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十一章(1 / 1)
身体上好像压着千斤重量,让我喘息不得,用力的吸气,呼气,依稀能听见自己的急喘的呼吸声,周围难闻的气味慢慢地让我几乎丧失直觉的身子苏醒。沉重的眼皮像石铅一样吊在我的眼睑上,挣扎着想睁眼,可周围一片黑暗,我还是失败了。自己似乎被压在一座大山的下面,我在哪儿?
之前缺失触感的身子逐渐变得麻痹不堪,好像千万只蚂蚁在我身上啃咬,我龇牙咧嘴地大口喘气,体臭,血腥,尿骚,像茅坑中沉浸多日的排泄臭味,大口大口地涌进我的口鼻,熏气冲天,紧闭眼睛像叭的一声张开身体的贝壳,我终于清醒。
周围都是死亡的气味,身体被碾压后的痛感让我尖叫,我奋力向外爬,一尺外的地方,我看到了微弱的阳光,身子被挤在冰冷,肥腻,异味的肉堆里,笨重而恶心,求生的欲望让我疯狂,压紧牙关我用尽全力一寸寸地往外挪移。
费时许久,终于爬出,我躺在街上一动不动,极力地吸气,满嘴都是新鲜的泥土味,身上一阵黏腻臭味,让我反胃,我抬起头望着眼前堆在街上像小山丘一样的男女老少的身体,才知道自己刚刚是从那里爬出来的。空荡荡的肠胃突然涌起无比的恶心,我急忙爬在地上,呕吐,咳嗽,啜泣。
醒来后唯一的记忆便是,我挤进了北方涌来挤压踩踏的人潮,逆向而行,记不清为何而倒下,再睁眼,宛如隔世,昏过去的时间里,身体也被挤去了路旁。现在,这路上烟尘铺地,一片狼藉,尘埃随风滚滚飘扬,刮过横尸街头零散扭曲的尸体,我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倒在街中央,没有被马匹,人群踩踏而死。
城门仅是咫尺的距离,还差几步我就出城了,为什么仍是出不了城!
我望着尘土飞扬的城门口突然仰天狂笑,干燥的笑声让五脏六腑抽疼不止,我拖着疼痛虚弱的身子站起,弓着腰望着门洞大开,空无一人的城门入口。
此时此刻,我嘲讽的脸上尽是悲凉的苦笑。
在你和藜舒之间,我还是选择了后者,对不起。
伫立于城门口,停留片刻,我转过身,朝将军府奔去。
沿街的商户,人家门户紧闭,一年一度的新年集市,如今也只剩下曾经热闹,喜庆的痕迹。街边的摊位大多都来不及收拾,近乎翻倒,破损,这里满地都年货商品的破碎,狼藉。惨死于踩踏下的尸体们横七竖八地挂着,躺着,有些身体的肚子被马蹄踩破,几乎已经变色凝固的肠子流在肮脏的炮竹碎片里,冷风吹过,隐约一阵臭味。我掩面疾走,小心翼翼地穿过荒冷的街,心里愈来愈惊恐,看这情形,好像山贼进城已经不是一天前的事情了,街上人影全无,惨淡的阳光,火烧的烟雾让我心慌。
藜舒她们到底还在不在将军府,不会出事了吧!
我加快速度,忍着身上的疼,一瘸一拐地超前方狂跑。
“哟,妞儿,快看!”
街的拐角处冒出两个人影。
山贼!
我看着两个愈来愈清晰人影,惊声尖叫,转身逃去,可没跑几步,便被脚下横躺的尸体绊倒。重重地摔下,胳膊肘瞬间一阵火辣。
“头儿让咱找妞,可算是找着了!”
一个大汉奔过来一把将我扛起,兴奋地叫嚷,我在他肩上迅速地飞转了一圈,满意昏花,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
“哈哈,我还以为找不着呢,居然还有自己送上门的妞!”
“要不是头儿不让找屋里的,咱也能捉几个享享福!”
大汉一边抱怨,一边还刻意地抓着我的身子,胡乱摸索。
“畜生!”
我撕声竭力地蹬着腿,可惜身子被箍得死死的。
“别废话!有货就不错了,赶紧的,给头儿送去,咱也能进屋喝口酒,暖和暖和,这冷得把我身上的蚤子都冻没了!”
另一个瘦子一边跺脚,一边捂着耳朵,拉着大汉推推搡搡地往前走,而我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用完,趴着大汉地肩上喘气,虚弱地蹬脚。
不一会,他们居然进了将军府!
“头儿,妞儿!”
大汉兴冲冲地奔向中院。一颠一颠地,差些把我的胃都颠簸出来。
“哟,这不是那天车里的姑娘嘛!”
我趴着阶梯上不断的咳嗽,前方的声音好熟悉,可我连抬起头地力气都没有。
“祁忻,没事吧!”另一个声音传来。
我心里一惊,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魏峥绑在走廊前的柱子上,一脸着急,他的脚下一具男人的尸体,定眼一看,不是延青!
“魏大人的小妾?”
那个人轻佻地抬起我的下颚,猥琐而狂妄。我认出他是那天拦下马车的人,因为他的右脸颊上有一块官府刺烫过的印记,粗糙而狰狞,还有他放浪的笑声。
我没有理会他,撇过头朝魏峥喊去。
“她们还好?”
魏峥飞快的点头让我长舒一口气,绷紧的身子,立即瘫软下来,虚弱无力。
“想不到,魏大人还是多情种啊!我记得车里还有一位啊,三个女人!魏大人把女人保护这么好,眼前这位怎么就脱逃了?”
那个人的眼睛望着魏峥,可他的手却不断在我脸上戏弄,声音里尽是嘲讽。
“李耳,放手!她要有什么闪失,我定饶不了你!”魏峥在柱子旁挣扎吼叫。
“魏大人的女人多啊!少一个也不打紧,我李耳如今还打着光棍,魏大人赏咱一个呗!”
那个人掐着我的脸,眯着眼睛来回打量,对于魏峥此时的怒吼他笑得欢畅无比。
“魏大哥,不必管我!”我几乎扯着嗓子喊道,费劲全身的力气。
“你看,咱嫂子都不介意,咱也别客气,今晚.....”
李耳骇浪的笑声被打断,院里进来几些人,我转过头,几乎昏厥。
“头儿,咱又捉到一个妞!”
“夫人,让你好生躲着,出来做甚!”
魏峥嘶吼着,青筋都蹦出来了,他的身子不停朝前拼劲,让柱子上的粗绳嘶嘶作响。
“夫君要走了,汝淳留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活头了!”
汝淳挣扎着想要起身,朝魏峥奔去,可被两个汉子死死压着,只能跪在地上痛哭捶地。
我费劲地爬过去,支起身子,跪在汝淳旁边,想抱住她,她身旁的汉子见状,一把将我压倒于地,坚硬的土地上一股尘土扬起,呛人的尘埃让我剧烈咳嗽,皮肤与地面的摩擦生疼的让我尖叫,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
“住手!狗娘养的畜生!”
“求你放手,放手啊!”
“诶,你这大老爷们,怎么欺负一娘们。”
李耳挥了挥手,让粗汉住手,汝淳挣脱着爬过来将我一把抱起。
“藜舒?”
我虚脱地抱着她,趴着她的肩上,小声问道。
“好.....好。”
她潸然泪下,失声痛哭地拼命点头。
“魏大人,我李耳也不占你便宜,既然你女人多,穿过了就一破鞋,我也不嫌弃,这两个女人,你挑一个今晚给我暖床,明天我就把你的女人都放咯!”
“狗畜生,孬种,你还是不是男人,呸!拿女人来威胁,有种杀了我啊!”
“你也别激我,我可不吃这套,我这先礼后兵,好意商量,可别怪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留下来,明儿也不走,你能否把他们都放了。”我打断他们的辱骂争吵,气喘吁吁地说道。
“祁忻!”
“祁忻!”
“我倒是缺一个压寨夫人。”李耳狂妄的笑声与他得意忘形的脸让我恶心。
“好,我留下,你马上放他们走!”
“祁忻!你疯啦!”汝淳慌忙遮住我的嘴。
“祁忻,不要听他废话!”
“这可不行,女人我倒是可以放走,魏大人可不行,万一他到邻县搬救兵,我可是放虎归山啊!”
“那你想怎样!”我嘶声竭力地怒吼道。
“我都答应魏大人不再伤城里的人了,魏大人也该做些回报,不就要你一个马子嘛,至于撕破脸皮子,伤和气!”
“我呸,你这畜生,满大街尸首,你还好意思了,还回报,做梦去吧!”
魏峥面色红涨,怒发冲冠,气得实在不清,狠狠朝李耳吐了一脸唾沫。
“不就一个女人嘛,就睡一晚上,明早还你,还不成!”
李耳一脸奸诈,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随手甩到花坛里。
“头儿,甭跟他们矫情,直接玩了不就成啊!”
旁边的一众小喽啰似乎看不下去了,接二连三地起哄。
“既然兄弟也不耐烦了,我也说累了,那,咱就不客气咯!”
“对啊!”
汉子们挤成一小团兴奋地朝着我和汝淳嚷叫,我能感觉到怀里的汝淳的颤意。
“母狗子生的狗种,畜生啊!”
魏峥近乎疯狂地冲撞挣扎,无奈手脚被死死地束缚,只能痛苦的仰天长啸。
一个粗汉向我们走来,试图将我和汝淳分开,哭喊着拉着汝淳不肯放手,汝淳死命地抱着尖叫,汉子几乎将汝淳半个身子抱起,往外拉扯,手心冒出的湿冷让我几乎捉不住她的手。
“慢着!”我哭嚷道。
“今晚我是你的,但今晚之前我要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能伤害他们!”
“行啊!强扭的瓜不甜,我喜欢投怀送抱的。”
汝淳扑过来,一把抓起我的肩膀,哭着,骂着,摇晃着,她的脸逐渐模糊,我试图扬起嘴角让她安心,可我发现我居然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吧。
虚弱的身体刚从死人堆里爬起,又跌入另一个魔窟里,实在是支撑不住了。眼皮愈来愈重,我看不见汝淳,周围的大笑,浪声也听不见了,一片昏眩后,摇摇欲坠的身子跌入另一场黑暗。
只要藜舒没事,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