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1 / 1)
我正想再问,只见何木晴已经推门进来了,我敛了声。她一身麻衣却肤色如玉,眉眼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明明不能说话却一颦一笑尽达心底。如此芙蓉,如此清渠,此间不多见。我不想用惯用伎俩逼她就范,我害怕强迫她不得反倒失了信任,天下女子虽多,可我此时却只想收敛心性诚心以待。我看她眼底的一汪秋水波光潋滟,仿佛一潭月池水,醉的人不知身处何处。
她见我一直望她便怒目而视,手上比划急促。我看了眼林桉邱见他早已俯身大睡,才醒悟那手势是打给自己看的。
“姑娘比划的是什么?”
她气了,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门。我顺着她的手势看去,屋外早已黑的铺天盖地,雨声淅沥。
“姑娘莫非想赶在下走?”
她打手势。
“我看不懂。”
她再打手势。
“啊,姑娘是害怕屋外大雨雷鸣?莫怕有我护着你。”
她气的又来扯我袖口,我知道她还想再来这一手,索性死乞白赖的坐到底,稳如泰山。
彼此缄默了许久。
我叹了口气:“何木晴,且让我住个一晚吧。”
她惊讶的看着我,我满面真心。很久之后,她又去了某个旮旯犄角里掏了纸笔,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仅此一晚。
能让步就很好了,我突然很高兴。
如果能有个不说话的娘子,这感觉兴许也不错。
这念头一闪而过,顿时吓了我一跳,历经风月哪里会想成家,如今在这破洞窟竟有了这般想法。我愣在原地很久,一股不可名状的感觉冲击着我,如果真的成了家,有这么寸方天地就再也不用漂泊无居,而且我会很幸福。我直勾勾的看向忙着刷碗的何木晴,看着她撸起的袖子和盆里的脏碗,仿佛看到多年后一双孩儿围在她身边,一家融融。
我想多年后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我,我再也不想深夜流浪香闺了,我只想就着粗布麻衣和她相守到老。
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我拿起纸笔洋洒,然后递到她面前。她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不可思议然后愣愣的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种满了我笑的样子,不可置疑,是挺好看的。
她哐当一声放下碗,扯过我写的那张纸撕了个破碎,然后一发力硬生生将我推出门外。屋外大雨滂沱,屋里被吓醒的林桉邱在问:“出何事了?阿晴!”
我看着鸡圈鸭圈里安寝的牲畜有些难过,然后就想起嘉楠的话:“杨暻,你这般无心无情,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能两情相悦。”那时候我是真的无所谓,现在看来女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现在报应来了。
门开了,林桉邱撑伞出来了,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杨兄弟如何在雨里?”
“啊哈,林兄酒量不行啊,方才睡得可好?”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让杨兄弟见笑了,要不去我家避避雨,我家几步就到。”
“不了,我散个步过会就走。”
我站在雨里,微笑的看着一脸糊涂的林桉邱,只希望这雨尽快冲掉我荒唐想法,莫要再抽风了。林桉邱不解我意又劝不动我,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院落。
我守在何木晴的门前,窝在一处勉强避雨的木头下发呆。想想也是好笑,江湖上我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排的上名头,虽然夜宿深闺名声不好却也没人说什么,大底都是我怜香惜玉积攢下的。
我默默想着,寒风袭来打了个喷嚏。今夜真是落魄,只好就着这点地度一晚了。我刚阖上眼睛,门就开了。何木晴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然后指了指屋里。一阵窃喜,我踩着湿漉漉的步子又重新进了屋里,她拿着一张纸,字迹歪扭:仅此一晚。
还是这四个字,真没劲。
“好,就一晚。我绝不逾矩!”我脱下外衣放在椅子上,她别过头递来一件干的衣裳,这衣服深黑色,布料柔滑,看体型便是男子。我看了许久,一个姑娘家哪来的男人衣服?这衣服的丝质还如此光滑,不是普通人百姓穿的,然后我就想起了她名义上的夫君,那个死了的王老爷。一股寒意,一股怒火,我一把扔掉衣服:“我不要。”
她错愕的看着我,愤愤拾起衣服,眼泪蓄满眼眶。她抱起那件衣服,拍去衣服上的尘土,眼泪啪啦怕啦的掉个不停。
我挠了挠手指,方才的怒火被她的眼泪全扑灭了,尴尬极了。
“是我不好,我只是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
她不动。
“我不该扔衣服的,我错了,你别哭了。”
她还是不动。
“要不,明日我赔你一件?”
她的眼泪汹涌,转过身甩了我一巴掌。
她动了,只是换我惊讶的呆在原地。我从没有被人甩过耳光,还是个女人,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只看她的手急切的比划,眼泪一堆一堆挂下来。我敛去所有笑意,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脸上的热意提醒我,我被打了。
她比划完了,见我没反应才转身去写了歪扭的三个字:它干净。
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喜帖指了指名字,我面无表情的朝喜帖看去,只见喜帖上新郎名字写着:唐嵘。
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这件衣服是唐嵘的,她的心上人。怪不得这么宝贝珍惜,倒是我不好,没领悟还扔掉了,难怪掉眼泪,原来是心疼了。
她又写了:对不起。
她平静的垂下双目,低着头,一脸小心翼翼。我缓了缓脸色,一把拉她入怀,黑发梅香肤滑如玉,真的是怀抱人间三月,如拥坐画。她像惊弓之兔闪离,然后又开始比划,眼睛里跳跃着生气。我笑着赔礼:“在下破规矩了,保准没有下次。”
她用一张竹板铺好了被子,然后在床和板之间拉了三张椅子为线,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笑:不管女子防备多深都能被我化成一汪春水,不论闺阁多严我都能任意来去,她倒有意思拉三把椅。若我真要做什么,她一个女流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