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父子消火(1 / 1)
盛绮丽无法让盛承志起来,她就光明正大地给他送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去。
“姐,你还是拿回去吧,要是爸知道了,他连你也一起生气怎么办?”
盛绮丽依旧我行我素地将被子搭在他的身上,还紧紧地围了一圈,“你就放心吧,我这番大动作,爸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盛承志只有坦然受之,“姐,你的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生病了?”
她是觉得有些头晕,眼睛也有点干涩,“可能有些受凉,等会儿睡一觉就行了。”
盛承志不放心,本想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无奈手被包在了被子下面,动不了。
“还是去看一下吧。”
“行了,你难道忘记了我在英国学的是什么吗?我心里有数的,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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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小姐给少爷送了一床被子去。”管家张伯站着,汇报他的所见所闻。
盛昌海握笔的手一顿,无奈地笑道:“唉,为人父母总是担心这担心那儿,以前承志优柔寡断的时候操心,现在变得果断干脆了还是操心。”
“少爷是长大了。”张伯为盛承志说好话。
“罢了,再过一个小时让承志起来吧,教训教训也就够了。”
“好。”
盛昌海看着跟着他打拼了半辈子的张伯道:“你先下去吧!”
这边盛绮丽回房就吩咐厨房煮了一碗姜汤,睡意来袭,喝下就蒙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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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都九、十点钟了,平时这个时间点,她早就起了床,今日夏雨在床边叫了无数声也没有反应,一摸额头,手掌刚触及就如碰到火炉一样,快速地收回了手。
坏了,这么烫!
夏雨被吓得赶紧往外跑,找管家张伯。
张伯见夏雨手脚摆动快速如车轮,还一脸慌忙的模样,道:“怎么了?这么不知规矩!”
“张伯,不好了,小姐烧得迷糊,怎么叫都叫不醒!”
“什么?”张伯手中的鸡毛掸子瞬时就落到了地上,黄褐色的毛发在下落的过程中因为阻力而泛起层层涟漪。
在大厅里吼了一声,吩咐门房赶紧去铺里通知老爷,然后叫上夏雨和另外几个人赶向盛绮丽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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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一片纯白的单人病房里,盛昌海和盛承志分别坐在床的两侧,从一开始盛承志叫了一声爸没有得到回应后,病房里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别的声音。
眼看着高悬在头顶上方的输液瓶就要见底,盛承志起身就要去叫护士,起得太急,跪了半夜还没
来得急缓过来的腿骤然抽疼。
“嘶……”
盛昌海用余光瞄见他手轻揉膝盖的动作。
“还很疼?”
盛承志没有吭声。
“我去叫吧。”
护士取下盛绮丽手背上的细针,在针口处擦了一些碘酒,对盛承志道:“一会儿你帮病人轻轻压住棉花,等不再出血之后再拿掉。”
护士送开手之后,盛承志依言压住。
“护士,怎么我姐还没有醒过来?”
“不用担心,刚刚输进去的葡萄糖里混有安眠药的成分,睡一觉,正好利于病人自我修复。”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盛昌海咳嗽了几下。
“爸,您怎么了?”
“老毛病,不碍事儿,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
他低头,确认伤口没有出血之后才将棉花摘掉,斜看了一眼盛昌海,想要认错,却因为心中那小小的自尊心的作祟而犹豫万分,纠结不安,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爸,昨天是我不好,不该气您。”
盛昌海昨晚想了一夜,之所以那么生气还不是怕盛承志被胡湘湘吃得死死的,以后若是成婚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盛承志恐怕也会为了胡湘湘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可担忧之后,又感慨,盛承志随他,认定了一个人,宁愿是死也不会放手。
“罢了,你能有如此心志,也好!胡湘湘是个好姑娘,既然你们两个两情相悦,我就不去做什么恶人了,这两天我们就备好聘礼,上门求亲吧。”
盛承志真是经历了大悲与大喜,听完之后,闷头不说话,细看的话,会发现,少年尚还青涩的眼眶中竟然带着点点湿意。
“好了,好了,高兴点,待会儿你姐醒来看你这样,岂不笑话你。”
父子两的对话尽数落在她的耳里,其实护士来取针的时候,她便醒了,为了给他们腾出空间和解,她就一直装睡,见是时候醒来,盛绮丽这才悠悠转醒。
盛昌海见她睁开眼,舒展眉头,问道:“绮丽,好点了吗?”
“姐?”
盛绮丽身体尚虚弱,只能清浅一笑,“爸,承志,我好多了,你们别担心。”
盛昌海假意生气地看了一眼她,“还说没事儿,刚送你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说都烧到39度了!”
她坐起来,做了个伸展动作,脸色精神了些,“现在不是好了吗。”
盛承志细心地将被子帮盛绮丽搭好,她戏谑地道:“哎哟,承志长大了,知道体贴姐姐了。”
他听见她如此说,倒像个小孩儿一样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说话。
盛昌海见姐弟俩的打趣儿,心中甚是欣慰。
盛绮丽拗不过盛昌海和盛承志,离开前又去医生那儿量了一□□温,已经降到正常温度。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将体温计放入黑褐色的酒精瓶中,笑着对盛昌海道:“盛老板真是好福气,不光儿女双全,这姐弟俩啊,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
盛昌海拱手道谢,“周医生真是客气了。”
盛绮丽见这偌大的一个医院,就没看见几个医生和护士,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多半就是一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周医生,为什么医院里医生和护士这么少,病人又这么多,照顾得过来吗?”
周医生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放在桌子的一边,神色无奈,“唉,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大多都被派到了湘雅医院,那儿每天都源源不断地接收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人不够,就从城里的各大医院派人过去。湘雅医院离前线又近,一些个年轻小姑娘担心鬼子的偷袭,哭着求院长不要把她们派走,可是啊,到了最后还不是都上了那辆开往湘雅医院的车。”
从医院出来,盛昌海就直接往铺子里去了。
盛绮丽自听了周医生的一席话,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以前也是一位医生,因为做一场手术而在手术室呆个十几二十几个小时,对她来说乃是家常便饭。她曾猜测过,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很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刚跟着老师做了一场大手术,之后疲劳过度,在家猝死导致的。巧的是原主也是学医的,这倒省了不少麻烦去解释这个问题。
“哎,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咱们去八角亭的怡隆斋吃芝麻豆子糕吧,你回来这么久,一直都还没去。今天就趁此机会,去尝一尝小时候的味道。”
“好。”她对这芝麻豆子糕有印象,是长沙儿童最爱吃的零嘴儿之一。
到了怡隆斋之后,她总算是见识到了长沙人对它的喜爱,即使是在这样战乱的年份,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有人排队打包带走,有人约上几个好友占了角落里的桌子,一边品尝熟悉的味道,一边慷慨激昂地聊着家事国事天下事。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桌,盛承志叫了两份儿芝麻豆子糕。
她大病初愈,没有什么胃口,最终她的那份儿也大多都进了盛承志的肚子里。
茶余饭后,盛绮丽终于不再纠结,她对盛承志道:“承志,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儿,听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