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故人（中）（1 / 1）
叶风顾并没有想过还能遇见杨时予。
哪怕是黎琰，他都没有奢望再相遇，或许也没有资格再相遇吧，相遇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呢？当初我不辞而别是有苦衷的？那种干巴巴的话是不应该对自己的哥们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扭扭捏捏的像个女人了。
沐南辰将菜单递给杨时予，一扫早时的阴霾，像是一个真正很好客的人，叶风顾从来不知道杨时予原来和沐南辰也有关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于沐南辰的一切，他都应该无所谓，所以他依然坐着，只是一开始抬头喊了一声：杨老师。声音平淡冷静，比他的声音更加平淡的是杨时予的表情，也许他根本没有变过表情。
他默默的吃着眼前的菜，之所以一直在吃是因为实在没有话可以讲吧，现在的他拒绝和沐南辰沟通，拒绝和杨时予沟通，只要和沐南辰有关的人都离自己远点吧，只要他低着头就不关他的事情了吧，明明可以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他面前呢？
“我们有三年没见了，我一直在找你。”沐南辰像是兴奋过度，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没想到你和风顾会在一个城市。”
“你找我无非是想让帮你稳固权利，”杨时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坦率一点，亲情这种东西太廉价不足以笼络我。”
“我们毕竟是兄弟。”
“一半，只有一半是兄弟。”
“至少有一半是的，”沐南辰却并不尴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
他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却死死的盯着叶风顾，视线灼热，让叶风顾不自觉得缩了缩肩膀，想退开一些距离，却被他死死的扣住了手，固执的紧抓不放，他垂下了眼眸，并未再次挣扎。
“老爷子才死了没多久，你就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打定主意要断子绝孙了？”杨时予意有所指的看着叶风顾，还是冰冰凉凉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立场。
“作为我的大哥自然可以反对，或者捧着香灰洒在老爷子的坟上，质问他为什么死的那么早。”沐南辰依然嬉皮笑脸，握住叶风顾的手却又是紧了几分，仿佛连手心都要渗出冷汗。
叶风顾别过头，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夹了一撮不知道什么菜放在嘴里，食不知味的咀嚼，他们好像又谈了一些比较深刻的话题，以至于后来不欢而散，他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菜，强迫自己忽视外界的干扰。
沐南辰阴测测的笑了，凑过头拽住叶风顾握着筷子的手，就着那个姿势，一口将叶风顾刚夹起来的牛肉吃掉。
“真糟糕，我可不想和大哥闹僵呀。”
毫无诚意的话，因为不带感情。
在杨时予转身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也能够预见自己的结局，该怎么样呢？他是斗不过沐南辰的，前面的教训已经足以让他学会顺从。
和杨时予的不欢而散似乎不能影响沐南辰的心情，他低下头亲吻叶风顾，他的双手在他身上游离，这里可是酒店的包厢，但是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要是沐南辰做出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叶风顾没有反抗，斗不过就顺从好了，以前是自己太过愚蠢，一心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却忘记了自己根本没什么本事，没错，像他这样没本事的人活着已经是多余，若是因为他还牵扯到不相关的旁人，那可真是罪过。
沐南辰的手已经拉开他的裤子拉链，一直往里面探去，之前恐怖的记忆却一下子就涌上心头，叶风顾有些瑟缩，银馆里面昏暗的包厢和眼前的重叠，有种恶心到想吐的感觉在胃里盘旋不去，他不信沐南辰不知道自己的过去，那种连自己都不愿去回想的恶寒。
他根本没想过沐南辰会寻找自己，当初说要离开的人是他，第一个失去兴趣的人是他，把他扔在万丈深渊打碎幻想的人还是他。
可是做了这一切的沐南辰却像是万分的无辜，他凑到自己的耳边，语气突然温柔。
他说，风顾，我很想你。一遍一遍。
并不是因为这些话的缘故，可是他的身体确实出现了反应，沐南辰热热的气息在他的颈边，似是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愉快的笑了。
叶风顾侧过头，并没有作声，在车站再次被沐南辰抓住的时候，就突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想法，为什么之前要强烈的对抗？为什么一而再的选择逃跑？根本没有什么必要啊，反抗终究会被镇压，逃跑则是殃及无辜。
这个人是个疯子，何必呢？
何必和一个疯子斤斤计较，何况还是一个你根本斗不过的疯子。
“风顾……”沐南辰凑到他的耳边低喃，声音有些嘶哑，性感到不像话，他的声音是那样好听，甚至比他的容貌还要出色，并不是什么声控，却还是因为他的声音虚浮了手脚，然后他听到沐南辰的轻笑。
叶风顾低头，他讨厌沐南辰那么愉快的样子，讨厌他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他面前，讨厌他霸道的想要掌控他的世界，可是最讨厌的是自己，被人随心所欲控制却无能无力的自己。
沐南辰突然将他抱起，是公主抱，叶风顾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才能让自己稳固的在他的怀里，他讨厌被这样对待，他并不是女人，这样的姿势只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低到了尘埃，完全失去男人的尊严。
但是沐南辰是不会管这些的，所以叶风顾只能沉默，听着自己的心跳，静默的想将自己和外界的一切全数隔离，在心里筑起高墙，假装呆在四周只有黑暗的屋子，四面石墙毫无缝隙将他一个人掩藏。
现在已经很晚了，酒店里面并没有多少客人，来来往往的大多是服务员，眼睛的余光扫过，精准的看到了她们的表情，或惊讶或厌恶或好奇，然后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即使是被抱在怀里，他叶风顾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个女人，即使很想将自己和外界隔离，假装被没有让别人注视，再怎么自欺欺人，他也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他被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抓到了手里，任由搓揉捏扁，他很痛苦，却没人拯救。
他突然害怕起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他不敢想象任筱洁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时会有什么反应，他不敢想象一直期待他结婚的吴叔知道他被一个男人包养时的表情，他不敢想象任何的未来，那是被黑夜包裹住的荒芜。
他被沐南辰轻轻的放到了汽车的后座，明知道司机看的到，他还是旁若无人的来吻他，叶风顾没有反抗，没有迎合。
就像是猫抓到老鼠的乐趣，并不急着吃掉，而是需要细细玩弄，令人毛骨悚然。
“回家。”
沐南辰的声音终于恢复成熟悉的冷漠，让叶风顾晃了神，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对着前座的司机说的，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沐南辰那么冷漠的说话了，被他假装深情的模样彻底洗脑了吗？彻底忘记这样的冷漠才该是沐南辰正常的色彩。
多年前在下着小雨的天气，带着生锈气味的小巷子里面，沐南辰握着锋利的匕首划开某个人的身体，血腥味汹涌，他抱着自己的书包蜷缩在角落，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沐南辰，你不得好死！”
这是叶风顾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
“做我们这一行的，你难道还想着善终吗？”沐南辰扔掉了他的匕首，然后放肆的大笑。良久，他蹲下身来，旁边的杂物挡住了他的脸庞，叶风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话：“埋了。”
声音凉薄，然后他转头，看到了站在角落的叶风顾，缓缓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