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谁算计了谁(1 / 1)
众仙一时大意,中了黄衫女阴招,均软趴在桌上晕迷不醒。黑熊君和小白狐也挺尸状倒地不起。
竹林风起,叶子落了一地,云层遮住了阳光,白雾沉沉,逾辉似乎感觉不到越发渗人的寒气,一片竹叶飘落在她脸上,痒痒的,她却一动不敢动,扑通扑通的心跳让紧张的心情难以放松。她不愿仰望那人,可那人却始终在高处,不知为何,内心总在不安着,就算陷入危险,不愿向他求救,怕一开口,便再无保留。还有谁像她一样假装中毒倒下的吗?手腕能感觉碧环的温暖,他说过在内心呼唤他,他便能知道,可是……
黄衫女两手撑腰大笑几声,“这群傻冒神仙,空长了好皮相,姐沏的茶烧的饭也敢下嘴,姐可是每日吸食黄花曼陀罗汁液的,特意为你们加了量哦,够趴上小半个时辰。”
逾辉暗吸一口气,才不过一瞬,却好似过了许久,慌乱的心慢慢冷静下来,她也非全无胜算,只是该如何隐蔽地出手?黄衫女在吃食中混了让众仙昏迷的毒,依黄衫女所说,药效持续约小半时辰,那么只要能拖住她小半时辰,待众仙恢复,必能将她瞬灭。
黄衫女围着众仙转了一圈,就如抓到耗子的猫一样,享受把玩猎物的乐趣,并不着急下手,“姐从未失手哦,来头大又如何?还不乖乖任由姐摆布?待我吸尽你们精气,必定法力大增,十个绿荨找上门也不怕。”
黄衫女因暗算到了这么多个神仙,心里特别有成就感,可惜这巨大的喜悦却无人可分享,不禁有些失落,平生又最爱俊颜美貌,早就心痒痒,“啧啧,长得这么好看,先摸个够,还是先吸□□元呢?吸走精气会影响容颜手感,还是先轻薄个够吧!先轻薄哪个呢?蓝衫最和善,青衣最清雅,白衣俊朗,红衣张扬,不知去掉衣衫是否有看头……”
逾辉越听越怒,先前有过的犹豫、怯弱、害怕都消失了,只要她尚有一口气,绝不能让她伤害自己在意的人。趁她纠结不定,赶紧集中精神,忆起冰火乾坤瓶内指挥蛇禽行动的场景,凝起仙力,默想黄衫女,默念道:“掌嘴。”反复试了几次,总算找到了感觉,果然听见啪的一声,甚好,那物有效。
黄衫女自刮了一巴掌,回过神来,心里觉得奇怪,“咦,姐为何掌嘴?”又啪啪啪几声,她怒喝:“谁躲在暗处?出来!”
逾辉哪肯出来,来明的没胜算,来暗的或许有一线机生机。她凝神暗问,“什么来历?什么弱点?”,
黄衫女答:“黄石妖,左腿外侧花形印记”她一惊,赶紧捂住嘴巴。无声无息竟然让她将从不外泄的秘密自发抖了出来,黄衫女瞬间陷入敌明我暗的恐惧中,强作镇定道:“谁藏在暗处使出摄人意志的邪术?偷偷摸摸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斗一番!”
逾辉自与蛟九一战后,便潜心摸索适合自己的技能,她的血具有摄人心魂的奇效,于是她掺血制了些小丸,用小猫小狗试验过几次,头一回用在妖物身上,不知效果可持续多久。来此地是为寻妖,意外见幽渲和瑞和在此,险些忘了初衷,因北泠一句话,她窘迫尴尬不已,黄衫女却在旁看她热闹,她心中有些不喜,便悄悄放了枚小丸混茶水中让黄衫女喝下,本想着要悄悄戏弄一把,不想误打误撞,在这危急关头派上了用场。
黄石妖身影快速窜动,在竹居周围搜寻,却不见有谁躲在暗处,气急败坏回来,两眼冒火,狠狠道:“哼,若不是小绿逼人太甚、同类相残,我何必冒险惹上你们。待我妖力大涨,看谁还奈我何!赶紧,时辰一过可就不妙”说着她便要开始动手。
不好,女妖要对他们下手了,必须全力一击定胜负。逾辉仙力本就浅弱,为凝聚全力,须配合手势,顾不上暴露身形,果断坐起身双手虚握成拳,各伸一指向眉心,闭目凝聚力量,凌空幻出一把利刃悬于黄石妖面前,命令道:“举刀猛刺你左腿外侧花形印记。”
黄石妖一愣,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最弱的小仙,非但没被她毒倒,还能使出这等邪术算计她,一时起了杀心,抬手想解决逾辉,却不由自主抓向那把灵力幻成的利刃,无法自控地用尽力气往罩门刺去,刺破花印那一瞬,刀刃带着一股强劲杀气穿过印记,妖力不断流失。
逾辉还欲趁胜追击,却有心无力,虚脱倒下。
黄石妖好不容易放倒这一众神仙,本以为可借此增强妖力,却不料栽倒在不知名的小仙手上,狰狞笑着,“我死,也要拉你垫背!”结印封住伤处,慢慢走到逾辉跟前。
逾辉眼睁睁看着黄石妖将掌心放到她头顶,却无力动弹,死到临头,原来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尽了全力,差不多小半时辰了,他们应该很快可以醒来吧。她留恋地抬眼看了看一众仙友们,晕倒也能维持端庄气度的凤采,人前傲气人后孤独的凤寂,缺心眼却快乐过活的北泠,让她感觉温暖和安心的应夕,让她一贯简单平稳的心境翻波起浪的幽渲。不敢多看,怕舍不得,想闭上眼,却还想看一眼,心里反复呼喊谁的名字。
仙力已耗尽,再吸也吸不到什么,还不如一掌劈死,可不再是一匹凡马,而是一株仙草,会轻易被一掌劈死吗?逾辉胡思乱想着,似乎见到谁坐了起来,太好了,不管是谁,大家有救了。似乎晃过一道青影,这情形似曾相识,这怀抱好暖,真舍不得,可惜眼睛睁不开了。
忽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注入体内,力气竟慢慢恢复了,逾辉睁开眼,就见幽渲黑着脸给她度仙力,漆黑的眸子闪动着怒意,怒意中似乎隐藏着复杂情绪,惊慌?失望?幽深难懂。看了错吧!他不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么?还是在做梦?转头看,黄石妖已被捆妖索绑得死死的,因妖力流失而歪倒一边。
逾辉摸了摸他的脸,温的,真好!她笑了笑,“阿渲,你没事?真弱,被个小妖算计了,说出去折了冥界的面子。”
幽渲气得忘了端冥君架子,咬牙切齿道:“到了最后一刻,你为何还不向我呼救?若不是到了最后一刻听你喊我名字,我都怀疑你是否有把我放在心上!没心没肺!”忘了维持一贯的优雅,无法控制力道,狠狠地,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这么纤弱的身躯,为何总要脱离掌控。
逾辉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听见他这么说,愣了愣,顾不上喊痛,惊道:“你没中毒?”
幽渲又使劲掐了她一下,“你以为就凭这小妖可毒晕他们?我见着小妖形迹可疑,想看她有何盘算,便顺着她的计谋往吃食里添了些东西,后来见你也往她茶水里添东西,却不和我商量,就想看你搞什么鬼。谁知,你竟如此大胆!”
敢情她自以为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过是他略施小计,所以该生气的人是他?逾辉面无表情道,“所以说,毒晕他们的不是黄石妖,而是你?”
幽渲说得理所当然,“那是自然,她那一点哪够看,须知曼陀罗盛开在冥界,除了此物,还得再添些别的,用特殊的法子制成,算是冥界秘方。”
以为仙友能否获救全靠自己,虽然心中害怕不已,却仍咬着牙孤军奋战,而这些,都是冥君大人的将计就计。被算计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妙,逾辉气得说不出话,想也不想就张嘴用力咬住幽渲的手臂,听见他夸张的痛呼,又觉不舍,松了松劲。
幽渲待她咬够了,才抽出手,轻声道:“你心中有气,便咬我,我心中有气,又该拿你如何是好?让你别打自己血的主意,让你遇到危险时用心唤我,你都是怎么做的?”
逾辉低头不语,她都记得,可她就是做不到,她不能任凭自己依附他。她目光转了转,看了看仍未醒来的仙友,随意就将仙友毒翻,这冥君大人还真是任性妄为。
幽渲眸光深沉,隐隐压抑着怒意,双手紧了紧,“你还是不愿信我。起初你只喊我名字,后来……,哼,你果真不愿全信我。”不愿告诉她,她后来喊了声应夕,居然喊了声应夕!原本要寻机让她恢复全部记忆,但她竟然还不愿全心信他,很好!
糟,冥君大人果真被气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逾辉适时软软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甜甜笑道:“以前是我不对,总怕把自己交出去,会被轻易伤着,今后不会再怕了,就算你把我的心挖去,我不怕疼。”
服软这招似乎管用,冥君大人紧绷绷的脸总算放晴了,淡淡笑道:“挖你的心做什么?下酒吗?本君又不是妖邪魔怪。”
逾辉暗笑,内心有些小得意,冥君大人的怒气很好安抚嘛。谁强谁弱有何关系?谁先服软有何所谓?只要彼此在意,总会靠近对方的。从一开始只会躲在仙友身后,到如今敢单独面对石妖,只要鼓起勇气便能办到,经过这一役,她似乎想通了一些东西,多了些不安,多了些勇气。她低下头,感觉脸上一阵发热,声音微若蚊呐,“心都被你占住了,若挖出来,看你该往哪儿呆去!”
幽渲嘴角悄悄弯起,“表白这种事,不许抢在本君前头。还有,你低着头是要跟土地老头说吗,抬头看本君。”
逾辉仍低着头,耳尖都红了,接着下巴被抬起,一片温润贴在唇上,急切侵入,再温软相缠。只听他低喃:“万年光阴,不如共你此刻。”
若时光能在这一刻停留,该多好,逾辉如是想。
似乎某人的手往衣襟内钻,逾辉忙揪住,红着脸道:“当着仙友的面,这样不好!对了,他们怎么还不醒来?”
幽渲一脸遗憾,看她担忧的神情,不情不愿甩甩衣袖,袖中带出一股白烟,往众仙脸上扑去。
原来只是挥挥袖子的事,这家伙分明是故意不让众仙友早醒。若是让众仙得知自个儿被撂倒晕迷不醒,他俩却在一旁卿卿我我,肯定会被数落个几万年。
几声闷哼响起,逾辉瞪了幽渲一眼,赶紧从他怀里闪开,若无其事坐回原位。
众仙依次醒来,茫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