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当众表心意(1 / 1)
若想迷倒凡人或易,若想迷倒神仙却委实不易,黄石妖不过心存侥幸,方才下毒意图迷昏众仙,若无幽渲相助,众仙或许不至于中招。
至于众仙为何会昏迷不醒,幽渲不过轻描淡写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
只说黄石妖暗中下毒,他察觉其不轨用心,将其击败,并替众仙解去迷药,只字不提自己有份下药,也隐去逾辉对战黄石妖一事。冥君大人平素与天界神仙来往甚少,自千年前仙冥一战后,更是销声匿迹,许多小仙无缘见其真貌,只以为他久呆阴森冥界,应是面目可怖之徒,直至他与凤采现身于仙佛会上,方知传言荒唐,如此俊雅卓绝人物竟被传成阴沉恶煞之徒。
身为冥界君上,天帝陛下亲弟,不仅外表气度非凡,更有高深莫测的修为实力,众仙自是相信他能识破黄石妖诡计,解去区区小妖的迷药更是不在话下,只怨自己不慎中计。
众仙纷纷表示感谢冥君大人出手相助之情。以凤采与幽渲交情,自不必如他人这般客套,只见凤采望向幽渲的眸光情意暗藏,却只浅浅一笑便表心意。深知内情的逾辉见状,不由淡淡内伤,这厮明明做了坏事还能被感激,瞧这办坏事不眨眼的功夫,若是骗到她头上,定会诓得她渣都不剩啊。
应夕自从昏迷中醒来,顾不上运转仙力察看自身是否有损伤,下意思看向逾辉,见她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又见她似乎脸色苍白,不禁担忧地拉住她的手,想要探探她的内息是否有损。逾辉心虚怕他察觉不妥,赶紧想要缩回手,立即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被应夕拉住的手上,然后直觉瞬间身形一闪,竟坐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冥界君上素来不重女色,冥后之位虚悬数万年,身侧出现过的女子,除了凤采别无他人,自仙佛会两人结伴现身,便有猜测说冷情的冥君总算开了窍,挑剔了几万年,仍只恋上无可挑剔的凤族之王,各界佳人不及儿时玩伴,冷情之下深藏专情。却不想他竟忽然当众不避嫌,一把抱住了逾辉,此番动作,惊了众仙,在场心思各异。
应夕一滞,面上闪过黯然,低头看了眼似乎还留着余温的手,内心涩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刚打算将心意表露,却为时已晚。难怪初初见冥君,心中就有莫名的敌意,原来自己迟钝如斯,不知早已陷入,待明了心意,已被捷足先登。
凤采脸色如常,只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绪,依旧骄傲淡然的模样,在众人瞧不见之处,双手暗暗握紧,指甲掐入掌心,刺痛而不自知,皮肉之痛又怎敌心痛,守候漫长岁月,却终究落空,虽早有预感,但仍是不甘。
凤寂心思敏感,一眼便知自家姑姑内心不如面上平静,与逾辉结伴灭妖的情谊,哪及对凤采至亲之情深厚,不需细想便站在了凤采一边,毫不掩饰怒意,直言道:“冥君此举是何意?若是移情长毛,要置本仙君姑姑于何地?如不给个交代,凤寂拼上性命,也要为姑姑讨回公道。”
幽渲伸手理了理逾辉耳侧几根乱发,一如往昔的优雅,不紧不慢道:“小仙草却是本君心系之人,既已确定心意,便不会遮遮掩掩。本君与凤采仙君自幼相识,一直视她为好友,不曾有半分逾越,不知何来移情之说?”
瑞和灵君如今方了然,冥君大人提议在竹舍等待众仙前来,原来竟是为了长毛,黑熊君被砸得不冤。难怪冥君解了众仙迷药,独独没替黑熊君解,黑熊君那一番胡言,怕是被冥君记上了吧?比他瑞和灵君还护短,那气度都是装出来的不成?可别迁怒他灵兽殿,唉,自家灵兽不长眼,真是令人惆怅。
北泠则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指着逾辉说不出完整的话,“长毛!你……”,看了看冥君大人,赶紧把手指放下,又看了看应夕,向来没心没肺的他竟然长叹一口气,便不言语。
幽渲初次公开表明心迹,逾辉自是内心欢喜,却也未沉溺忘形。不是没见到应夕失落的模样,在她心中,应夕的分量亦是不轻,但也知这情谊,跟对幽渲的感觉并不相同。她既已决意全心付出,便不能三心两意,或许如此明确心之所系,更能保全友情。若此举是飞蛾扑火,那便不再畏前畏后,让这烈火烧上一烧,伤过才心甘。
虽已下定决心,但当着众仙的面,被拘束在幽渲的怀中,总觉得有些腼腆害羞,何况她想要的是并肩而立,这般忽然被亲昵拥住的举动总归不大踏实,逾辉不自在地动了动。
幽渲不理会众仙心思,只紧拥住想要挣扎的逾辉,满意地看了看应夕的脸色。
凤采心中刺痛,险些不能维持平静表情,与他相识数万年,何曾见过他如此幼稚一面。
冥君大人把玩着逾辉的手,却被她悄悄用劲狠掐了一下,心知她不喜当众表恩爱,但为了看应夕失落的样子,似乎被掐也值得,内心愉悦满满,浅笑不语。
冷风过,叶如雨下。
应夕回过神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幽渲身边,伸出手,认真道:“请冥君务必好好待她,切莫欺负她,她身后有我。”
幽渲伸手与他轻握一下便松开,“不劳应夕仙君操心,小仙草自有本君庇护。”
向来不对头的凤寂和北泠,此时不约而同冷哼一声。
凤采则对逾辉道:“可别让阿渲失望。”
幽渲接话道:“她很好。”
凤寂又一声冷哼,看向逾辉的眼神又恢复初相见时的冰冷彻骨。
看着他们,逾辉一瞬恍惚,古怪念头悄然浮上来,似乎自己本应在尘镜湖畔漠看无常,而不是在此被爱怨执念束缚,内心时而沉沉,时而空落。她不知,此时的她,无悲无喜,无心无情,近在咫尺,遥在天边。
感觉揽住她的怀抱一紧,逾辉茫然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不安?看错吧!强大如他,怎会不安?她自嘲笑笑,视线一转,正对上应夕关切的眼神,耳边又响起不约而同的两声冷哼。
逾辉无奈,此时似乎说些什么都不合适,只得转移话题,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这黄石妖竟自不量力如此,胆敢对这么多位仙君下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她究竟有何目的。”
瑞和灵君木着脸,努力掩饰住旁观了一场好戏的暗爽愉悦心情,自责道:“是瑞和失察,自持法力高强,便大胆将此妖带身边烧火煮茶,没想竟中了她的招,连累了仙友们,还请见谅。”他走近黄石妖,弯腰掰开她的嘴巴,朝里塞了颗丹药,“太上老君的益气丹,应能助她恢复几分精神。”
黄石妖睁开眼,见众仙皆已醒来,便知再无胜算,无需费多少手段,便乖乖从实招来。
依她所言,聚元石分裂成七色石妖,赤橙黄绿蓝靛紫,其中靛石妖被瑞和灵君所收,赤紫石妖已被逾辉等所收。得知天界派出几位仙君下凡收妖一事后,其余诸色石妖急于速增妖力,竟开始内斗。
除她之外,橙蓝石妖被绿石妖所吞噬,她侥幸从绿石妖手上逃脱,为能与绿石妖对抗,不得不铤而走险,盯上了在凡间戏楼茗茶看戏的瑞和灵君。
绿石妖绿荨被妖界暗王紫翌收归麾下,千年来藏身于妖界密地迷踪境中,近年来不知在酝酿什么谋算,偶尔会出来凡间走动。迷踪境入口神秘、路途艰险,不为普通妖物所知,也非普通妖物能进。
自三万年前仙妖大战,以妖王暮孤为首的大妖怪们死伤惨重,为休养生息,继任妖王花以漠下令封锁迷踪境各处入口,至此,迷踪境便从各界眼中神秘消失。据闻天帝陛下多次派出仙君寻找迷踪境,却始终不得头绪。
黄石妖颇擅长察言观色,于问答之间看出众仙对迷踪境甚为好奇,心知众仙对聚元石势在必得,必定不会饶过身为石妖的她,趁机提出了若能助她把精魂转移至与她相契合的花木上,非但能告知众仙有关迷踪境入口所在,还能引领众仙绕过重重妖障进入妖界腹地。
移魂之法,说难虽不难,说易却不易。若将一般生魂移至人畜上,不算难,修为高些的神仙能做。偏聚元石较特殊,精魂因摄取天界芳草殿花草精气而生,千丝万缕精气凝聚成,若移魂,须先一丝一缕抽去依附在聚元石碎片上的精魂,再一丝一缕移至与她相契合的花木上,一分一毫不能出错,纵是神仙也难为。
天界相传,仙妖一战,凤族居功甚伟,深入迷踪境,擒杀妖王暮孤,手段虽不甚光彩,却重挫妖族,致使妖族几万年来只敢小打小闹,不敢大肆作乱。此番提及迷踪境,凤家姑侄自然上心,可黄石妖却提出移魂条件。
北泠立即说:“都知聚元石精魂聚散而成,虽聚仍散,稍有不慎不但石妖魂飞魄散,还会重重反噬施术者,不可轻易答应。”
瑞和灵君叹道:“北泠水君所言甚是,进入迷踪境之机会确实难得,可惜瑞和不擅长移魂一事。”
应夕道:“若如她所言,绿石妖吞噬了橙蓝石妖,只需深入迷踪境,将绿石妖收降,便能完结下凡抓妖的任务,可移魂之事,小仙也不擅长。”
幽渲神情淡然,似乎对妖界密地兴趣不大,静看众仙反应。
黄石妖自忖斗不过众仙,又不甘受死,只得以此相挟。
凤寂狠狠盯着黄石妖,啪一声打开赤羽扇,“区区石妖,胆敢下药算计本仙君,本仙君不立即取你性命就已算手下留情,如今你还妄想移魂求生,让你试试本仙君赤羽扇的厉害。”
黄石妖却吃他这套,一副破罐子破摔模样,“反正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随你,可若不随我愿,可别指望我再开口。”
凤寂恼怒,正要扇来赤火,却被凤采抬手挡住。凤采直视着黄石妖,缓缓道:“移魂之事也非不可为,若你所言为虚,本仙君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黄石妖眼一亮,忙不迭点头表态。
凤采望向幽渲,眸色深深,柔声道:“阿渲,你擅抽魂,定会助我吧?”虽是在问,言语间已是满满的信心。
逾辉闻言登时心一紧,有种说不出缘由的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