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进入第三天，戒严条件渐渐放宽，每户人家也被允许拥有三小时外出活动的时间。趁着这个时候，戴小蔚急忙抓紧时间囤粮，一来到米店就看见前面大排长龙。米店的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却也赚了一大笔。
好不容易买到了粮食，便看见眼前熟悉的背影。上前一看，确实是李叔的大儿子李浩。李浩约莫三十二岁，身形高壮，皮肤黝黑，几乎和李叔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浩哥！”戴小蔚打招呼道，却见李浩神情颓萎，愁云满面。见是戴小蔚，勉强扬了扬嘴角，却连一抹笑容也挤不出来：
“原来是小蔚啊？”
戴小蔚见李浩的模样，直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忐忑不安的问道：
“我大前日在街上碰见绍哥，他看起来不大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李浩黯然叹息，将原委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戴小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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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戴小蔚消化着李浩告诉她的消息，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原来那日李叔和四子李绍一同到街上摆地摊，但是到了中午时分，李绍却独自一人回到李家，而且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旁人问李绍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坐着发愣。直到傍晚，警方才派人捎来了消息，说李叔在早前的袭击中身亡。李嫂哭得肝肠寸断，跟着便病倒了。李绍一直痴痴呆呆地，三天过去了，也不见有好转。
戴小蔚没有料到，那个从小便对自己关照有加的李叔，竟然就这样过世了。她心里拔凉拔凉的，心里难受之极，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到家后，戴小蔚告知了戴俊雄这个恶讯，两人沉默不语，都唏嘘不已。
饭后，戴小蔚在厨房清洗碗碟，却老是神不守舍。仿佛一闭上双眼，脑海中便会浮现李叔临死前，双目圆瞪的模样。面对死亡时，那会他该是什么表情，是错愕？恐惧？还是不甘？
戴小蔚盯着水盆，突然鼻头一阵发酸。回神过来，眼角已挂着两行久违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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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全城终于解禁。人心惶惶的日子也总算告一段落。
之后的几个月，戴小蔚几乎日日到榭水村探望李嫂一家。撑过了以泪洗脸的日子，李嫂终于接受了李叔再也回不来的事实，坚强的撑起了一家。李绍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终日口中念念有词，在榭水村内游荡，后来被医生判断为精神失常。
为了感谢许彦军的相助，戴俊雄时不时便邀请他到家里聚餐，所以他很快便成了家里的常客。戴俊雄膝下无子，许彦军的父亲又逝世得早，两人很快便发展了类似父子般的关系。
许彦军为人实在，态度诚恳，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这种成熟可靠，不知不觉的便吸引了戴小蔚。有一日，戴俊雄到厨房切水果，两人在阳台上乘凉。戴小蔚凝视着许彦军利落的侧颜，一瞬间，竟有些痴了。
“彦军大哥，你有喜欢的对象了吗？”几乎是脱口而出。
听戴小蔚这么问，许彦军先是有些错愕，随即笑着答道：
“没有。”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戴小蔚几乎是鼓起全部勇气问道。问罢，连耳根都发红了。
许彦军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顿了顿，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很好，就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
戴小蔚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一时难掩脸上的失望，垂下眼帘。两人相对无言，眼见气氛开始尴尬，还好戴俊雄及时捧出了一碟芒果，让两人进屋来尝尝。
过后，戴小蔚和许彦军都没有再提起那夜，大家如常的相处，仿佛那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四个月后的某日，许彦军到他们家来做客，突然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消息：
“我被调派到槟州的钟灵任教，再两个月便要动身了。”
戴小蔚本来正在夹菜，一听这消息，手一抖，菜叶便落在了桌上。她怔怔地望着许彦军，一时间竟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怎么这么突然，就不能待久一点吗？”戴俊雄一脸可惜：“打算怎么过去？住宿方面怎么样，有着落了吗？”
“打算坐火车到北赖，再乘邮轮到槟城。”许彦军答道：“学校有提供住宿，一切都安排好了，不必担心。”
此时，戴小蔚却一句话也听不见去了。她盯着自己的饭碗，却全然没有食欲，心里只是想道：“他要走了。他要离开这里了。”
午茶过后，戴小蔚送许彦军到楼下。看见戴小蔚落寞的神情，许彦军迟疑了一下，还是出言安慰道：“每年学校假期，我都会回来探望老师和你的。”
一年一次吗？
戴小蔚紧抿着唇，心里苦闷之极。半响，她打起精神，挤出一抹微笑，对许彦军道：
“我会给你写信的。所以，请记得也给我写信哦！”
“好的。”许彦军毫不犹疑的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许彦军后，戴小蔚正想掩门上楼，目光却被街上一个掠过的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个年轻男人，个子高挑，穿着洁白衣衫和深色长裤，匆匆步入一条静辟的小巷。
“是苏瑞生？”这些天来发生了许多事，加上烦恼感情事，戴小蔚几乎要把这个幽灵给忘记了。她摸了摸的裙子的口袋，里面还装着一只绣花荷包。刘君华的证件照就在荷包里头。
“这次可不能让你遛了去！”她一咬牙，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