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故人(上)（1 / 1）
“风顾，你会不会觉得很不习惯？你看现在你身边的人，我都不认识呢。”沐南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挂在凳子上。
叶风顾面色有些惨白，他别过头不去看沐南辰的表情，这样的场景只会让他觉得可笑，撂下狠话之后再来温情脉脉的对白？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无话可说不是吗？沐南辰的出生教育走向都和自己南辕北辙，以前能够交往是因为彼此伪装，现在褪去虚伪的温情露出狠毒的本质，还能拿什么去和他谈心呢？
“我尝了好多家，还是这家的小笼包有点正宗的感觉，吃一个看看，有没有家乡的感觉。”他自说自话的又坐直了身体，伸出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了叶风顾的碗里。
叶风顾沉默却没有再反抗，他咬开小笼包，里面的汁液汹涌流出，自己的味觉似乎在远离，完全尝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因为太久没有进食，所以胃有些微疼，一口一口吞咽下去没有什么好吃也没有什么难吃的感觉，他放下筷子，并没有什么食欲。
他想自己果然不知道沐南辰在想什么，他们在一起似乎除了床上运动也已经无话可说了，在这点上他还是挺佩服沐南辰，他粉饰太平的能力较之前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吃一点。”沐南辰又夹了一些放到了他的碗里，显然是叶风顾没有反抗取悦了他，他甚至向叶风顾靠近了几分。
叶风顾下意识的躲闪，握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隐隐发抖，筷子向旁边倾斜打到了碗，清脆的声音在气氛尴尬的包厢显得格外响亮，叶风顾的手一松，筷子掉落在桌子上。
“风顾，”沐南辰俯身凑近他，伸出手去握他的手，“你很冷吗？抖得这么厉害。”
沐南辰的眼眸直直的看向他，黑色的眸子里面似乎满溢深情。
叶风顾撇开头没有吱声，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沐南辰，这个人随时都可能疯狂的六亲不认，他低着头逃避他的眼神，能做的只有沉默了吧，不合作不抵抗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实在不能想象再和沐南辰在一起所要面对的将来，这样懦弱的人真的是叶风顾吗？他想自己都已经开始看不起自己了，形同废物。
他是觉得很冷，并不算是身体上的寒冷，不知道沐南辰有没有一直等待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将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声，假装自己不是一个人，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听着电视剧里面并不怎么搞笑的对白，一个人傻傻的笑，像个神经病。
他以为他可以摆脱这样的生活了，因为任筱洁的出现，并不嫌弃叶风顾这个男人一穷二白也没有因为沉默的性格而反感，最重要的是知道他的过去却没有唾弃。
“我和任筱洁……不是男女朋友，你放过她吧。”
叶风顾低着头有些闷闷的说出这句话，至少不要连累别人，他和任筱洁确实算不上什么正常的男女朋友，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走到一起的契机也许只是因为对方都在逃避吧，都是不敢面对现实的可怜虫。
“既然是不相干的人……”沐南辰的声调拉得有点低：“那你管她去死。”
明明那么凉薄的话，他却是笑着说出来，完全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叶风顾别过头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将身体侧向一边，下意识的抗拒，他已经没有半点脾气和自尊了，甚至连自己的情感还要被人压制，或许这就是活着的代价吧。
任筱洁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到现在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吧，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得到了验证，一直按部就班生活的她终于遇到了人生中的意外，遇见叶风顾以及被叶风顾连累。未来像是被黑布禁锢的迷惘，根本不知道如何走向。
沐南辰将自己的围巾取下，他俯身围在了叶风顾的脖子上。
“我记得你也有这么一条围巾的，我送你的。”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叶风顾抬头看沐南辰，顺手把已经围好的围巾扯了下来：“她是我朋友。”
“朋友……”沐南辰笑得意味不明：“像黎琰那种朋友？”
何必扯黎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黎琰，所以他也只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任筱洁当然和黎琰是不同的，他可以和黎琰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却不可能和他拥抱亲吻，他们两个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不像黎琰那种性质的，就不能称为朋友。”沐南辰倾身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吹气：“情人这种东西多了反而伤神，有我一个就够了。”
叶风顾本想闪开，只是无意中看到了沐南辰脖颈上的疤痕，以至于动作慢了半拍，略带红色的疤痕形状有些狰狞，可以想象当初是如何的鲜血淋漓。
有些事情一直不去想，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某天要把它翻出来却还是那么清晰，四年前的七夕，为了他弄得一身是伤的沐南辰仿佛突然出现在面前，与时间重叠。
“还疼吗？”
鲜血接近喷涌而出，那是一个大动脉，在夜色下鲜红变得黯淡，他也像现在这样抱着沐南辰，心有不可控制的有些抽疼，像是又回到四年前，那个爱沐南辰爱的无怨无悔的叶风顾，心一下子低到了尘埃里面。
“不疼了。”沐南辰突然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表情又温柔又欣喜，叶风顾却一下子就回过神来，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不管是纵容还是伤害，都已经难以忍受，他想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的无怨无悔了，哪怕是回忆一下都觉得心脏负荷不了的疼痛。
要是没有经历过那些彻骨的伤害，叶风顾会不会还迷失在沐南辰的陷阱里面不可自拔？他不知道也已经不想知道。
“都过去了，沐南辰，过去的都过去了。”
叶风顾推开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他不知道沐南辰这样的一时兴起要维持多久，但是他已经不想再等待了，四年的距离不短不长，但足够遗忘一个人，沐南辰从来都不是深情的对象，以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是的，过去的都过去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对你很好，我们过去浪费了太多时间。只要你愿意，我们会回到从前的。”
沐南辰似乎无法理解他的话，自顾自的接话，他的手还是牢牢的抓紧叶风顾的，叶风顾努力挣脱依然纹丝不动。
回到从前，多么可笑的说辞，变成从前那个视你如命的叶风顾吗？可是一切都变了，哪怕倒退到三年前那都是不可能的，何况是多了四年，哪怕是多一分钟多一秒钟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岁月了，这样浅显的道理他懂得，沐南辰没道理不懂。
“我记得你以前是有女朋友的。”
“吴振国，你喊他吴叔，我以前可不知道你有这个亲戚。”沐南辰站起身来，坐到了叶风顾的身边，他端起茶杯：“我们讨论一下这个话题吧。”
叶风顾的脸一下子有些刷白，他丝毫不怀疑沐南辰整人的能力，他想自己的嘴角一定僵硬到要痉挛了，这样一次又一次拖着，就像是身怀绝症勉强支撑，终归是逃不过死亡。
包厢里面一下子冷却下来，沐南辰没有再说话，叶风顾也沉默，所以就显得开门声格外响亮。
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他的表情冷冷的，如同他的打扮，都是暗色系的。
“哥！”沐南辰站起身来，就连叶风顾也回身看到了他。
四年，不止改变了他和沐南辰，就连一向以阳光出名的杨时予，也可以露出这样冰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