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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到极致便也能悲哀到极致,她有多爱江启明便有多恨许致安,尤其是她知道陈乔安和江启明在一起的那会儿,通过陈乔安朋友圈那一张小小的照片,足够让她所有的信念都燃烧成灰烬,挫骨扬灰。或许她连妒忌都不能,她弃江启明如敝履,是陈乔安,在得知一切后,放弃了国内的一切,奔赴大洋彼岸,去勇敢追求自己心爱的男人。
我为你奔赴大洋彼岸,从此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愿意与你四海为家,这样浪漫,大抵就是他们的爱情吧。
可是上天竟然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他们这样不堪的人竟然都要为人父母了,佳音不敢想象肚子里竟然会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会慢慢地长出手脚,会慢慢地有意识,会跟她血浓于水,一辈子不离不弃。就像她和罗玉卿。她的心头微微一软,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正和,她还会有一个至亲。
但是她忘不了这个孩子是许致安的。
他身边的女伴像是走马观花,一茬接着一茬,事实上他也很少来小环山别墅,大多时间别墅里除了管家便是几个保姆,偶尔还可以在某些八卦的娱乐小报里看到他的绯闻。他拿她不当一回事,她心知肚明。
有一天夜里,他是真得喝醉了,在司机的搀扶下摇摇颤颤地走进来,她很少看到他这样醉醺醺的样子,想要开口询问却又开不了口,她替他换衣服,低头就看见雪白的衬衫上面一抹分外刺眼的枚红色唇印。
他一转头就看见他怔怔的表情,随着她的目光,脸上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不喜欢?改天我让她们换个颜色。”
她苦笑,摇摇头,然后就是不发一言。
这个孩子还能在她肚子里留多久,佳音无从可知,只是冥冥之中她预定这个孩子终究是留不住的。他不会想要一个私生子,而自己,也不会心甘情愿为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生孩子。
苦思冥想一个星期,她终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致安,等他给予自己一个痛快,这样她可能把自责降到最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她会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好受一些。
许致安沉默,不发一言,只是低着头仔细地打量着B超单上一堆佳音看不懂的数据,然后目光死死地定在了‘已孕’两个字上,抬起头,目光淡淡。
佳音从来就看不透他心底到底是在想什么,她怕他生气,所以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去打掉。”
许致安眼里的愠怒越发明显,“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佳音以为他开口会问她为什么会怀孕,他从来不做保护措施,都是她长期服用一款避孕药,她一直按时服用,他也是默许的,现在出了这样的篓子,她以为他会质问她。
佳音吞吞吐吐:“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
许致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显然他是看出来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手腕上青筋暴起,却强自忍住:“明天我陪你去孕检。”
佳音以为他不信,只能苦笑。许致安却开口道:“以后好好养胎,把烟给我戒了,对胎儿不好。”
佳音那时候还有很大的烟瘾。她愣住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突然看不懂他似的。许致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她做完体检,那天晚上回来,他竟然没走,待在书房里抽烟。
“为什么要这个孩子?”佳音觉得很意外。
许致安笑道:“没有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想要。”
佳音突然想笑,都说她糊涂,但是在大事上她却比谁都要清醒,她语气带有极大的克制,一字一句:“这个孩子根本不能要,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不会娶我,如果他生下来的话那么他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将来他会不会恨我们把他带到这个世上?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现在你养着我,但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也许你就会厌倦我,打发我走人,到时候这个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许致安若有所思,“你这会子倒是清醒得很。”
“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了,你也不希望我们以后纠缠不清是不是?”佳音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去说服他。
“呵呵!”许致安冷笑了一声,“你敢动他试试看,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佳音无可奈何,那段时间,无论她去哪里,都会有人看着她。许致安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看不到一丝踪影。
虽然她很少再见到许致安,但是许致安还是非常守信用。沈正和最终因为还回巨额赃款、配合调查而被改判了无期,那笔赃款是怎么还回去的,是谁出的,佳音心如明镜。也许用不着几年,只要许致安肯帮忙,会慢慢减刑,在有生之年沈正和可能会重见天日。这些,许致安都一一做到了。
佳音心里不是不感激的。
可是佳音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许致安立在她的床头,黑夜里他的一双眼睛明亮至极。佳音刚要开口,他就已经爬上床,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记得他有轻微的洁癖,讨好地问他:“你要去洗澡吗?我给你放水。”
许致安摇摇头,疲惫无力,这个样子佳音真的很少见,大抵也是累了吧,人总会有疲惫的时候。
“你赶快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许致安已经闭上了眼睛。
“去哪里?”佳音有些好奇。
回答她的是空调声和午夜静谧的空气。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佳音叫醒,佳音有些恹恹的,可是看到许致安板着的那张臭脸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走。他们去的是市郊,离市里也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佳音收拾好行李跟在许致安身后亦步亦趋,他们住得竟然不是星级饭店,当然这种环境下也没有酒店,而是一对老夫妻的家中。老夫妻两人都已经退休在家,平日里也只是打打牌,看看电视,日子过得很清闲。
他们跟许致安很熟,后来佳音才知道原来许致安是他们的老主雇,大爷大妈待他们非常客气,客气得佳音都有些不自在。还好大爷家里前后有两栋房子,佳音他们可以住后面的那一栋,不过吃饭的时候还是得在一起。
佳音不知道许致安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不过看着许致安像是心情非常好的样子,佳音也只能奉陪。
晚饭吃过后,许致安带佳音出去逛,佳音喜欢突然想起那年和江启明一起回老家的情形,低着头不说话。
夜晚凉凉的冷风吹得佳音瑟瑟发抖,许致安走在前面,突然回过头来,看到佳音被吹乱的头发,竟然伸出手,替她拂过耳际。夜晚的冷风吹得佳音视线模糊,许致安一把拉住她:“走快一点。”
佳音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手被他弄得很疼,但还是硬生生地忍着,没有说一句话。
许致安弄来了一辆老式的悍马越野车,发动机的声音像是炸弹一样哄哄地响,连佳音这样一个对生活迁就至极的人都忍不住皱眉,许致安却一本正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佳音终于忍不住问他:“我们要去哪里?”
许致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路况,好久才答了句:“海边。”
“海边?”佳音震惊至极:“这里离海边难道不是很远吗?”
“100里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佳音忍不住皱眉:“听说海边这时候会有很多虫子。”
许致安嗤笑一声:“又不是让你待在海岸上,我在海边有栋小木屋,我们可以住那里。”
果然是有钱人,在哪里都有房子,佳音喜欢看海,曾经不止一次在电视剧里看到那种海边的木房子,明亮的天,湛蓝的海,大大的落地窗,雪白得不沾一丝灰尘的玻璃窗,一切的一切佳音都心驰神往。不过电视剧中都是相爱的男女主在一起过着与外面世界毫无纠葛的甜蜜生活,但是她却要应付许致安,以至于她不敢确定她是不是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佳音迷迷糊糊地竟然就睡着了,知道许致安叫她:“你醒醒,到了!”
佳音这才挣开惺忪的睡眼,天已经完全黑了,海边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佳音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她整理好衣服,下车然后搬行李。
许致安找出钥匙开门,佳音以为这么久没住人屋子里一定落了层灰,谁知道屋子里很干净,昏黄的灯光映得许致安的脸色异常柔和,不像以往那般生硬刚毅。
“怎么会这么干净?”佳音忍不住惊呼。
“每个星期都会有固定的人来打扫。”许致安随手打开冰箱,冰箱里竟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他转过头看着佳音:“你想吃什么?”
佳音哪敢劳烦许致安亲自给她下厨,于是很识相地走过去:“我无所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谁知许致安却嗤笑一声:“你确定你做的东西能下咽?”
佳音被他嘲讽的语气弄得火大,于是翻翻白眼:“以前我在加拿大的时候我搬出去住过一段时间,都是我自己做饭的。”
过了好久许致安都没有接话,佳音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以前他们之间并不愉快,她刚准备转开话题打破沉默的时候就听到许致安说:“什么叫搬出去过一段时间?你在那边和谁住在一起?”
佳音本不欲多说,但是这样一个环境只有他们两个,这么多年也没有人问过她在国外那一段荒唐而可笑的堕落抑郁时光,这一刻所有的回忆朝心头涌上来,她转过头,看着他:“是我爸爸的一个旧相识,我在那边的时候无亲无故,还好他人很好,也很照顾我。”
许致安眉头紧皱:“那你为什么还要搬出去?”
佳音耸耸肩:“我不想总是麻烦别人,不想欠别人的,欠别人的总是要还,难道不是吗?”说完扭过头看着许致安。
许致安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似笑非笑:“早这么聪明你也就不会落到我手上了。”
佳音已经木然了,不过她还是扯出一个笑容,然后识趣地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其实我还是有几样拿手好菜的,要不要我给你露几手。”
许致安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一股脑儿放在佳音身前的那个桌子上,“那你就做你拿手的吧。如果不能吃我们就叫外卖。”
在厨房忙活半天后才出来,许致安看着桌子上的菜直摇头:“卖相不佳。”
许致安虽然十分挑剔,把佳音的厨艺批判的一无是处,但好歹还是勉强吃下去了,吃过饭佳音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看外面的海。月光下海岸波光粼粼,远处灯塔里闪耀的光芒若隐若现,像是雨天的星星一眨一眨,直到一双手从身后搂住她才将她拉回现实。佳音回过头看着许致安,月光下许致安的面部线条一场柔和,完全不见暴戾。
“在想什么?”许致安把下巴抵住了佳音的肩膀,唇齿游离在佳音的脖子上。
佳音看着外面的天,柔柔一笑:“我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无事献殷勤,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许致安轻笑一声,突然咬住了她的耳垂,“只允许你贿赂我不允许我对你献殷勤,这是谁定的规矩,不公平。”
佳音回头轻笑:“你有什么好向我献殷勤的?”
许致安的手伸进了佳音的衣服里,游离在敏感区域,语气沙沙的能让佳音浑身起鸡皮疙瘩:“嗯?这算不算?”
“带我来这么远的地方不单单是为了耍流氓吧?”
夜晚的冷风沿着窗户渗进来,佳音浑身起着鸡皮疙瘩,然而许致安所到之处却滚烫发热,佳音轻叹一声,目光迷离。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佳音回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忧虑。
许致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便又继续刚刚的动作:“能有什么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佳音这才放心,回过头,紧紧地抱住他。
黑夜里许致安的眼睛格外明亮,他从后面搂住佳音,声音低沉:“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我是真的爱他。”那语气就像是用尽兜里最后一分钱买糖果,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舍不得吃的孩子。
佳音有一瞬间觉得许致安或许是爱自己的。只是她不愿意也不敢再相信。所以她只是淡淡地说:“我欠你的太多,这个孩子就当做是报答。”刚开口就已经后悔了,因为许致安搂住她腰间的手明显滞了一下,随后他突然松开了她,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慢慢地走回房间。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佳音突然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就是恨你,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还是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不会动他。”
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佳音第一次对他推心置腹,后来佳音总对那一天自己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许致安没有说话,只是拉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进了房,从里面反锁了门。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因为佳音孕检的时间到了,所以他们就只能回去,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腻在一起,虽然许致安还是不喜欢跟她说话,也许因为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原因,所以佳音觉得她跟许致安亲近了不少。也许回去那样温暖与亲近的时光就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