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必死(1 / 1)
“太后?难道半夜三更闯入宝华殿来,惊扰我们皇家祖先的英灵,是太后的意思吗?”玉善板着脸道,心中却暗暗心惊,怎么是太后吩咐来抓画扇,画扇到底做了什么,如果是太后下的命令,自己是肯定不能拦着了。
贵公公一听此言连忙跪了下来,他再蠢也不能说是太后让他来惊扰皇家祖先的英灵,可的确是太后下的懿旨抓这个叫画扇的小宫女,只好苦着脸说:“郡主误会了,太后只是吩咐了老奴此事,是老奴想着是太后交待的,惟恐耽误了事情,所以迫不及待过来,老奴也是一心为太后办事,莽撞了一些,还请郡主恕罪。”这样一说,就是把太后给摘了出来,把过错全给了自己,但是又顶了一个办事心切的名号,谅这小郡主也没法惩罚他。
居然是太后下令。沈画扇在一边也十分惊讶,自己跟太后并无什么瓜葛,而且,太后也知道自己是端木瑾送来的婢女,好端端抓自己做什么。
“郡主,既然是太后吩咐,想必是有什么事要问奴婢,奴婢只是去回个话,郡主别担心,快些安歇吧。”沈画扇不想把玉善牵连进来,便温言安慰道。
玉善眼中有急切,但是看沈画扇并不想要自己插手,便点了点头,还煞有其事地交待着贵公公,“贵公公,人虽然被你带走了,但是画扇毕竟是本郡主亲自向太后娘娘要的婢女,所以她并不算是宫里的人,烦请公公多照顾了。”
贵公公连连点头,笑得十分和气,“自然自然,郡主多放心。”
当着玉善郡主的面,贵公公也没有再让小太监们押着沈画扇,看沈画扇也是个讲理的,便驱散了禁卫军,自己跟沈画扇一道走着。
路上贵公公还笑眯眯地问着:“画扇啊,看来你平日服侍玉善郡主很上心啊,郡主都这么维护你,咱们做奴才的能被主子出言维护的可没几个,你可真有福啊。”
“公公客气了。”沈画扇一点也不想跟这个人多说话,她有些忧心接下来发生的事。
到了内刑司,这里设置的跟衙门差不多,两个满脸横肉的妇人直接上前来抓住沈画扇摁着她跪下。沈画扇有心挣脱的话还是能打开这二人的,只是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不宜表现得太过嚣张,只好任凭那二人摁着她。
贵公公坐到堂上,面色一黑,大声喝道:“画扇,到了这里可由不得你说不说的了,我问你,你且老实回答,若是言有虚词,必当重刑伺候。”
“我知道。”沈画扇点了点头,左边的妇人立刻甩了她一个耳刮子,喝道:“要你多嘴,还没问呢。”
沈画扇被甩了耳光,火从心起,想要出手反击,却还是慢慢把手放下了,太后要内刑司来抓自己,肯定知道这些内刑司的常用伎俩,却并没有加以吩咐限制,可见是有心让自己被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太后变脸变得这样彻底,她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到。
贵公公见沈画扇没有还手,心中也略安了一些,便问道:“傍晚的时候你在御花园做什么?”
“傍晚的时候我在采花。”沈画扇道。
又一个耳光子打了过来,是右边的妇人出手,她骂道:“你这小浪蹄子也有脸子去采御花园里的花,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脸面。”
“哦,采花。”贵公公直接免疫妇人打沈画扇,想了想又问:“那皇上放风筝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沈画扇觉得腮帮子已经肿了起来,说话间都有丝丝的辣疼。
贵公公在问皇上摔倒的事情,从她什么时候看见皇上,看见皇上的时候在做什么,怎样救了皇上,为什么又会摔倒,后来为什么又折返回去。
“哼,你说你是为了找证据才回去,可是你告诉景姑的分明是你荷包上的珍珠掉了才回去的。”贵公公问完面色一冷。
“那时候情况紧急,我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证据,不想平白弄得满城风雨,所以景姑问我的时候我才搪塞过去。”沈画扇急忙解释道,她当时只是信口一说,没想到这样反让景姑起了疑心,猜疑是她故意设下陷阱引皇上摔倒。
“睿公公说你是第二次救了皇上,第一次是什么时候?”贵公公看来知道不少事情,立刻又开始问。
沈画扇眼珠一转,身边的妇人立刻又给了她一个耳光,“大人问你话,你转什么眼珠,是不是又憋什么坏心眼的。”
打来打去,都有不少耳光了,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啊。沈画扇彻底怒了,自己还要这一张脸呢,她双臂一握,想要用内力震开这二人,却发现使劲的时候筋脉一软,身子忍不住要倒下去,被身后二人大力抓住。
贵公公看这架势,冷笑一声,“画扇,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两位嬷嬷的手上可都涂着化功散,你现在可是用不了武功,如果七十二个时辰还没有解药的话,你这一身武功可是都要废掉的,不过也用不了七十二个时辰,要是没有私情,下一刻解药就能奉上,要是你心怀不轨,下一刻你连命都没有。”
“你们真卑鄙,居然下毒。”沈画扇一听自己居然被下了毒,生气地喊道。
“咱家早就跟你说过,多少个武功好的,到了这里都要乖乖听话,你若不是男子,恐怕内刑司十八道刑法吃一遍,保管你什么都吐得出来,咱家这会子完全是顾念着郡主的交待,给你留了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贵公公高坐在上面,半是威胁半是场面。
沈画扇却不能说出来,她要是说出来就是把玉善给供出来了,而且这样往下一查的话,就能知道那个时候玉善手底下的两个婢女都没有外出,而玉善在屋子里关了很久,有心人再一根据身量体型推敲,肯定就能猜出来跟着她的低头婢女就是玉善郡主,玉善在待罪修行的时候偷溜出宝华殿去吃肉,这件事看起来不大,却十分损害皇家颜面,要是传了出去,玉善别说封号没有了,还会落下罪名,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玉善交出来,所以只能少说一句是一句,不给任何人推测的空间。
“不说啊,死丫头嘴硬啊。”妇人看她没有功夫了,扑上来拿着木棒抓着她就打,背上,屁股上,腰上,腿上都是打,沈画扇咬着牙一声不吭。
贵公公坐在上面看沈画扇不吭声,毕竟是太后交代要审的人,打出来什么好歹影响了太后的事,他也是担待不起,便让这二人停了手,把沈画扇往内刑司的地牢里一扔,自己上赶着就去太后宫里回话。
地牢里阴森潮湿,铺着的稻草都发出一股霉烂的腐气,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换的,还有老鼠一穿而过,留下一个销魂的身影,隔壁牢房里关着的有男有女,见到人进来都只是懒懒散散抬个眼皮。沈画扇全身都是木棒打出来的伤,她身体还好一些,虽然被用了化功散克制了内力,勉强还是能自由行动的,她靠在还算干净的木栏边,喘了一口气,太后是疑心自己对皇上有什么恶念,所以不顾及她是端木瑾的婢女,要处理她吗?早知道就不要进宫了,搞不好这一次能把命给玩进去,不过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只能等着玉善来出手,希望玉善赶快去找端木瑾,让端木瑾来救自己,只要不超过七十二个时辰就没事,一日十二个时辰,算来是六日的时间,端木瑾时常入宫,六日怎么着也该够了。
玉善回屋子里怎么也睡不着,把画扇抓走是太后的命令,太后到底为什么把画扇抓走,做贼者心虚,玉善可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偷偷溜出去跟画扇一起去皇帝那里蹭了顿饭吃,这件事看起来只是贪嘴,但是追究起来,影响也是不小的,难道太后是知道了那日的事,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没有处理自己,但是杀鸡儆猴,于是抓走了画扇。
玉善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害怕,要是画扇没把自己说出来的话,画扇肯定要吃一顿苦头,还有可能会小命不保,要是画扇把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就会暴露,到时候没有称号,女儿家的名声也会毁掉,她在祖先牌位这里修行,却要出去偷吃,这是不敬,也是不孝,有这两个帽子,她这个郡主肯定是史上名声最坏的郡主,这太恐怖了,玉善就这样又惊又怕地睁眼过了一夜,然后连忙吩咐婢女去打听内刑司的情景。
牢房里的饭菜很粗简,两个硬到咯牙的馒头加上半碗浑浊的水,勉强让人吊着命,自己还曾经嫌弃过宝华殿的饭菜,跟这一比,那简直就是宴席,即便是这样,沈画扇还是飞快把馒头吃了。吃完馒头沈画扇试着动动手脚,前一日被关进来的时候还能勉强活动,渐渐的身上的伤开始发作起来,伤口发热,肌肉疼得十分厉害,根本没办法走路,都是拖手拖脚,好像一个行动不便的残废一样,她嘟囔着,玉善这个小妖精,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哪里想到,玉善根本不敢去找端木瑾,因为她担心被端木瑾知道自己偷吃的事情。
沈画扇就这样躺了三日,她拔下自己头上的玉钗贿赂送饭的仆妇,央她去带话给侍奉玉善的婢女们,婢女们是要去御膳房取菜的,这仆妇是在御膳房打下手,早晚也能遇见,看见是玉钗,笑嘻嘻就答应了。
玉善从婢女这里得到了沈画扇传得话,沈画扇只说了一句,“找她。”
她指的是谁,玉善当然心里清楚,她在宝华殿里出不去,便派了自己的婢女去太后宫门口附近守着,若是看见了长公主殿下,就去请长公主殿下往宝华殿里来,没想到太后宫前的景姑眼力劲十分了得,一眼就看见了她们,下午便上门来了。
玉善一心等的是端木瑾,没想到等来了个景姑,客气请景姑坐下。
景姑坐下,依然板着脸,吩咐了那两位婢女直接出去。虽然这两位婢女都是玉善的人,但是景姑直接呵斥了,然后看着玉善道:“郡主莫怪,奴婢也是有要事要跟郡主说。”
玉善心中有些不快,不过现在她也有心事,面上没什么反应,“景姑你说吧。”
景姑点了点头,正色道:“这一次的事,与郡主并无关系,希望郡主不要插手。”
玉善本以为她会说两句客气话,没想到景姑直接切入了正题,玉善移开眼,说道:“画扇跟着我,服侍我十分得力,太后若是觉得画扇不好,我打发她回王府就是了,不过是一个宫女,希望景姑能跟太后说说情,有什么过错只管把她赶出去就是。”
“郡主,这也是太后的意思,马上就是郡主的加封典礼,大祭就在眼前了,您可不能出差错,至于宫女,明日奴婢便来送几个伶俐听话的让郡主挑挑。”景姑道。
玉善急了,“景姑,画扇她到底做了什么,太后这是要杀了她吗?”
“郡主!”景姑喝道,玉善冷静了下来,但双手还颤抖着,她没办法想象沈画扇会因此而丧命,此时眼眶已经红了,可是景姑来传达的就是太后的意思,太后是这个意思,她一个小小的郡主有什么办法来扭转。
“东林猎场正是狩猎时节,长公主殿下已经和齐侯爷去了东林猎场,郡主还是安心在此清修吧,奴婢告退。”景姑站起来,不轻不重丢下一句话,听在玉善的耳边却重如雷钧崩炸,皇姐不在皇宫,在东林猎场,唯一可能改变太后主意,也有能力救下沈画扇的人竟然不在京城内,那么谁还能救沈画扇。
沈画扇到第五日的时候有些着急了,她不知道玉善为何一直没有动静,便又拿出来最后一件,她爹曾经亲自给她打磨的平安玉,给了送饭的仆妇,这次还是只有两个字,濒死。
话才送出去,两个小太监过来打开了沈画扇的牢房,把她押了出去,一日两顿四个干馒头,谁也撑不住,沈画扇此时已经饿瘦了一圈,小脸蜡黄着,手脚也没什么力气,都挂在了那两人身上了。
这两个小太监拉着她却并没有到顶上去,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暗室,暗室里有一个正座,端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头上的金冠金光闪闪,身上穿着也是极其富贵,面上冰冷,与端木瑾倒有三四分想象。
“奴婢拜见太后。”沈画扇被人放下直接踉跄摔在了地上,不过她还是顽强地正了正身子虚弱说道。
“你们都退下。”景姑站在一边吩咐把人带来的两个小太监,那两个小太监连忙退下去,把门也关上了。
沈画扇安静地跪着,她现在身体十分虚弱,只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浮沉着。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突然让人来抓你吗?”太后问。
沈画扇这几日也想过了,此时便坦然答道:“太后认为我是别有居心接近皇上,不管有没有居心,太后是不允许有任何威胁存在于皇上身边,所以在逼问我一番后,准备杀了我。”
“这只是其一。”太后此时轻笑一声,站起来慢慢走到沈画扇的跟前,伸手缓缓扣住沈画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叹道:“多么清秀的一张小脸啊。”
沈画扇无力说话,自己现在人不人贵不贵的样子,跟清秀完全不沾边吧。
“不过也只是清秀罢了,怎么就让瑾儿看上了呢?”太后轻轻一叹。
沈画扇一个激灵,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后。
此时太后面上的妆容精致,一双杏子眼却恨不得像刀子一样在沈画扇身上戳几十个血窟窿,她嘲讽地勾起唇角,“你们以为哀家久居深宫,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的瑾儿那么高贵,岂是你一个叛臣遗孤能攀扯的?”
沈画扇身子抖动起来,太后知道她跟端木瑾的亲密关系,也知道她是沈家的子女,那么,一个爱子女的母亲,怎么允许自己的女儿喜欢上一个女子,一个重江山的太后,怎么允许一个叛臣的后代攀扯上她的一对儿女,所以,她必须要死,太后既然决定动手,那么肯定就能拦住所有的帮助,端木瑾不会,玉善也不会,没有人能够来救她。
“看在你曾经救过瑾儿的份上,哀家给你留个全尸,你安心去吧。冤也好,怨也好,只管来找哀家。“太后使了个颜色,景姑招手,身后来的是太后身边心腹的两个公公,他们手持白绫上前,迅速缠住沈画扇的脖子,然后狠厉往两边一拉,沈画扇的胸腔一下子收紧,她伸手扯住白绫,似乎想要拉开一道缝隙,可是几日都没有吃饱的她哪里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的对手,胸腔的空气被挤压得几乎没有,沈画扇睁大眼睛,双手无力松开,身子软软倒在地上,那两个太监看她倒了,连忙松开白绫,沈画扇双眼睁得奇大,好像是死不瞑目一样,看得那两个太监都不敢伸手过来看看她有没有死,不过死人肯定不会眨眼,活人怎么会不眨眼,谁也没有疑心这个。
太后看见沈画扇死不瞑目,也是觉得有些膈应,摆了摆手,“丢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