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航海日记(1 / 1)
欧阳觉得奇怪,却也见怪不怪,这本子看起来也有些年月了,纸张也已旧的发黄,有些也已被海水泡的不成样子,但也所幸可以看清字体。
我是一个非常恋旧的人,时常怀念过去的种种。曾经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美好,那样让人留恋,那么值得回味。很多事情只能回忆起轮廓,而记不起细节,随着时间的冲刷轮廓也将淡去。好多的经历和往事,因为并没有记录下来而让我抱憾终生。
航海日记记录的,不仅仅是我的经历和生活,还有我的思想和感受。所以我记日记不止是为了记事,更是为了让自己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船上封闭沉闷没有竞争的环境可以让人越来越消极、颓废、得过且过。时常想点儿什么至少不会让大脑变成沙漠。
在船上绝大多数人都比我大很多,在他们看来我的很多想法太幼稚做法太天真。我不知道该如何去与他们沟通,或许多少年以后我也会变成那样。
好多东西其实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但我们又离不开幻想,因为它可以支撑我们做好多事情,航海也是一样。大多数人都是满怀激情与梦想地投入大海的怀抱,把航海想象成一件冒险刺激又不乏浪漫的事情。当没有了新鲜感越来越平淡甚至觉得枯燥乏味时那也是痛苦的开始。
与其生活得那么痛苦,不如多一些幻想,留一点天真,别那么的现实……
而无论我航行在地球的哪个地方,我始终牵挂着,你用爱为我构建的避风港。
公元1785年,11月21日,星期日。10点钟,我们到达了这个岛的一个海角,船队的其他船只也抛锚停下了。匆匆吃了一顿饭之后,我上了岸,发现除了一栋空无一人的房子之外,这里没有人烟的迹象。但房子里面生活用具样样齐全,我们感到很奇怪。
我下令不许动房子里的东西,然后带着我的船长们和一些船员去视察岛屿全境。这座岛屿比其他的岛屿更加美丽富饶。到处是高大茂盛的小树林,还有四周绿树环绕、浓阴覆盖的大湖,景色优美迷人。整个世界就像4月的安塔露西亚一样青翠欲滴。鸟儿歌声动听,让人不忍离去,成群的鹦鹉连天空都能遮没。这里的鸟类和我们国家的鸟类看起来极其不同,还有上千种不同的树木,树上长满果实,香味使人垂涎欲滴。让我感到非常遗憾的是我不知道这些树的名字,但我确认它们都很有价值,所以我保存了这些树和其他一些植物的标本。在湖周围视察时,我们发现了一条蛇,它逃到了水里,我们一直跟着它,因为水不深,最后用长矛把它捉住了。这条蛇有七指长,我估计这一带还有很多这样的蛇。我还发现了芦荟树,并决定明天带一颗上船,因为有人告诉我这种树很值钱。
我们就这样在到周围转了几圈,可是始终没有发现一点人烟,不过我们不曾在意,在一顿晚饭之后就上船离开了。
公元1785年11月22日星期一,我们离开了那片海域,不知道为什么船员们都很兴奋,现在已经深夜了,但是他们都还在辛劳的工作,我很欣慰。
公元1785年11月23日,星期二我走进船弦,看见一个我一个部下坐在自己的摇椅上,两只惊骇的大眼睛望着大家,根本不明白大家和他说什么,我认为他是发了魔怔,便把他放到一个收容所离开了。那里的人收留了他,因为没有其他办法,因为我们的暴力或者说力量。
公元1785年11月24日,星期三还没等到天亮,有一个船员就离开了舰队。他的哥哥却留了下来,他说因为宿命论的想法暗示她,致命的疾病反正会跟着他的,不管他逃到多远的地方。他说我们患了一种失眠症,最可怕的不是睡不着觉,因为身体不会感到疲乏;最糟糕的是失眠症必然演变成健忘症。她的意思是说,病人经常处于失眠状态,开头会忘掉童年时代的事儿,然后会忘记东西的名称和用途,最后再也认不得别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失去了跟往日的一切联系,陷入一种白痴似的状态。我哈哈大笑,差点儿没有笑死,我骂他,迷信的人类捏造了无数的疾病,这就是其中的一种。
公元1785年12月21日星期五他还是那么恐惧,而我也终于发现不简单了。今天夜间突然发现自己在床上翻来复去合不上眼。我的大副也没睡着,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我又在想安上的姑娘啦。”我们俩一分钟也没睡着,可是早上起来却是精神饱满的,立即忘了恶劣的夜晚。吃早饭时,他得意地说,他上次干了一个女孩整整一夜,可是感到自己精神挺好。不过,谁也没有重视这些怪事,我有些担心。
公元1785年12月25日今天是平安夜大家在床上都没合眼,我也才知道自己已经至少一百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公元1786年1月1日“所有水手谁也没睡着。这种疫病既然进了这座房子,谁也逃避不了啦,”当初那个小水手仍用宿命论的口吻说。的确,船上所有的人都息了失眠症,大副曾从母亲那儿得到一些草药知识,就用乌头熬成汤剂,给船上的人喝了,可是大家仍然不能成眠,而且白天站着也做梦。处在这种半睡半醒的古怪状态中,他们不仅看到自己梦中的形象,而且看到别人梦中的形象。仿佛整艘船都挤满了海盗。
公元1786年1月20日,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坐在厨房犄角里的摇椅上,梦见一个很象我的人,这人穿着白色亚麻布衣服,衬衫领子上有一颗金色钮扣,拿着一柬玫瑰花。我的身边站着一个双手细嫩的女人,我拿出一朵玫瑰花来,佩戴在她的头发上,可是不管怎样竭力辨认,也不认识他们,终于相信以前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
公元1786年3月14日星期一天亮以后,全城的人已经都不睡觉了。但谁也不担心。许多的人甚至高兴,--因为当时船上经常有需要修补的地方,时间不够。人们那么勤奋地工作,在短时间内就把一切都做完了,现在早晨三点就双臂交叉地坐着,计算自鸣钟的华尔兹舞曲有多少段曲调。
公元1786年4月20日想睡的人--井非由于疲乏,而是渴望做梦--采取各种办法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他们聚在一起,不住地絮絮叨叨,一连几小时把同样的奇闻说了又说,大讲特讲蝶恋花的故事。一直把故事搞得复杂到了极点。
这是一种没完没了的玩耍--讲故事的人问其余的人,他们想不想听蝶恋花的故事,如果他们回答他“是的”,他就说他要求回答的不是“是的”,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蝶恋花的故事;如果他们回答说“不”,他就说他要求回答的不是“不”,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蝶恋花的故事;如果大家沉默不语,他就说他要求的不是沉默不语,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蝶恋花的故事,而且谁也不能走开,因为他说他没有要求他们走开,而是要求回答:他们想不想听蝶恋花的故事。就这样,一圈一圈的人,整夜整夜说个没完。
公元1786年5月12日我知道传染病遍及舰队,只好把首领船长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有关这种失眠症的常识,并且设法防伐这种疾病向岸上蔓延。于是,大家从换上了黑旗,供给那些不听岗哨劝阻、硬要靠船的人使用。凡是经过的船都必须警告远离,他们在船上停留的时候,不准吃喝,因为毫无疑问,病从口人嘛,而船的一切食物和饮料都染上了失眠症,采取这些办法,我们应该就可以把这种传染病限制在舰队范围之内了。隔离是要严格遵守的,希望大家逐渐习惯紧急状态吧。
公元1787年10月21日生活重新走上轨道,工作照常进行,谁也不再担心失去无益的睡眠习惯了。在这几年中帮助大家跟隐忘症进行斗争的办法,是我的大副可敬的泽立夫发明的。他发现这种办法也很偶然。泽立夫是个富有经验的病人--因为他是失眠症的第一批患者之一--他完全掌握了修补技术。
有一次,他需要一个平常用来捶平甲板的小铁砧,可是记不起它叫什么了。手下提醒他:“铁砧。”泽立夫就把这个名字记在小纸片上,贴在铁砧底儿上。现在,他相信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了。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儿只是健忘症的第一个表现。过了几天他已觉得,他费了大劲才记起试验室内几乎所有东西的名称。于是,他给每样东西都贴上标签,现在只要一看签条上的字儿,就能确定这是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