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姝翎之死(1 / 1)
不过一会儿,这场杀戮终于结束。魔界伤亡惨重,但道派也不少弟子受伤。离开魔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天空异常的通紫,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每半时辰,都会呼啸一阵龙卷风。
连袖望着天空,屈指一算,天异鬼象,这是五神归日的征兆。看来困住魔尊之力的结界即将破灭,明日,便是他降临之日了。
“各位掌门,锁血狱已毁,她要安置在何处?”岳千突然问。
他们齐盯了一眼姝翎,今夜妖魔定会成群作乱,把她安置在各门派中也不妥,但锁血狱已毁,还真没想好怎么安置她。
这时,祁觞突然开口,“安置在祁府吧,怎么说祁府也有魂兽,妖魔不轻易能进。”
各掌门互视一眼,眼前之下,也没有再好的办法了。“就这么办吧。”说完,各派弟子们扶着伤匆匆散去,各掌门也腾空飞去。
岳千往前走,脚步在祁觞身旁止步冷傲的盯了一眼,轻笑,“明日午时一到,我便来取她性命,祁兄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祁觞白了一眼,冷言道,“你放心,她跑不了。”他抱起姝翎,御剑飞回祁府。
“师兄!”十古禄似乎也想跟去,谁知一把手被陆大毅拦下,“好了禄儿,回琅琊山!”
“不要嘛师兄,我想去看看!”
“走啦!”陆大毅拽着她的衣裳,拖着她往琅琊山走去。
——
祁府
祁觞走进清幽阁,轻然的把她放下,望着她苍白的面目,他突然红了眼眶,一丝心疼。手指凝力,轻拭她喉间的血迹,伤痕一瞬间凝固愈合。
啊翎……
他想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可指尖还未点到,他又戛然而止,缓缓把手放下。紧接着,冷若冰霜的转过身,一出门外,已有数十名上级弟子守候在各处,表面说是防妖魔入袭,可实际却是防她逃走。
他漠然,走进寝殿,关上门。
“明日就是五神归日,你可有想好?”突然,身后一个声音,他诧异的转过头,师傅化成一团人形,浮现在眼前。
他低头,深思熟虑了许久,“当然,徒儿所做的一切,为的就是明日的到来。”
连袖道长眉目一紧,拉重了音,“我是说,她。”他心知祁觞对姝翎是有感情的。
祁觞抬眸,一抹白引入眼底,双眸泛着冰冷的光芒,凝望着前方,“蚂蚁不能因为捕食而舍弃生命,正如此刻,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违背师门。”
这沉重的语言让气氛瞬间心灰意冷。
连袖道长轻叹息,人形突然飘散,消失在他面前。
——
没多久,姝翎渐渐清醒,眼前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是她的房间,她回来祁府了。一欣喜,猛然打开大门,看得到,却全是道派弟子。
刹那间,她的笑容僵止,心隐隐作痛。留守清还是输了,她注定难逃一死。今夜,便是她最后一夜了。这个曾经她最奢望之地,如今即将成为她墓地。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她黯然失色,安静的坐在书案前,写起了字,似乎想淡忘眼前的一切。
……
突然,门外一个迅快的身影,刷的一声就跳到了屋顶的悬梁上,姝翎怔了一下,北郭霄坐在上面,两眼冷峻的盯着她。
“我早跟你说过,你不能爱他,如今至此,且是你自作自受。”
她低下头,一言不语,继续提笔写字。
北郭霄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慌张跳下悬梁,扣住她的皓腕,“小情人,我带你走!”
此时,祁觞靠在门边,凝了一眼,但却没有作声,而是施法掩盖了门外所有弟子的目光,然后悄然无息的离开。
“我不会走的。”
“为何?”北郭霄惊恐万状的瞪着她,她没有回答,又提笔写起了字。惹得他愤然作色,扔下她的毛笔,摇晃着她肩膀,心痛一吼,“他们会杀了你的,笨蛋!”
她泪然涕下,相视着他,她又何尝不清楚这个?但她也心知肚明道派的力量,若跟随北郭霄走,亡命天涯不说,必定会连累到他,她不能这么自私。
况且,她不想要逃避,祁觞还欠她一个答案。
“北郭霄,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走。”
“小情人,你清醒点吧!祁觞他根本不爱你,他要杀了你!你留祁府,你得到什么?你所谓的朋友又在何处!”他怒斥着,又气又恨,“你选择他,他并不一定选择你!”
……
姝翎停住了笔,强颜欢笑,“即便再重来一次,我也不会改变我的选择。”
话音一落,北郭霄彻底心灰意冷,缓缓松开她,拳头不由自主握紧,“你会后悔的!”说完,风一般消失了,无影无踪。
姝翎顿时痛心疾首,事到如今,她还有得选择吗?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天空也逐渐昏沉下来,不知不觉骨子也有了睡意,她一阵疲倦,也在两眼朦胧中睡去。
……
夜色慢慢浮起,凉风嗖嗖,无情的刺进心骨,她猛然被惊醒,不惊打了个寒颤。眼角的泪水还未干,心底一股蚀骨沉沦般的痛缓缓涌现。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但她希望,那只是场噩梦。
——
黎明的曙光
五神归日,魔尊即将降临,天地间笼罩着一份冷寂的气氛。天空下起了一场飘飘大雪,无声无息,温度冰冷刺骨。此刻,五大掌门以及各派弟子都纷纷来到了祁府门下。
岳千高举凤鸣弩,等待着。
而他们的目光,只是一同的朝向清幽阁。
祁觞冷淡的从他们中走出,脚步缓缓走向门口,戛然而止。良久后,他轻轻推开门,姝翎正坐在桌前不乱不慌的写字。
他颤一下,似乎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姝翎放下笔,抬头凝望了他一眼,“你来了。”
祁觞错愕的看着她,她没有走,她没有跟北郭霄走。为何,为何不走?
姝翎看着他身后的人,一个个眼里要置她于死地般。但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嫣然一笑,雍容起身,哀而不伤走到他面前,“王爷,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吗?”
祁觞只是冷漠的站在原地,没有做声。
她突然感到冷意翩飞,嘴角又重燃笑容,从他身边走过,直至门口。
门外的所有人突然戒备起,诧异地盯着姝翎看去,这形体在玩什么鬼把戏?
姝翎伸手接过飘落的雪花,平淡的说,“落叶枯萎,梅花盛开,漫天飞雪,原来时间那么快,冬至了。”
他们都不明姝翎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伦空道长突然开口,气势汹汹的说,“姝翎,你时日已到,快束手就擒吧。”
陆大毅和十古禄站在远处,难过观望着,师命难违,魔尊形体更不能饶恕,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姝翎看到风云变色后,平淡的心还是胆怯了。霎时,颤抖的转过身,走回他面前,两眼还是抑制不住的流泪了。“祁觞,如今你还愿意带我走吗?”
说完,祁觞握紧拳头,冷冷的对视她。那一刻的眼神,似乎再也不像从前那个温暖的王爷了。
“昨夜,你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话音一落,那种蚀骨般的疼痛又继续沉沦,继续隐隐作痛。他在锁血狱里冷淡离去,便是他最终答案吗?
此刻的一切,和昨晚那场梦,终究一模一样了,她早就就该明白,这是场预知梦,只是她放不下,倔强的用性命赌上,但她没想到的是,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她。
她突然冷笑,触目崩心的流着泪,笑的撕心裂肺。
祁觞没有再多看她,只是扔下一句,“对不起。”
就这样,转身离去。
姝翎痛心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么无情,那么狠心,那么漠然置之,那么令她痛不欲生。
祁觞走出来后,天空突然变得昏暗下来,大雪也凝固在空中,狂风开始踊跃进祁府。锦绵道长见势不妙,立刻大喊一声,“动手!”
岳千坚定的举起凤鸣弩,拉开箭,对准姝翎,残忍的射去。
紧接着,一个声音,“滋!”
祁觞脚步戛然而止,一刹那愣住。
……
此刻,天空恢复了云彩,狂风在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大雪又继续飘落,一股鼎盛的邪气,似乎烟消云散在世间。
……
姝翎看着胸口刺进的箭,血液涌流,一股血腥弥漫着整个祁府。一阵剧痛在体内散开,传入五脏六腑,她脸色苍白的跪了下来,额角的魔印也消失了。
祁觞站在原地,握紧拳头,心痛不已。
“姝翎……”十古禄伤心欲绝,欲向前,却被陆大毅抱住,“师妹,不要去!”
姝翎奄奄一息的跪在地上,望着他那制止住的背影。祁觞,你宁愿伤我,也不负师门,你宁愿冷血无情,也不愿多留一句话,这才是你,真实的你。而我爱上的,只是心中一个幻影罢了。
突然,她眼前一片灰暗,倒在了地上。
祁觞不经意红了眼眶,挤满在眸间的泪,却像把镰刀割进他的心头肉,血液在流淌着。他慢慢松开了拳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身躯,穿过人海,渐行渐远。
此时,岳千高兴的拥抱住他的师弟们,欢呼着,“魔尊灭了!魔尊灭了!”
随着这个欢呼声,所有弟子也跟着沸腾起来,为魔尊灭的事实而兴奋,结束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这样的气氛,却让某些人,感到一阵孤寂。
雪下的越来越大,雪花落在了姝翎那苍白的脸庞上,将原本染在地上的血铺盖住,诉说着悲伤无穷无尽,有人痛,有人欢,有人去,有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