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九家之书二(1 / 1)
幻影杀阵,以一化十,以十化百。
刀口整齐地划过背部,鲜血缓慢地浸湿枣红色的布料,屋檐下点着灯笼,接着昏黄的光亮只能看到湿润的部分。
谭汝蔚扶住身边的男人,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让她眼角发红“为什么救我?”
崔江置一时间倒是没想那么多“总不能见死不救。”
刀身一个利落的翻转,如雪的利刃便指在了黑衣人的咽喉之上,崔江置脸色发白却又透露着隐隐的兴奋“找到你了,布局者。”
那一瞬间崔江置脸上苍白的有带着单纯喜意的笑让谭汝蔚心跳如鼓。
火把簇拥而来,百年客栈的家丁看着崔江置都是满目赞赏,待他如同亲子般的朴武率老爷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崔江置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扩大,能够保护百年客栈的感觉很好。不过他在看到一脸淡漠之色的夫人时唇角的笑意不由得僵硬,还没满二十岁,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他赶出百年客栈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红艳的串珠,情绪有些低落,夫人一直都是极其不喜欢他的。
暮合的四野,连风声都是安静的,草木也在空气中安静地舒展着。
“越灵。”
林悟现出身形,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崔江置献宝似的走到他跟前,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坛“越灵,这是老爷今天赏赐的桃花酿,十年份的!”
“你受伤了。”淡漠的声调,肯定的语气。
“啊。”崔江置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都已经上好药还换了身衣服,你怎么还是知道了?”
林悟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寒潭似的眼睛望着他。
崔江置不敢直接触碰到这双眼睛,微微低下头,用空闲的手指勾住了林悟的手,声音轻轻的,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带着明显的讨好“越灵,你别生气。”
微凉的手指划过脸颊,脸上的凉意让崔江置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他盯着林悟微微抿起的薄削的唇,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乱了节奏。
“回去休息吧。”林悟收回手,移开了视线。
“......嗯。”崔江置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失落,就连被朴武率老爷摸着头称赞时的那份喜悦也跟着消散,瞬间就无影无踪。
林悟看着青年略显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抬眼望着残留在天上的弦月“出来吧。”
蓝袍的道士从不远处的林翳中走出,他张了张嘴,左手紧握着木杖,声音有些不确定“越灵?”
林悟转身看他,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一袭白衣愈发莹白,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黑沉地看不清情绪。素正即使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依然觉得这个人遥不可及,他确定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越灵?”
“是我。”
素正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眼里闪过哀楚“为什么,活着,不告诉我?”
“这么多年,多谢你照顾江置。”
“他,是你的儿子,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谢你,才是是应该的。”
“你,日后准备如何?江置他,快要满二十岁了。”满了二十岁,身上的一半神兽血脉便不是一串珠子能压得住了。素正顿了顿,还是道“尹西花,她在生下江置之后,刺杀左关雄失败,已经身亡。”
林悟沉吟片刻“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她于我,只是过去。”
素正目光有些复杂“我们相交几十载,你......”
“那些事俱已往矣。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林悟低声道,随即隐去了身形。他没去看素正骤然黯淡的眼神,眼里没有分毫浮动的情绪。
夜深沉地厉害,黑压压的,只露出零星半点的星子。
谭汝蔚搓了搓泛凉的手指,目光触及客栈的木门被推开时露出的那一张脸时才露出安心之色。正欲上前说两句,却见那人拆了坛酒,倚在桃树上一口一口喝着,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远方,夜风乍起,粉色的桃花落在他的肩上,显得整个人无端地有些落寞。
心脏似乎被狠狠地扎了一下,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眼神带着空寂的男子,蓦然间想起多年前这人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狼狗的幼小身躯,还有不久前这人替她挡刀的无畏的背影。一小一大两个身影重叠,谭汝蔚叹了口气,这个人,已经不记得她。她蹙眉,总想着,要是能替他抹去眉间的褶皱就好。
“小姐,天凉,你有伤在身,还是回屋赶紧歇息吧。”
谭汝蔚看着昆一本正经的脸,莫名地有些惆怅“昆,你先休息吧,我还不困。”
昆皱着眉“小姐。”
谭汝蔚摆摆手“我只有分寸。昆,我爹让你跟着我,不是让你当老妈子的。”
昆眉间的褶皱更深,他看了一眼那个闷着头喝酒的崔江置,然后低下头“属下这就告退。”
“昆,你就是太一本正经了。”
谭汝蔚似是叹息的话语让昆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所以,小姐才会喜欢那个不怎么正经的小子么?他大步离去,只是背影看起来无端地有些萧瑟。
“喂。”谭汝蔚趁着崔江置不备,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
“你干什么啊!”崔江置皱着眉头瞪她。
谭汝蔚笑了笑“这么大晚上的,怎么在这里喝酒解闷?你受伤就不要这么乱喝酒。”
“要你管!把酒还给我!”崔江置伸手要抢,却被谭汝蔚看清动作给躲了过去。
“听说朴家小姐要和院判家结亲了,你因为这个借酒消愁?”
崔江置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好吧,我一直把清照当妹妹,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这样说着话的崔江置带着别样的生气,谭汝蔚听出崔江置话语里的态度,确实是没有对那个朴清照有意思,便笑“是我误会了,那我给你赔不是就好了,男人嘛,不要小气歪歪的。”
崔江置懒得理她“姓谭的,你以后不要随便出现在我面前,很吓人。”
看着崔江置转头就走,谭汝蔚心里有些难受“喂,崔江置,你的酒不要了?”
“不要了,反正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谭汝蔚垂下眸子看着酒坛里快要见底的酒,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酒坛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