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初雨（1 / 1）

自从匆匆别过，我有意无意认了个女儿之后，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但仍然装作心安理得。妆模作样是要付出代价的，且不说昨晚睡得不踏实，这不，午后在园子里剪个葱，我也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剪到了，鲜血是一直流，没有停的意思。好在平时我也注重身体锻炼，流点到不怎么碍事。忽然，身旁悠悠的传来一个声音，“你傻了吗？都流血了！”

刚才一直神游，这声音使我回过神来，啊得叫了一声。叫出这声，倒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受伤，而是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人影，一口就来吸我的伤口。

我定了定神，才认得，果然是初阳。

我一把夺过手，有些嗔怪，说：“这都要占我便宜？”他没好神气给我看，说：“这也算占便宜？那三年前，我不是占了更多？”我脸一红，想着他真是不害臊。三年前，我曾经搬到他的秘密基地和他小住，离开前一晚，更是主动缠绵，恨春宵短暂。这一别，昨日的再相见，我只觉得他和我都很失态。没想到今天相见，依然是如此失态。看来，时光在我们身上真是白白过了，情商和智商似乎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提升。

说实话，我曾经偷偷幻想过我们重逢的情节，抑或深情相拥，抑或湿吻重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却是这般针锋相对。

好在我的血小板功能不差，伤口算是止住了。他却直愣愣把我拖到屋里，问我创可贴在那里。我实在觉得他大惊小怪。幸好大家都在午休，只我一个人在楼下，倘若其他人在，只怕会更加尴尬。

“你怎么都照顾不好自己呢？”他无奈摇摇头。

“我照顾得可好了。”说起顶嘴的本事，我其实并不差。

“女儿都这么大了，凭着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的，若不是没有照顾好自己，犯了什么傻事……”他果然是误会了些什么事情，但语气却平和了许多。

“你走罢。纠缠也没什么结果。”我冷冷道，我是铁了心，不与他好好说话了。

在我这乡下的家中，说话自然有很多不方便。初阳看了看我，看我一幅神气的模样，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又强行将他撵走了。我心头一怔，坐了下来，缓了口气，不愿再想，料定他也没这么多时间与我在乡下纠缠。

这样又平静过了一个星期，也与哥哥一家回城里的时间接近了。哥哥本来就是请了年假来乡间，靓靓学校那边也要开学。我要抓住一切与小叶子建立深厚情谊的机会。他们坚持要自己带小叶子，我实在佩服，想来他们也可能怕我抢走小叶子不成。可惜小叶子现在牙牙学语，除了表情和偶尔蹦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我这个姑姑在她心里分量有多重。

这一天，与小叶子在溪边玩耍，他又出现了。真是个执着的青年。我看他都是抽着周末过来的，暂住她妈妈的老家。自打我回来，我便发现，她妈妈没有继续住在这边，听我妈说起来，似乎秦姨在城里养病。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听哥哥说，他不是不在林泰任职了吗？也不知道她妈妈的病情如何了？还有小南和小谷之间，不知是否顺利？哎，我都在想些什么，不是说要断了联系么。他又如此紧紧相逼。他这次穿的是田园风，站在小溪边，我忽然有一阵想打湿他的冲动。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叶子又见到这个怪叔叔，自然有些怕生，便喊着：“姑姑，姑姑……”她本开始牙牙学语，话讲得不十分清楚，但也能让人听明白。

初阳一听“姑姑”二字，嘴角忽然微微上扬，我像是见到了他许久不见的笑容，“姑姑？雨曦，这娃娃是你的侄女？”我翻了个白眼，道：“她叫小叶子，有名字好不。”

他忽然一个劲冲上来，抱着我，说：“我就知道，雨曦……”小叶子在一旁，哇得一声哭了。我赶紧推开初阳，跟小叶子解释：“小叶子不怕不怕，这个叔叔啊，是姑姑的朋友。”

我说：“你吓到小朋友了呐。”他也蹲下来，冲着小叶子，轻声说：“小叶子，我是你的姑父。”我一听，立马脸色发青。初阳的思维模式，果然跳转很快，如同当今的互联网社会。他若投身互联网行业，定是不错。他一下子，以为我有个女儿，认定不是我的女儿之后，又认定我没有男朋友或者老公，立马认作是小叶子姑父，让我好生佩服。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到底是要怎样。你怎么就知道我还没对象？咱们门不当户不对，我的信上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他似笑非笑：“三年前，我就没打算继续在林泰任职。谁知道你自己草草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后来才知道，你是为了伊家的势力的那几张选票，怪不得那天下午那些人忽然改了主意，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也是因为我妈的病，才……所以，我更加确定，你是喜欢我的。虽然你走的决绝，但是，这样的你，才三年，怎么会狠心舍得我？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只得年年暑假来这里，希望能遇见你。”

他，又何必呢。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景不是吗？可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句句带刺，刻在我的心坎上，一旦拔起来，便会鲜血淋淋。我不敢回答他，更不敢直视他。

天空忽然下起雨，小孩子淋不得雨，我一把抱起小叶子，就往家的方向跑。初阳想伸手来接，我硬是不给。跑到家里，并将他又一次推出锁于门外，我也算是狠心了。将小叶子交于靓靓安顿，并决定不理他。

哥哥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说，“不给开门。”

我知道他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我的心，何尝不是很痛呢。

这么想来，留在乡间支教，似乎并不是个好的去处。这个叫做初阳的男子，似乎仍然是三年前的那个执着之人。但是一时想不起来能去哪里，便觉得要好好计划一番。哥哥警告过我，不可以再像三年前那样一走了之。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表现。我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被逼急了，我可能只能故技重施了。

这第二日，我便送哥哥一家到车站。自然是有些舍不得。若我以后留在乡下，与他们倒是也不远。但我还没想好自己的去处，万一我又头脑发热要远走高飞的话，就不知道何年何月再相见，所以不免有些感伤。

然而，没料到的是，在本来人就不多，运用着原始的广播工具——喇叭的乡间车站，这个曾经的林总，居然举起与他很不相称的“喇叭”，播放起寻人启事。

那喇叭的声音，在这车站里久久回荡，着实让我窝火。但却是这一番，太过于原始和接地气的举动，让曾几何时那道宽宽的鸿沟，似乎一下子便不见了。

他不在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亦没有了那些财富和身份的光芒。却让我觉得如此亲近。

“夏雨曦，你在哪里？你又想逃跑吗？”我估计他一定是敲了我家房门，我妈说我来车站了，便以为是我要离开，便直冲过来了吧。只能说三年不见，他的脾性不似之前那番冷酷，却多了些人情味。

“你忘记了吗？你还欠我一个赌注，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任何条件的。我的条件和三年前一样，不要离开，留下来。”他居然依然记得那个无聊的赌局……

“你走了之后，我看了你哥哥交给我那封信，你真的很傻很傻。所以，这三年来，我一直找你，也想证明给你看，你的自以为是，都是错误的。股东大会的投票结果，我爸爸依然是董事长，而且，他遵照了约定，好好的照看了妈妈。而我，仍然选择离开林泰，自己创业。你知道吗？那款初雨APP，便是当年，我想要给你的惊喜，那款可以寻找失散多年的童年伙伴的APP。这款产品很成功，离开林泰，我依然很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背景，而是，你心中的我的背景。我喜欢你，喜欢小时候的你，喜欢三年前的你，也喜欢现在的你。你，不要再逃了。”

听着他说完这段话，我心中那团窝气的火不知何时抛到脑后了，我早已哭成了泪人，没有力气得蹲了下来。当稀疏的人群随着广播的声音，渐渐散开之时，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我们相视而笑。

“我们错过了一年又一年，还要错过几年呢。”

在这夏日里，阳光包裹着雨丝。原本以为阳光和雨水是矛盾的，但此时此刻，却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