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姝翎之痛(1 / 1)
溪安
姝翎原本抱着一副喜悦的心态回家,可遇上笑姬岚后,所有的喜悦都化为乌有。坏事总是接二连三的发生,恐怕她这辈子不会鸿运当头,她只能祈求否极生泰,祸绝福连。
“爹,二娘,姝芸,我回来了。”她抑郁寡欢的坐了下来,随手倒了杯茶。
爹似乎并不感觉诧异,只是督了一眼,“你的故友出事了?”
倒完茶,她一口饮下,怅然自失,暗淡无光,两眼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说,“哪来的故友……”
“什么?”他显得很诧异。
姝翎倒被这句给惊回神,吞吞吐吐的解释道,“不是我是说,故友哪来的事,她好的很!”
她捏了把虚汗,差点漏泄了。
“姝翎,爹怎么觉得你去了半月,憔悴了不少?”
她叹了一口气,能不憔悴吗?不是进个僵尸,便是来个梦魔,熬了两三夜,甚至常常还在睡梦中惊醒,她和祁府一定是命格相克,永远也不会有好事。
“对了爹,姝芸呢?”她扯开话题,提别的问。
爹似乎显得暗淡,只是摇了摇头,“你妹妹为情所困,你二娘把她禁闭了。”
“禁闭?”她很吃惊,姝芸那么爱宋琪,将她禁闭岂不是和让她殉情没差别?她一慌张,彷徨的跑出门外。
姝芸,你可别做傻事啊!她一脚踹开房门,姝芸黯然销魂的坐在窗前,桌上摆的饭菜也纹丝不动。一旁的丫鬟见到姝翎,兴奋不已,“大小姐……”
“她怎么了?”她只想问这个。
丫鬟脸色一边,惭愧的低下头,“二小姐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小玲也劝不动二小姐。而且,听说二小姐喜欢的人另有新欢了,所以……”她督了一眼姝芸,又没敢再说下去。
什么!另有新欢?!
姝翎紧缩眉头,瞥了一眼姝芸,握紧拳头,傻丫头,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她又气又心疼,愤然作色的向前拽起她,“你何苦作孽自己?是不是觉得只有死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她顿时一股酸涩,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我并不想死,可是除了死,我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你是以死来等他回心转意吗?你回溪安的这半个月里,他有找过你吗?姝芸,你不觉得这样的你很愚蠢吗?”她似乎要骂醒姝芸。
她情绪一变,一手推开她,“那是因为你过得太好,所以你才看不见别人之痛,才会说别人愚蠢!”
姝翎冷冷一笑,似乎戳中痛处,“我过得好?”
“你过得不好吗?你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人会阻拦你!反正爹也会给你撑腰!而我自己,却只能守在这任人蹂躏!”她吆喝道。
“我过得好?我娘生下我就死了,我活了十四年,每日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甚至看见别人我还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连累他人。可是,你知懂他们看我的眼神吗?他们都把我当作怪胎你知道吗?!你还觉得我过得好吗?这种生活你想要吗!”
姝翎一下子克制不住,带着一丝唏嘘声吼道。谁能懂她?每天都仿佛度日如年,她十四年的煎熬,她又怎会懂。
姝芸无言以对,只是恍惚一般,瞥向别处。
“他都另有新欢了你还喜欢他?你说你任人蹂躏,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知道吗!”她抓紧她,恼羞成怒呵斥着。
她忍无可忍,“我是咎由自取!我无可救药!我活该!姝翎,你若真正爱一个人,是生是死,早已置身事外。”说完,带着一丝哭腔,撞门而出。
“……”她怔住了,没有说话,只是寂静的如一座雕像,静立原地。
丫鬟傻了眼,连忙追了出去,“二小姐……”
一个豆蔻年华青春洋溢的女孩,为了一个男人,与而立之年的妇人有何差别,为情所困,自欺欺人,她心底最至亲的妹妹去哪了!姝翎悲愤交加,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
以往安定的宋府,大门被一脚踹开,姝翎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走了进来。
“大胆女子!光天化日竟敢私闯宋府!”几名家丁跑了出来。
“把你们少爷叫出来!”
他们走近一看,立即恭迎着,“原来是姝家大小姐啊,不知大小姐前来找我家公子,有何贵干?”毕竟她爹姝雄,可是溪安城的知县官,怎么说也要敬让三分。
“有何贵干?本姑娘今日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焚了他的骨!”一句句声震瓦屋的言语,回荡在整个宋府。
“怎么回事?”宋琪一脸不耐烦的从正厅走了出来,一见到姝翎,有些慎得慌,“姝翎,你怎么在这?”
“好一个宋家大少爷,沾花惹草,人世间第一无耻,第一混蛋,第一人渣的负心汉!”她怒火中烧的怒斥着,上前就狠狠挥了他一拳。
他痛的捂住脸,一丝血迹沿鼻而下。这时,一旁的家丁慌了,顾不得恭敬,只是一股劲在呼唤,“来人!快来人啊!”
姝翎隐约听见成群的脚步声,抬眸看,十几名侍卫冲了出来,将她紧紧围困。
“少爷!”家丁连忙上前扶持他回房。
她见势不妙,后退一步,这下糟了!
“小丫头!”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土地老头?她忐忑不安的左顾右盼,却没发现老头的影子。
“我隐身了,你看不见我的!”
她点了点头,低声细语,“土地老头,我现在该怎么办?”
“放心,老夫会帮你和妹妹出口气!”
说完,身体一阵抽动,似乎被上身一般,失去了知觉。她脸色一变,扭动着脖子,盛气凌人,与方才的她截然不同,嘴角一颦一笑,向前便是一脚。
“砰!”面前的侍卫被踢飞,撞碎了一旁的花瓶。
其他侍卫一看,气势汹汹的举着刀砍了上来
她举起手,一巴掌轻而易举的打趴两三个,向后又是一脚,还来了个隔山打牛,吓的面前的侍卫瘫软在地。
“咣当!”一把刀向肩上砍来,她巧妙一躲,夺过他的剑,一手指弹下他脑门。
一个空翻,力大无边的抓起五名侍卫缠绕一起,窝在地,一只脚踩在他们的身上,感叹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有书不好好读,真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臭丫头!哪来那多废话!”说着,迎面又是几把刀,她弯下腰,两脚一夹,刀刃变得扭曲不堪。
“什么?”他们傻眼了,试图想逃,却被她扯了回来,也将他们一同窝在地。
“长辈说话,晚辈插什么嘴?老夫最见不得你这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人了,做男人要懂得谦让,要有情有义,不能像你们家少爷那样薄情寡义,可知?”她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我们知道了……知道了……”他们痛苦的求饶着。
她满意的点点头,“知道了,还不快请你们少爷出来?老夫要给他上一课。”她松开了胳膊。
他们害怕地起身,踉踉跄跄的跑进房里,果真将宋琪带了出来。
“姝翎,你存心来闹府的是不是?”他生气的说。
“闹府一词说的如此见外,本来人间的事,老夫也不想干涉,但为了小丫头,老夫又不得不出手。”
他只是奇怪的盯了一眼,“我知道你是为了……”话还没说完,姝翎直接插了一句,“竟然你都知道,你却没有任何悔过之心,从道德上来说,你是个庸者,从人格上来说,你与流氓毫无差别!这些话,是替小丫头说的!”
“你……”他听的稀里糊涂,显得不愉悦。
“愤怒就对了,你是该愤怒自己为何做出这种荒唐之事,到底是对她的不信任,还是姝芸辜负了你,你应该心知肚明。老夫只能说,不要让爱你的人等太久,更不要因为一个误会,而酿成大错,这是老夫给你的忠言。”说完,她转身离开。
宋琪似懂非懂的愣在那,为何姝翎变得好奇怪,犹如一位长者。
——
没多久,姝翎浑身一抖,身体又恢复了知觉,她无厘头的东张西望,嘴角怯怯,“土地老头,你在哪啊?”
“姝翎,给他们多点时间吧,我打探过这小子,为人友好为善,忠孝节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才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罢了。”一个声音冒出。
姝翎点了点头,也许是她太冲动了,只是一心想为姝芸讨回公道,忽略了这其中的过程,过去的她,从不会感情用事,这次或许是因为姝芸的那番话而冲动的。
不过一会儿
她抑郁寡欢的行走着,沮丧的回到家。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她终究还是要背负着这一切,但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为人人着想,又有谁为她着想,守清已不在,连她自认为最亲的妹妹,都不懂她,这世间到底还有谁可依靠。
一抬眸,爹和二娘在用膳。
“你去哪了?过来用膳吧。”爹招了招手。
“我没有胃口。”说完,她失魂落魄的往房间走去。
“小玲,她发生什么事了?”夫人奇怪的问。
小玲似乎有口难言,只是欲言又止的,“大小姐……没发生什么。”
姝翎失魂落魄走回房,准备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丝声音,“姐……”
她怔住了,戛然而止,没有说话。
“对不起……”那一丝极小的声音又传来。
姝翎转过身,姝芸正泪流满面的望着她,她轻然一笑,不由自主也红了眼眶,“对不起,我也不该说你愚蠢。”
“姐!”她情不自禁的拥了上去,紧紧抱住姝翎,嚎嚎大哭,似乎要把所以的委屈,释放出来。
“没事了。”
……
“姐,你突然一走了之,真的是去见故友吗?”姝芸在姝翎的安抚下,情绪总算如初,因为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还是姝翎。
“你又不是第一认识你姐,从小到大,除了你和守清,我根本没有朋友,还哪来的故友……”她一边啃着杏仁,叹了口气。
说到这,姝芸惭愧的低下头,明知姐姐一生不如意,今早还那样说她,自己真是太没良心了。
姝翎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故意寻她开心,“别这个苦瓜脸嘛,即便没有朋友,我也是活的好好的不是吗?”
“那……你这半月到底去哪了?”她又问。
她哽咽一番,心里笼上一层愁云,似乎有口难言,然后左顾右盼无人后,才淡淡的说,“其实我是去祁府住了。”
“祁府?!”她吃惊的瞪大眼。
她点了点头,“那日,我们从祁府回来,我便和守清去溪边散步,后来遇上了妖怪,把我们引到了琅琊地,守清为了救我,让我逃到祁府,拦住妖怪,如今还生死未卜……”说到这,她一丝泪意便涌现。
“你为何逃到祁府?”
“你忘了吗?祁府有魂兽,所以我才会住在那,这是我保护自己,也是不连累你们的唯一办法了。”
“姐,对不起。其实那日,我也是有意躲着你,所以……”她欲言又止,内疚的又低下头。
“我明白,我被上身后,变得那么可怕,你怎会不害怕呢?”她惬意一笑,但心里头却是无尽的心酸。
“可是我现在不害怕了,不管你变成怎样你都是我姐!所以你别因为我而勉强自己住祁府……”她坚定的说。
“你不必自责,我住祁府没什么不好,吃好喝好睡好,最重要的是大家对我很好,一点也不勉强。”她依旧言不由衷,她哪里过得好,可是她不能让姝芸自责。
姝芸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镜子,递给她,“这是我上次从祁府拿回的,毕竟不是我的东西,帮我还回去吧。”
她诧异,“你拿镜子回来做什么?”
“没什么,兴许是拿错了吧。”她尴尬一笑,既然这只是面普通的镜子,何必还留在身边。
她奇怪的看了一眼镜子,也没在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