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港湾四(1)(1 / 1)
十多天后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老张头对这次的作品相当的满意。每做好一个部件装在船上都会围着船转上好几圈,龙爷对于这艘船赞不绝口,三个人笑声时常传得很远。
马三虽然不经常言语但在造船上面下了苦功夫,除了开始的时候惹得老张头有些不快到了后来严严谨谨不懂就问的马三明显获得了老张头的好感。老张头很自豪的向龙爷吹嘘说不但造了一艘好船更是带出了一个好徒弟,十分功夫不知不觉的就被学去了七八分。每听到老张头这样说,龙爷总是笑得合不拢嘴反而反驳道:你就别吹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这是我们家三脑子好使学得快和你有什么屁关系。然后两个人相视着哈哈大笑。
期间锦云妈总会按时的来送午饭,实在脱不开身的时候也会让秀姐过来。时间稍长的时候秀姐就成了这里的常客,起初只有秀姐一个人再后来慢慢的成了一群,孩子的加入让这里增色不少更加富有生气不再是单调的撞击声。孩子们总是趁着大人们的不注意偷偷地拿起没有用的边角料,他们知道拿什么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即使逮到了也不至于找到家里去。往往随着老张头故意的一声大喊就可以看到他们一哄而散,殊不知老张头有着一个孩子的心在逗他们。
老张头在无聊的时候用一块不大的木料雕琢了一个笨拙的木偶并刻上了秀姐的名字,然后送给了讨人喜欢的秀姐。秀姐永远的那样的乖巧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一直都是。虽然木偶相当的简陋但是秀姐依旧很高兴把木偶视若珍宝,那个时候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玩具的。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秀姐为了逗我开心还拿出过它呢,而现在它依旧藏在我内心深处那是一生中最珍贵的礼物。
马三的笑容也明显的多了起来,显然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即使每天都会很累,累了便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烦恼。忙碌一天后马三躺在沙滩上任凭海风吹拂着胸膛,他喜欢被风吹拂的感觉,他说那非常像记忆中母亲抚摸他的感觉。
没有过多少天一艘船就造好了,铮亮的黄色的木船一半□□在阳光下而另一半在树荫的蒙蔽之中给人一种极其厚重的感觉,可以想象得到它在风暴中冲波斩浪的样子。
打了麻然后再用桐油把整个船身上了油了便才可以下海了,打麻和上油是一件麻烦的事,这两道工序就像是一只船的两个重要的器官一样缺之不可,单纯用白胶连接的木板娇嫩得很经不起风浪不说甚至泡上几天就会开裂,刚造的船有好些地方是不完全相接的,有些地方如果没有经过认真的处理到了海上是绝对会出现问题。老张头和马三把卷好的麻绳和“油石灰”一起打碎在缝隙里。(油石灰是一种通俗的叫法它是用桐油和石膏粉混合成一种膏状物质在船的缝隙里一是补漏二是防水)为了船的美观,马三特意找来工具小心翼翼的把那些没有完全填满的地方用木屑和白胶填满了然后磨平那种认真的神态像是一个怀孕了母亲对肚子里的孩子满怀期待。
也许马三是觉得剩下的日子他将和这一条船相伴到终老,往往我们就这样狠狠地下了决心,可生活永远充满意外他并不知道在不久后会有一个男孩突兀的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本来早早可以完工的一条不大的渔船,老张头和马三愣是多用了好长时间,翻来覆去的整理了好几遍,老张头嘴上说着这是最后一条它出手做的船所以要多用点心可不难看出他很欣赏马三,从马三的眼睛里可以读出他是一个藏着太多孤独的人同时又包含着对海湾的浓浓依恋。
在我的记忆里老张头永远只是一个影子,除了言语的传递和一个丑陋的木偶再没有痕迹,三年后老张头成了一培黄土的记忆,据说他曾经捏过我的鼻子,我对他笑过。
人就是这样的奇妙,有些熟识的人的记忆都是那么模糊,却牢牢记住了老张头这样一个连面容都未曾见过的老人,可能是关于他的记忆太过简洁也可能他也有一个会说话的胡子。
船终于可以下海了,点上几支香洒上一碗酒就算拜祭过海神了,船头上系着的红绸带在海风中翩翩起舞,海鸥不时地掠过远处的海面又像直升机一样紧急升空。马三拍拍船身说:“活计,以后就是咱两个过日子了“声音深沉而有力还有一些海风带来的嘶哑。马三脸上的轻松愉悦毫不遮掩,他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船像他的父亲一样,海湾的男人有了船就像有了根。
马三驾着自己的船迎着阳光前行着后面拖着一片移动的倒影,可以看到有小鱼尾随着船的倒影四处的游动。马三向着太阳仰着脸,眯着的眼睛像极了一个弯曲的细长的柳叶,手中的浆挥动着溅起一片片的水花,在阳光下像珍珠一样闪耀而后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摔碎在海面上,四处都是粼粼的波光像一片花海格外的美丽。马三被晒得有些困倦了,他侧着身子把脑袋埋进海水里然后在阳光下把水珠甩的四处都是,仍旧没有得到满足,索性马三脱去身上的粗麻衣一个猛子扎到了海里如同一只在水塘里泅水的鸭子隔了好远才重新露出头来,好一会才懒散的爬上船用上衣盖住脸面向太阳沉浸在海风与木料的清香之中。
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结束了自己的试船之行,混迹在大家的与船之间,相比那些已经用了好久的船,马三的船就像是穿了绫罗绸缎公主一样,狭长的船身还可以看到金色的纹路贵气十足。而其他的船却像十多天没有洗澡的壮汉一样漆黑、还有浓重的鱼腥味。也许有一天这只崭新的船也会像它们一样,但今天风光毕竟是属于它的。人们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只船赞不绝口,无论从做工还是材质上少有船能与它相比,有了船马三和大家的关系隐隐约约更近了一步,听到秀姐在岸上大声呼喊马三去吃饭,在大家哈哈的笑声中马三才依依不舍得靠了岸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