禀主上,奉虔将军听说主上在琉宫故而前来求见。”
鸿琰抚额摇了摇头:“这么晚了孤要歇了,他有什么事?”
红羽犹豫着才道:“将军说……将军说往生珠之事的提议不知主上考虑的如何,若是可行明日便集兵往佛戾山去。”
我心中怒的不行,眼看着才熄了火他却又来捣乱,分明是不搅得我与鸿琰势不两立不肯罢休。
我忍不住握拳,鸿琰抚上我攥拳的手向门外道:“此事孤自有分寸,让他立刻离开不要惹孤动怒!”
“是!”红羽害怕应了一声转身便回话去了,我看着鸿琰不明所以。
半晌,带确定红羽立刻后他沉了沉低头看我:“我答应你,若是曲寒不与我为敌我可以不杀他。但是四凶器我必得,天界那些虚伪的神仙我必杀,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妥协。”
“可是奉虔……”
鸿琰摆手:“你不必理他,奉虔存的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我一再由着他是因为他对东南山的忠心耿耿,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靠上他的肩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鸿琰,对不起。”
鸿琰抚着我的肩浅浅一笑:“说什么呢,你哪来这么多的对不起。”
我将话憋在心里却不知该怎么说。佛戾山于他而言有痛失生母的大仇,我让他违心放过佛戾山的其他人,又让他违心放过曲寒。他妥协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只当为这百年恩情自私一次,此后,两不相欠。
这一夜后,我与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每次歇在琉宫,起床梳洗陪我用了早饭便急匆匆赶去浮生殿,晌午遣了奴才送了好些好吃的东西过来,都是上次雪灵童在人间酒馆里叫的那些菜,五香鸭掌,卤香肘子,闷炖牛肉,水晶虾仁饺,脆酥鱼……
下午他在阙宫瞧着下属递来的机要密案,我在一旁为他研墨添香。
那件玄袍已经洗好了,我嘱咐澄萸晾干了便替我送来,等过几日干的彻底便能穿了。
几日的光景我嫌太短,这样的生活我盼望着能过上一生一世。
澄萸将晾干叠好的袍子交给了我,笑盈盈问我准备什么时候送到阙宫去,或是等他晚上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我思量着他白天要急匆匆去浮生殿议事,拿着多余的袍子总有不便,故而还是决定送到阙宫去。
动身前我让澄萸给我梳个好看的发髻,红羽与下人有说有笑走了进来向我问安:“娘娘,红羽想出魔殿去看看妹妹。”
我隔着镜子对她笑:“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出入魔殿的事我能做主吗”
红羽摆手无谓:“您若是自己出去当然得支会主上了,可红羽是奴婢,按魔殿的规矩出入魔殿得有令牌,还得主子同意。令牌我有,却也得跟您说一声才可以。”
我点点头也不啰嗦:“那你去吧,我记得大婚那日得了好多珍贵珠宝,你上库房挑一些给你的妹妹,算是我的心意。”
“红羽替妹妹多谢娘娘!”
红羽点头给我拜了跪安礼就笑着走了,澄萸绾的发髻快成型了,我回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自卖自夸:“澄萸,你看看我这张脸都衬得你手艺好了。”
澄萸憋足摇头:“娘娘就不能正经的夸奴婢一回吗,每次都不忘记给自己贴金。”
我跟着摇头:“不行。快些快些,我还得赶着去阙宫呢。”
“知道了。”澄萸拿我没辙,绾好了最后一卷发替我插上,“娘娘,咱走吧。”
“恩。”我应声后起身便往阙宫去,澄萸的本意是由她拿着袍子,我却坚持拽在自己手上。
这件袍子,我想亲手给他。
我和澄萸并未走到阙宫去,半路有一处花草小径,我听到里头传来了鸿琰的声音。
澄萸愣了愣:“主上怎么在这里头待着?”
我食指抵唇示意她安静,怀里捧着袍子垫脚进去,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主上,佛戾山外的结界加重了,往生珠之事您看该怎么办?”这是……奉虔的声音。
鸿琰言语冰冷回他的话:“结界加重那便破了结界,无论如何也要夺回往生珠!”
“是。主上您可真是英明,曲寒视应琉璃为珍宝,只夺了应琉璃便是对他的一大打击,近几日外头皆传您与妖后如胶似漆,派去佛戾山打探消息的小妖说曲寒最近越发消沉了。”
我攥着袍子的手微颤了一下,他刚才说什么?英明,打击?
鸿琰的声音又起:“曲寒既继承了佛戾山主人的位置便该担下与东南山所有的恩怨,只要让他心痛孤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放弃孤心爱的女子而娶了应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