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1 / 1)
七月已是盛夏,芷阑殿虽是绿荫繁茂,也阻挡不了渐渐逼近的酷暑。宫中已是多日未见雨水,白日尽是些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时不时我也抬头仰望天空,然而放眼望去才知道除了似火的骄阳,湛蓝的上空似乎未曾飘过一丝云彩。夜晚也是如此,明月与繁星就如镶在天际上似的,因为没有微云飘过,整片星空感觉几乎是纹丝不动的,就连挂在天边的那条星光流动的银河也几乎静止了。
而这夜不同,夜空乌云密布,暗赤色的云在上空翻滚涌动,时不时几条闪电划过天际,虽照亮了整片夜空,却少有隆隆轰鸣,那些远处传来的的雷鸣声低沉而模糊。空气中的水分几乎被抽干,干燥而闷热。宫人们都各自回屋了,无人的院内只有成群的知了趴在枝头喘息难耐。
“要下雨了。”
我望着外边狰狞阴森的天气暗自低声说道,顺手关上窗户朝内殿走去。
“我让大伙都睡了,外边的知了叫得实在太厉害,今晚应该会有一场暴雨。”
我对着一旁的藜舒说道,边说着边解开宫衣上的纽扣,随手将衣物都搭在了身旁的屏风上,赤着身子趟进浴桶里。为了消暑,清凉的浴水中甚至还加了少许冰块,身子与冰水瞬间的冷热碰撞,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凉!”
我颤抖着用手摩擦手臂上生出的无数个细小的疙瘩,想顺势抚平它。
“叫你别在外边忙活了,你就是不听,弄得现在浑身火燥的才进来,当然会冷了。”
藜舒一脸责备,她转过身贴近我的背,将我抱入怀中。
“好些了吗?”
藜舒将我背上湿答答的头发捋到我我的右肩,靠在我里另一边的肩上,歪着头问我。
“恩。”
我不自然地低下头低声应道,只为不让藜舒看到此时脸上那两抹不适时的红色。
“那你还发抖得像只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藜舒不禁玩味地取笑我,却又再一次圈紧了环住我的腰的双手。
“藜舒从北巡回来后,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军中伙食不好吗,还是这一路藜舒受委屈了?”
我握住在水中不断胡闹的手,转过头试图转移话题。
“只是吃不惯那儿的食物,哪里会有委屈,这一路以来我可不知有多开心了!”
藜舒一脸玩味地朝我吐了吐舌头。
“哦,到底是什么开心事,说与我听听?”
我不禁感兴趣了,急忙问她。
“恩,皇上这几个月几乎都没有碰我,军营里和大菜市一般到处乱哄哄的,每个人都自顾不暇,也没时间管我,我每次要求出军营透透气,走一走居然也没人拦着我,可比宫中自在多了。”
藜舒边说着还边沉醉在自己的叙述中不肯出来。
“不危险吗,军营尽是长矛利剑,刀剑可是不长眼的,而且还有体无完肤的伤员,甚至是尸体呀!”
我不由得蹙起眉,我根本不能想象藜舒在这凶煞险恶,鲜血横溢的军营中逗留徘徊,还能如此开心。
“军营又不是战场,哪来的这么多污糟的东西。”藜舒反驳我。
“可是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军人···”
我还想说些什么,藜舒急忙打断我。
“好啦,没有可是,我不是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吗。”
她从水中抽出一只手,迅速捂住我说话的嘴。
“诶,不对,皇上不会是看透红尘,真要起当和尚了吧?”
我扒开她捂住我嘴巴的手,又问道。
“怎么会,要真是这样,慤国早就有救了。他在路上又掳了几个处子,整日在军营里颠鸾倒凤的。白日宣淫,或许只有他才能做得出来。”
藜舒冷笑地摇着头,这时,在她眼里皇上似乎早已无可救药了。
“皇上这些天冷落你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真是冷落我了,我后半生还能落个清净自在,哪像现在这样···”
藜舒深深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现在哪样?”
我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下去。
“不提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了,大晚上的坏了兴致。”
藜舒瘪着嘴,阻止我想要把话题往下延伸的兴头。不过,她似乎想起了某些事,神情很快又变得愉悦起来。她不怀好意地将我掰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顿时我有一种不祥的的预感。
果然!
“祁忻,我倒想问你件事儿,我发现每次与你沐浴时,只要我一接近你,你便变得又红又羞,扭扭捏捏地还不想让我发现,不过你那两只赤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早就出卖了你的心思。怎么,少女思春,都思都我这儿来了?”
藜舒一脸轻佻地挑起我的尖细的下巴,戏谑地问道。
“我···”
我真的慌了,从小到大我都不曾如此惊慌失措过,心里回响着无数个惶恐焦躁的声音,天啊,藜舒不会知道了吧,我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饥渴难耐的话,要不要作为主子的我给些赏赐呢?”
藜舒不知好歹地继续添油加醋。
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这种两个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所弄出的小闹剧又有谁会当真呢,一般人也总是会顺着对方显而易见的心思恶作剧地将娱乐继续下去。可我不知道是太认真了还是禁不起玩笑,尴尬的红晕迅速从两颊蔓延开来,将我整张脸都烧红了,即使是在冰冷的水中,浑身上下还是发烫的厉害。
这下,我真是有口莫辩了。
藜舒以为我会辩解,哪知道我是这样的反应,我涨红的脸颊愈来愈低,几乎都快浸入水中了。她托起我哭笑不得。
“不就是一个玩笑吗,至于如此害羞吗?”
我松了口气,以为她会就此放过我,谁知藜舒又好似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神秘兮兮地贴上我的耳朵。
“在宫里,男人的味道你是尝不到了,不过···”
藜舒故作玄虚地停顿片刻。
“女人的滋味你倒是可以试试。”
她轻轻地在我耳边吹气。
这依然是句玩笑话,可我还是被激起了一身的疙瘩。
藜舒笑得更欢了,她吐气如兰地顺着我的耳际一路向下,温热的唇齿与冰凉皮肤的若即若离,令我为之颤动,而那些头皮间强烈的麻痹感瞬间扩散至全身,几乎让我弹动不动。
惊慌失措的我正想推开她,不想藜舒先行抽离。
我很想和藜舒说,你的玩笑开得太大了,不好玩儿。可藜舒原本欢朗的神情骤变,那张捉摸不透的脸上,我似乎看到了猜疑、寻思、不安,甚至是惊恐的痕迹,以至于让我觉得周围空气都凝固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识相地将那些快要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咽回去。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而她的手迟疑地抚上我的蝴蝶骨。
我不知所以地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
“砰!”
我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不知是哪间屋子的窗户没有关好,强烈的气流顺着狭长的窗蜂拥而入,瞬间占满了整座宫殿。
之前的闷热和沉静已是不见踪迹,原来不知不觉中早已变天了。
窗外风吹扫枝叶的声音、窗缝吱吱呀呀的声音、风呼啸的声音、闪电雷鸣的声音,还有我的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相互交杂,我的脸一片苍白。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这几天湿热,生了些疹子,不打紧的。”我强装镇定。
藜舒只是一直盯着我,好像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可惜,这些都是徒劳的。
“……是红疹啊。”
她低头片刻,又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笑容,她微笑着伸出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好似生怕一不注意就会打碎一件青瓷一样。
“以后谨慎些,要再留下痕迹可就不好了。”
她嘴角轻轻上扬,用手一遍又一遍的抚上那些并不明显的红印,似乎只要她轻轻地摩擦,这些可怕地痕迹就会消失一般。
我试图从她的笑容中找出些什么,可在这近乎空白的笑容中,我什么也寻不到。只是在我与她对视的那一刻,我发现她明亮的瞳孔里并没有我的影子。
“快要下雨了,我去关窗。”我勉强一笑说道。
窗外已是倾盆大雨,雷鸣交加,宫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雨了,似乎要将宫中所有的肮脏与不堪都洗干净。
我望着窗外滂沱的雨水,冲刷着殿外一层层的台阶,水花四溅,而那些飞溅的雨珠又重新落地,随着肮脏的雨水一层一层的像小溪一般汇流而下,从阶梯,再到青石道,直至消失在芷阑殿的尽头。
下雨了,我暗自呢喃,重新关上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