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九家之书三(1 / 1)
当眼前那个一直如同山岳般的睿智慈祥的老者缓缓倒下时,崔江置满眼不可置信,他伸出手将面若金纸的老者揽入怀中“老,老爷。”
朴武率挡剑的时候就知道命陨的结局,努力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慈爱的笑容“江置,你在我眼中和清照,泰书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的,老爷。”
朴武率大口地吐了口血“江置,帮我照顾,照顾......”
“老爷,你放心。百年客栈,还有他们我都会照顾。”崔江置紧紧握住朴武率的手,声音清晰,却带着明显的哽咽。
朴武率笑了一下,然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仆人都被这突发事件搞懵了,朴武率的亲人惊的捂住了嘴,一时间鸦雀无声。倒是徐副官扔下了手里染血的刀,看了一眼旁边一脸阴沉的左关雄,他确实没有想到朴武率会给崔江置挡了这致命的一刀。
左关雄今夜本就是来找百年客栈的麻烦的,他告老还乡只是只是想进一步掌握南方的商权,这个朴武率他本来也就没想留。如今就这么死了,倒是少费他一番功夫,只是需要寻个由头便能推脱地干干净净。他笑地愈发阴沉,脸上的长疤愈发狰狞“好啊,朴武率已经伏法,其余的家眷男的充奴,女的充妓,全部带走。”
“凭什么?满口荒唐言,就凭借一封来历不明的书信就杀了我爹,还要判我们罪行,这是何道理?”朴清照满目通红,一双眼睛满是恨意。
“哦。你就是朴武率的女儿啊,长得实在不错。”左关雄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大笑“放心,清照小姐,到时候你进了春花馆,我会第一个享用你。”
在场的人瞬间脸色煞白,朴清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左关雄,徐副官,今天,你们都得死!”最后一个‘死’字落下的时候犹如惊雷一般。崔江置放下朴武率的尸体站了起来,眼神里的恨意几乎凝为实质,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四面八方突然起了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危险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心底一寒。
串珠上不断闪烁着红光,崔江置的眼睛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变成了墨绿色的兽瞳,即便是杀人如麻的左关雄,在这一刻,他望着执剑要杀他的人时,心底也生出了惧怕之心。就在左关雄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的那一刻,一只木杖挡住了他身前的利剑。
“江置,快停下来,跟我走!”
崔江置充耳不闻,兽性侵占了大部分神智,他现在满眼都是仇恨。
素正无奈,知道再耽搁会出更大的乱子,于是拧着眉施了个诀法,抓起崔江置的肩膀把人带走。
风在此时停了下来,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在场的人也睁开了眼睛。伏在暗处的谭汝蔚心道不好,又看了一眼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尸首,这些事不是她能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崔江置。
昆看着谭汝蔚的神色,对她摇了摇头。
“我得去找他。”谭汝蔚满眼认真,说完便大步离开。
昆握紧了拳头,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崔江置醒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里,山洞似乎有人生活过的样子,角落处还有残留的瓷碗,阳光在洞口处洒下浅浅的一层,还能闻到浅淡的花香。
素正拄着木杖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江置,我不是让你日落之后千万不要回去,你为什么不听?”
关于昨夜的事纷至沓来,崔江置脸色瞬间发白“就是因为这个你不让我回去?”
“没错,我不想让你掺和进去。你以后不要回去了,你身体的兽血已经压制不下去了,就在这里生活吧。”
“我不。”崔江置脸色难看“我是人,普普通通的人,我的名字是崔江置,根本就不是什么怪物!”
“江置,我是不会害你的。”素正叹了口气。
崔江置翻身下了石床“素正,我马上回去,我要守护百年客栈,还有老爷的家人,那也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
素正看着他带着决绝的背影,嘱咐道“崔江置,千万不要摘下手上那串珠子!”
手指触摸到带着凉意的串珠,他注意到串珠上一闪而逝的红光,唇紧抿着,然后阔步离开。只是一夜,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和他相熟人会因此害怕他远离他吗?还有,越灵,他会讨厌自己么?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心底那种沉闷的钝痛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神情恍惚地挪动着脚步下山,听到冷哼时才恍然回神。眼前是一队带刀侍卫,眉宇间尽是冷色,已经出鞘的刀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崔江置,你今天必死无疑。”徐副官高声道。
“凭什么?我犯了什么非死不可的罪吗?”崔江置冷冷地看着这一队人马,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泛着锋利的寒光。
徐副官冷笑,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串手珠的不寻常,当下一个眼神示意,手下侍卫开始围攻。他看着应付艰难的崔江置,一个刀尖挑断了那串手珠,珠粒散落在草丛中,散发着诡异的暗红的光泽。
异变发生,本来黑色的眼睛变为墨绿色的兽瞳,手也开始变成兽爪,四面开始起风。
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徐副官赶紧跳开,看着已经兽化的崔江置面无表情地撕裂了两个人才回过神来,接着逃命般的往山下跑去。
看着杀完人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人,谭汝蔚也由一开始的害怕变为心疼。她从隐匿身形的树后面走出,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一身血污的崔江置,将人扶起架着胳膊离开,她不会任由崔江置在这里等死。
月亮从西边升起,难得的圆月,皎洁明亮。
谭汝蔚揉了揉麻了半边的身体,看着毫无意识地躺在草丛上的人,良久露出一个笑容“崔江置,我也救了你一命哦。”
“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你醒了之后要报答我啊。”
“你这样不闹的样子还挺乖的。”
“喂,崔江置,你救了我两次,我以后还会救你一次。”
“崔江置,能跟你这样带着一起也挺好的。”
“崔江置,你究竟什么时候能醒啊。”
自言自语了半晌,谭汝蔚就盯着月色下崔江置俊朗的眉眼看,没忍住将手指放在他脸上轻轻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手指移动到鼻尖上时,那双眼睛猛地睁开,漆黑如墨。谭汝蔚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那个,你别误会啊。”
崔江置有些恍惚,眼前的人容貌蓦然和那个清冷的人重叠,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拥抱住眼前的人,他的声音温柔地小心翼翼,带着莫名的恳求“不要,不要害怕我。”
谭汝蔚的唇角忍不住翘起,她看着不远处盛放的桃花,在圆月下竟然也灼灼其华,声音轻柔“我不会害怕你。”
即便是宿命,这个缘分,她也不会避开。只因为,这个人,是崔江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