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一世芳华(1 / 1)
‘月娘’的手艺还真不赖,只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做好了一件袍子,且精细有度一瞧便是上品。袍上以白丝线绣了好看的文案,既不显眼,看着也雅致。
我看他的新衣投以赞美的神色,看脸时却不情愿地撇过头去了。
鸿琰拉过我的衣袖透着几分不悦:“适才进了布庄就不对劲,你倒底怎么了”
前边儿一只雀鸟从天上坠下,我没理他注意力全落在了坠落的云雀上。
我小跑上前蹲下捧起了云雀,这小家伙奄奄一息倒还有气,也不知是不是碰上像我这般的夜空肇事者。只不过眼下……
我眯着眼抬头看,眼下阳光正好啊。
“嘶……”我仰头间指尖传来刺痛,不留神划到它的脚爪渗出了一丝红。
鸿琰蹲在我身侧正欲指责却目不转睛,云雀沾到了我的血竟有一丝好转。
“你的血竟然救了这只云雀?”鸿琰勾起一抹笑只觉得不可思议,转念间似有所想,咬破自己的手指也冲云雀滴了上去。
诚然,方才没什么力气的鸟儿扑扇了翅膀从我掌心飞了去,辗转间在密林中渐渐隐没了身影。
鸿琰舒了口气:“有办法了。”
我将手指含在嘴里轻吮:“办法,什么办法?”
鸿琰拭去指尖血渍:“往生珠虽禁锢我们的法力却无法将其彻底隐去,这与树妖吸食我们的血是一个道理。法力虽使不出来,可我们的血中便含了法力,可懂?”
我撑着下颌冥想,继而向他摇了摇头,大姐不懂!
又是一个午夜子时,祠堂燃香处升起寥寥于烟,余烟下光芒渐生,是往生珠。
与往生珠同时出现的是‘段千绝’,‘段千绝’身旁那个正是布庄内的有孕‘月娘’。
我回头望着鸿琰不知他该作何抉择,段千绝是他的下属,虽是必不可少的左右手,但月娘毕竟……
“阿璃,准备好了吗?”鸿琰牵着手中的绳子的一端问我,我拽紧绳索点头应了应算是回答了。
我和鸿琰的掌心都做了简要的包扎,这两根绳子的中心是一张被我们涂了掌心血的渔网,渔网密集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可四方与正中心的位置都染了血渍,可谓胜算倍增。
往生珠悬在半空未动,时辰却在一丁一点地流逝。商乐说过,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我与鸿琰拉直了绳子一左一右向往生珠靠近,鸿琰走在‘段千绝’与‘月娘’的最近处,另一侧手握紧了小刀,若是境况有变便立刻斩杀那二人中的一个。只是我不知道真到了做抉择的时候他会选哪一个。
往生珠开始泛光异动,我与鸿琰做好警惕谁也不敢松懈半分。往生珠悬浮在香烛上空开始盘旋打转,再而以疾速之势往另一处去。绕过小院四角从我们后方径直而来。
我与鸿琰近乎同时转身拉起了渔网,往生珠停住不动,甚至略有后退。
往生珠并非单纯的法器,它知我们有备而来,它在和我们耗时间,若非耗到在‘奉虔’与‘月娘’之间斩杀一个便是耗到一刻钟过去,那时皆可由它可自由无虞地大开杀戒!
鸿琰看出它的策略,双手绷紧了渔网面面相觑。往生珠再以疾速绕祠堂旋转,凡触极之处无不擦出火花或留下灼烧过后的缕缕烟痕。
“阿璃,往生珠危险,千万小心别于它有肢体触碰!”鸿琰眼眸绕往生珠而动,一丝一毫的缝隙都不肯放过。我只能在慌乱中点头示意,我不如他的眼快,根本看不清往生珠在何时到了何处。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距一刻钟已时辰无多了。鸿琰重看准机会向我示意,他若动,我便动。
往生珠在夜风中卷起尘埃靠近,我受了鸿琰二次神色示意后与他同步而行牵着染了血痕的大网纵身跃往前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隐忍着手肘吃痛撑地而起正瞧见往生珠被扣在渔网下挣扎窜动。
我安奈着心中大喜险些叫出声来,可往生珠未安分许久竟寻到了渔网未染血痕之处破网而出,而眼下距一刻钟的时辰已近在咫尺!
往生珠像是发怒的走兽在祠堂院中游走乱撞毫无章法,我望着鸿琰一时没了主意:“怎……怎么办?”
鸿琰阴沉着眸子握紧了手中的短匕:“没办法了。”
祠堂内血腥四溢,往生珠停下动荡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我的颊上溅了几滴血红,‘段千绝’安然无恙,‘月娘’却捂着咽喉倒在了血泊中。
“你……”我指着月娘踉跄几步,“你竟然杀了你的……”
鸿琰扔掉刀子回头:“我的?我的什么?她什么也不是。”
忽而鼻梁酸酸的,我想哭竟不觉得自己该为什么哭。脑海中满满都是他杀戮一刻的眸光阴寒,昨天杀了‘储玥’,今天杀了‘月娘’。
鸿琰快步上前锢住我的手:“你到底怎么了,有事你说啊!”
我隐着着眼泪夺眶而出的冲动挣脱他的手:“说?你让我说什么?昨日你毫不犹豫杀了曾经的故友,今日毫不犹豫杀了自己的女人,你还让我说什么!”
“自己的女人?你说她?”鸿琰懵住,“她是北海渔村的洪月氏,何时成了我的女人”
“你都说了是鸿月氏,她怎的不是你的人了?”
“她夫家姓洪,洪水之洪。且她与储玥一样都是已逝之人,那孩子都被你……被送去昆仑山了。”鸿琰言之凿凿,一声声解释充斥着无奈。
“她将自己的一切头托付于你,倒头却……什么,洪水之洪?”
这次换我懵圈,这女人与他无瓜葛?这女人不是他提过的仙?这女人是北海渔村的……洪月氏?
我搓揉着掌心笑了笑,对视间又笑了笑,后退几步再笑了笑:“闲来无聊,我出去走走。”
然而,未出两步我却被他两根手指拎住衣口拖了回去。
“你倒解释清楚,在布庄对我言语不满也是因着她的缘故?”鸿琰刨根问底揪着我不放,我自摇头装傻充愣什么也不答。
“我在问你,答话。”鸿琰继续追问,我索性别过头去看也不看。
鸿琰锢住我的下颌对准他的眸,我再移。
“阿璃!”鸿琰没了耐心索性移步到我正前方,我则充分发扬此心坚如磐石的信念再次瞥头。
“应琉璃,你……”鸿琰忽而收起恼怒的神色嘴角扬笑,双手左右捧住我的脸颊害我再动弹不得,“怎么,你是在吃她的醋?”
我不淡然了,挣扎着就要走却逃不开他的魔爪:“你……你放开我,无耻!”
鸿琰身子靠前与我更近了些,凤眸弯若柳叶透着惑人的魅:“你……喜欢我?”
“我没有。”我心中躁动瞬间便红了脸颊,犹如小鹿乱撞怎么也平静不得。分明是惊弓之鸟却仍旧誓死顽抗,眉角的每一丝颤动却都被他尽收眼底。
“没有?”鸿琰明知故问,“初到虚无幻境的那夜,是谁在我眼脸下留了一吻,莫不是那夜除了我二人外还有旁人在?”
他没有睡着,他竟没有睡着!
别人是波澜不惊,鸿琰此话一出我却如海涛汹涌再也平静不得。如今只想一拳打醒自己那夜是不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做那种危险的事。世间若有后悔药,我定要退到入往生门之前拉着曲寒一起进来!
“是你睡死了做梦吧,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我继续秉承着威武不能屈的高贵品质,打死也不能认。
鸿琰挑眉:“我可有说过是你做的?”
“我……我乏了,你放手。”我如此说,鸿琰便当真放手了。看他眉角微扬我隐隐觉得不对,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远离是非之地,心想了想便回头往祠堂内而去。未走多远却被他从身后环手缚之再不得行寸步。
“阿璃……”他的下颌抵上我的肩膀呢喃,“我爱上你了,这可怎么是好?”
我强忍心头颤动笑得尴尬:“魔殿与风华宫向来是势不两立的,堂堂魔君就不要再拿小女子开玩笑了。”
鸿琰双手松了几分,未几便又缚紧:“我从不以此心开玩笑,纵使玩笑也断不会找风华宫的人。应琉璃,世间难有人让孤心牵缭绕,你做到了。”
我背对着他嘴角泛起微微一笑,也只敢在背对之时隐隐含笑,自百年前苏醒至今,再不曾有如今日一般欣喜了。心动摇着又想起了在往生河畔的树林中对他的喃喃之语,若你不死,若你不拒,我便嫁你为妻,一生一世的妻。
“小璃!”
我闭眼想要回应他,开口未言却似听到耳边传来曲寒的怒喝,猛然惊醒后才渐渐回复了神志。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用力挣脱他的束缚好不容易才捋平了心思,我不能如此,他是魔,他是与曲寒不共戴天的东南山魔君!
“你怎么了?”鸿琰皱眉施以冷笑,“怕你的仙尊受不了?还是怕我在说谎?”
我故作玩笑摆了摆手:“你说什么呢,堂堂魔尊开这等玩笑真是没面子,仔细我出去了向殊彦和段千绝道一道你的光辉事迹,定要让他们好生嘲笑一番才是。”
鸿琰不做辩驳,沉静了许久才又开口:“那我与你换吧,就如之前所说,以往生珠之灵换得一世芳华,可好?”
“一世芳华?”我怔住,回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眸。
鸿琰,魔君,纵使换上白衣也叫人看不透彻,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