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死神降临(1 / 1)
夜色深沉,月色与星光都躲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内。
漆黑的道路上,两个人分别从各自的地方出发,握着手电筒,避开众人的耳目,偷偷地在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汇合。
此夜月黑风高,盛昌江双腿打着颤,总感觉身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睁大了双眼转身一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娘的!谁?”大声骂了出来。
无人应答。
他的心跳渐快,握紧了手中捏得发烫的电筒,继续踩着枯枝前行,若不是为了心中的大计划,他早就打道回府了。
“狗|日的小歪嘴儿,竟让大爷偷摸着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他边走边诅咒约他到这里来的小混混,趁着没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这样就能消除他内心的恐惧。
一路骂骂咧咧着到了目的地。工厂建在一座山脚下,周围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在夜雾中,它就如一双暗黑的眼睛,阴冷地望着周围所有的生灵,一派阴森恐怖的模样。
盛昌江硬着头皮,小步走进去,手中光亮所到之处,只见一地的灰尘以及胡乱摆放的长满了铁锈的钢材。
“小歪嘴儿!小歪嘴儿……”声音在空荡的工厂里回荡,变得尖细可怖,他耸耸肩,露出狰狞的神色,“插|你娘的,不会是豁老子的吧?”
“小歪嘴儿!”
正当他一脸火气,准备明日找小歪嘴儿算账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窸窣声令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头皮连着脸皮都一起阵阵发麻,他感觉就如有一双带着冰冷触感的手不断地从双颊往上爬动。
他急速地转身,用电筒对着前方,双目用力怒睁,圆滚滚的眼球似包不住,都快要从眼眶中掉落下来,他颤抖着声音,“谁!”
刺眼的光亮下出现了一张容长泛白的男人脸,眼放青光,咧着一张血盆大口,勾着十指就要向盛昌江扑来。
“啊!!!”
他被眼见的鬼脸唬得顿住了所有的动作,双手抱头,坚硬的手电筒死抵在头顶上,与之接触的头皮不断地往里挤压,可盛昌江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意,心中只闪现出,完了,我要死在这儿了!
小歪嘴儿放下往前送的手,没了直射入眼的灯光,只觉现在眼冒金星,又见盛昌江神态惶恐不安,他撇嘴,暗道,这个胆小鬼。
小歪嘴儿一脸鄙夷,只不过很快就又换了脸色,他腆着笑脸,“盛二爷,盛二爷,是我,小歪嘴儿!”
盛昌江听着熟悉的声音,暂且停下了全身的颤抖,他还有些犹疑,只敢睁开一只眼睛,见来人果真是小歪嘴,猛地将手自头顶放下,顺手就将手中的东西砸向小歪嘴儿的胸膛,“好啊,你竟敢吓唬你二爷,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小歪嘴儿被砸得胸口钝疼,不敢揉动,焦苦着一张脸求饶,道:“二爷,小的错了!”
盛昌江恢复了白日的盛气凌人,高高在上地看着点头哈腰的小歪嘴儿,混混就是混混,抢一辈子的钱还是只癞□□,“小歪嘴儿,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小歪嘴儿嘴巴果真是一高一低,他故作没有看出盛昌江对他的轻视,只巴巴地凑上前去,“二爷,我办事儿,您还不放心吗?”
“但愿,反正我明天就要看到结果!”
“行,明天他就……”小歪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张扭曲的脸不用再多做什么表情,就足以与志怪小说中的鬼怪相媲美。
“很好,这是一半,事成之后,自会付另一半!”盛昌江眼神阴险奸诈,他扔出一袋分量十足的钱袋给小歪嘴儿。
小歪嘴掂量了掂量,便猴急地打开钱袋,满满都是大洋,“二爷放十二万的心,明天之后,盛家就是您的了!”
他拍拍小歪嘴儿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小歪嘴儿,若做得好,你还远远不止这一点。”
“是!是!是!”
看着盛昌江离去,小歪嘴儿泄愤似的将脚下圆状的钢铁踢往刚刚盛昌江站的地方,他吐了一口唾沫,“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连自己的亲大哥也要杀害,活该生不出儿子来,盛家落到你手上,还不是被你挥霍完!哼!”
*
小歪嘴儿带着兄弟两个,手里皆拿着三十厘米的长刀,从凌晨便守在这儿,就等鱼儿上钩。他们将盛昌海堵在了无人走的小巷,小歪嘴儿步步紧逼盛昌海,嘴巴高低不一,咧嘴一笑,简直是惨绝人寰,他恍然未觉,“盛大爷,您别想逃了,今日此地就是您的坟地!”
盛昌海此时还真是被逼到了绝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的背抵在墙壁上,摸着一手的粗糙,盯着眼前凶狠的一小群人,心如死灰。被盛昌江隐秘地约出来见面,还未见着他的人,就遇上了索命的阴差,他心中酸苦,一切不用再多想,是谁想要他的命,已经不用费心证实。
相煎何太急!
小歪嘴儿看了一眼兄弟们,狠厉之色尽显,“兄弟们,上!”
一刀一刀没入他的身体,刀锋上浸满了鲜红的血色,刀起刀落,血飞入墙缝,锥心的疼痛传入四肢百骸,盛昌海绝望,双手垂在地上,闭眼。
芳晴,我来陪你了。
见人没了气息,小歪嘴出声阻断另外两人夺命的动作,“行了,我们走!”
三人把尚在淌血的长刀扔在温热的尸体旁,一摇一摆地走出小巷,一脸若无其事,混入人潮中。
*
邵胜在门口转悠了两圈,最后做了一个深呼吸,伸手推开门。
盛绮丽看向他,“怎么了?”
“盛医生,你……”他双手都不知道如何安放。
“到底怎么了?”见他一脸踌躇,盛绮丽疑惑不解。
邵胜眼神专注地看向她,好似要看进她的心底,最后目光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你父亲停放在医院的地下室。”
脚步趔趄。
地下室,地下室,太平间,太平间……
脸上明媚的光彩顿失,耳边嗡鸣,呲拉呲拉……扰乱了接收外界信息的所有波段,头脑中闪过片片凌厉炫目的白光,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了。
握紧了双手。
心好似被什么人狠命地揪住不放,越揪越紧,她无论做何努力,也挣脱不开未名人的束缚,只能咬牙承受那一刀刀的凌迟之痛。
呼吸艰涩,锋利的棱角在转动,不断地凌虐着肺叶,她好似下一秒便会耗尽所有的生命力,双眸无神,失了焦点,就只剩一潭死水,再翻不起丝毫波澜,嘴唇嗫嚅,嘶哑着声音,道:“你说……被放在了地下室?”
“送到医院时,就已经断气许久,身上留有三十二处刀伤,有两处直奔心脏。你……”邵胜语音一顿,还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说再多的话在此时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听到此,盛绮丽已经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闭上眼睛,宁愿做个哑巴,将悲痛深埋入心底,可滚烫的泪水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它们还是浸湿了眼睑,一路向下。
她绕过邵胜。
“你要去哪里?”
眼角濡湿,无情绪,无表情,声音冰冷,“地下室。”
“我陪你去!”
她只是又再一次面临这样的境况而已,机械地摇头,“不用。”
白色遮布下,躺着的是与她血肉相连的人,她艰难地咽下一口的苦涩,然后鼓起似是积聚了半生的勇气,伸手,又停下。
地下室的制冷器太冷,冷得她颤抖起来,一拳的距离太远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接近。
仰头,试图将困在眼里的泪水倒回去,但是,哪里会那么容易。
她咬着嘴唇,手却仍是不敢再往下一步,三十二刀,刀刀歹毒刻骨,要的就是他的命。
“尸体脸上五刀,手臂六刀,心脏两刀,腹部十刀……”
他当时一定是全身血迹斑斑,身下淌着一滩鲜艳的血泊,或许在最后那一刻,他还在挣扎,想要向死神恳求再多一点点时间,可是,最后……还是被无情带走。
双手捂脸,哽咽声在回旋。
怎么要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