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港湾二(1 / 1)
我是听着故事长大的,对马三之前没有的印象也多多少少是在闲来无事的的时间通过老一辈人的闲谈逐渐的丰富起来。
大奶奶告诉我马三外出闯荡的时候才只有十七八岁,整整在外乡漂泊了十来多年才回来。在这之间很少传信回来,动身回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想来大奶奶对马三的这种行径是极为恼怒的,我至今还能想起大奶奶那生气的表情,甚至手中给我扇风的蒲扇都不觉快了好多。恼怒归恼怒在大奶奶的温暖的怀中我明明感受到了对父亲那种无言的疼惜。
马三回来的那天,大奶奶告诉我那天下着好大的一场雨,整个天空都好像要压了下来,豆子大的雨滴啪啪的敲打着地面,躺在屋子里外面的雨声也沥沥可闻,整个小村落完完全全的隐匿在雨幕之下。
除了雨还有风,海边的风从来就是这样充满侵略性,海边矮山上的所有的草都低下了头任其洗刷,那些矮矮的树也扭动的吱呀吱呀的树干随之摆动,一会伏向这一侧一会转向另外一侧,远处依稀传来海浪的拍打声让人把心绷得紧紧地,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此刻海上的场景,昏暗压抑的的天空随着涌动的海水像一只吃人的怪兽在狂傲的呼啸,想必这就是那些专门吃调皮和不乖乖睡觉孩子的海怪吧。
沉浸在的雨幕里的小村落完全不知道一个久违的面孔正在一个通向村头的矮土坡上默默地注视着它,一个破旧的深绿色军用雨衣紧紧地裹着那略显单薄的身体只露出一个有些憔悴苍白的面孔,他就这样默默地站着,脸上带着难以说清的情感,雨水顺着雨衣的衣角弄湿了他的衣服也打湿了他的面孔。
这时他或许哭了可以看出他颤动的嘴角仍在极力克制着压抑的情感只是谁也不能肯定,雨水与泪水交织谁也难以判断。他仰起头伸出双臂让雨水尽情的淋在脸上,大声的冲着天空喊着:我这次再也不走了!他贪婪的呼吸着雨水冲刷着土地带来的泥土的芳香,狠狠地朝着路旁吐了一口吐沫,仿佛间就像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绪。
盖上被风掀开的雨帽,用粗糙的两只大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粗俗的骂了一句:真他妈见鬼,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下那么大的雨。粗俗的脏话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他就迈着大步向村里走去,完全不顾道路的泥泞把他的鞋浸的湿透。他径直来到一个破旧的院落旁,多年不曾回来对这小渔村记忆依旧那样的清晰好像只是走了一个远远地亲戚然后回来了。矮矮的篱笆墙,熟悉的小菜园还有屋角下的水缸,院子里的一切好像没有一丝的变动。
“大娘,快开开门,我回来了。”怎么听都有一丝颤动,随着一声的呼喊,寂静的院落变得热闹了一些。
“权儿,我好像听见有谁喊我了,像是你三哥回来了,你快起来看看去。下雨了别就知道睡觉。“
“妈,你就让我睡会吧,哎,好不容易老婆去娘家还下雨就闲着一会你也不想让我好好睡一会。你呀,就别念叨三哥了,这都多少年了三哥不是也没有回来几次吗,还有那么大的雨,三哥也不会在这鬼天气回来呀。“
“快点出去看看去,哪有那么多得废话呀,总感觉是的。”
“行行行,我这就去。“秃子叔不情愿的爬起床,”一会看到不是三哥估计你又得失望了。
秃子叔打着哈欠不太情愿的开了屋门,看着门口那被雨衣裹得严严的有些陌生同时又夹着熟悉感的身影不觉得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三哥?”
“大秃子,快点把门开开,雨下的真大。”
“妈,真的是三哥回来了。“他对着里屋喊了一嗓子随即就冲了出来全然没顾上天上老大的雨。秃子叔用双手遮住脑袋小跑着打开了门,“三哥,原来你真回来了,我还以为咱妈听错了呢,你不知道你不回来咱妈经常唠唠叨叨的挂念你,你回来了这就好了,再也不用听她没事就说起你了”秃子叔拉着马三向屋里走着一边还不忘念叨。
“大娘,这么些年还好吧?”
“哪有好不好呀,年纪毕竟有那么大了,不过身体挺硬朗的,还念叨着给你带孩子呢。”两个人都禁不住的笑了快步的走进屋子里。
“三儿,真的是你吗,来快让大娘瞅瞅,”大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你看你这孩子都进屋了快把雨衣脱了呀,你瞅瞅这淋成啥样了。”一边说着一边帮着马三脱下雨衣,“权儿,去拿你的衣服出来给你三哥换上”大奶奶话锋一转边又转向了马三,“你说说你几年都不说回来一趟,回来一趟还选一个大雨天,这孩子弄得一身湿湿漉漉的着凉了怎么办,还像个孩子似得不懂得照顾自己。”
马三听着大奶奶的抱怨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傻笑,“你看看你这鞋都脏成啥样了,一会让权儿把我给你留的那双纳好的布鞋换上。”大奶奶的不住的上下打量着马三从头到脚,直到秃子叔把衣服还有鞋子都抱了出来。“快点去里屋换换衣服去吧,老婆子去给你熬一碗姜汤顺便做点饭先吃着,看你这样就知道路上肯定吃不好饭。”
“大娘,放心吧,我没事。”
“啥叫没事呀,感冒了就有事了,快点换衣服去还傻站着干啥。说完就撑着一个黑色的大油伞向厨房走去。”
“地上路滑,你小心点大娘。”
“知道啦,你在这和权儿聊聊天,一会就做好了。”
“恩。”
马三怔怔的看着向雨中走去的已经有些苟偻的背影讪讪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马三不自觉的停在了这个动作上,他像孩子一样用手捏一下鼻子一遍又一遍,然后看着已经布满各种条纹的双手出神。
马三换好了衣服,秃子叔从里间搬出了两个小马扎和一个大一点的板凳放在了门口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坛烧酒和半袋花生米。
“三哥,来喝点酒暖暖身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偷藏得,结婚了管的严咱妈和你弟妹就见不得我喝点酒,所以我就偷偷地藏了点。”秃子叔一边呵呵的笑着一边打开酒坛倒出两碗来,浓烈的酒香味让整个房间充满了雨天少有的暖意。
秃子叔爱喝酒至今我还记得真切,小时候他没有少逗我,骗着我喝那看起来有些淡淡黄色的酒,喝一口酒会给我一颗花生米作为奖励,每次见我被辣的眼睛不住的挤眼泪他就会开怀大笑。其实秃子叔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很严密的藏酒地点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大奶奶和我的权婶知道只是她们不愿意让他完全丢掉喝酒的趣味,一个男人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权婶和大奶奶都从心里心疼着秃子叔呢。小时候我和富贵还经常偷喝秃子叔藏得酒,偷偷地打开他的酒坛倒出一点来绝对不多倒,一来怕秃子叔发现,二来酒确实太辣确实不好喝。
秃子叔和马三坐在小马扎上喝着酒吃着花生,“三哥,这次还走吗,咱妈挺想你的要不这次回来就多呆几天吧。”
“这次就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了,”马三端着酒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雨看着在灶台旁边忙碌的大奶奶,“这几年没发生啥事吧?”
“还不就是那样,就咱这地方能发生啥事”秃子叔一边喝着酒一边满足的吧唧着嘴,“对了我差点忘了,锦云姐这两年过的可不算太好,两年前她家那个出海了再也没有回来,这片大海也不知道埋葬了祖祖辈辈多少人,后来人是找到了不过早就不行了。三哥你也知道锦云姐性子倔啥事都不说,一个人默默地把所有的苦和累扛了下来,一个女人还要带着孩子,家里没有一个能下的了海的就靠着后山那片的一点农田过日子,你说咱这破地方没有啦下海的人靠种地能吃的饱饭吗,田里每年就见那么点粮食……“
马三狠狠地咂了一大口酒,浓烈的液体让马三的脸有些暗红。
秃子叔正说着话,就听见灶屋里大奶奶喊道:”权儿,过来把姜汤,还有面条端过去今天咱就早点吃饭。“
“诶,马上就去,三哥你先坐在这我去端饭去,咱吃过饭再好好说说,反正这次你又不走了。“说着就放下手中的酒碗向灶屋跑去。不一会就端着一小盆热腾腾的面条回来了,大奶奶手中端着一个框子里面装着几个顶大个玉米面做的馍还有一碟腌制的小鱼干和咸菜。”三儿,别在那傻站着了帮着权儿抬抬桌子咱一块好好吃个饭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今天就凑合着吧。“村里几乎每家每户的桌子都是相当粗重的,用了好多年也显得那样油光发亮。
“娘,你看看你偏心的,三哥回来就有白面面条吃,平常过节也没有见你给我做过。“秃子叔瞅着那一小盆热气腾腾的面条像是抱怨又像是打趣的说道。
“你有意见?平常做的好吃的都喂狗了吗。”大奶奶白了一眼秃子叔,秃子叔不由得笑了却不再争辩。
“大娘,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等天晴了我就请个师傅打一条船好好的在这过日子。”
大奶奶听到这个消息显然高兴坏了,眉头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不住的用手搓着围裙。“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三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就唠起了家常,从年前的时候在市场上买了一头黑色的驴子不过脾气非常的倔谈到哪家的姑娘又嫁到了我们这,谁家的姑娘嫁到了那里女婿又是什么品行,和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人说话永远是不会缺乏话题的,特别是农村的妇人,像我小时候就非常崇拜大奶奶因为大奶奶有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而且好像足不出户就知道方圆好几个村庄的事情,直到再大些这种崇拜感才渐渐地消退。
当问到马三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样的时候,马三就含含糊糊的遮掩过去了就说:还好,在外面这些年苦也吃过罪也受过富也没有少享受。再问的更多就没有了。大奶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好多年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了大奶奶显然有很多想要说的,甚至秃子叔在一旁都没有插上什么话。
马三就这样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再次熟悉起来,
第二天,太阳早早的就爬上了天空,一场大雨过后一切都显得那样精神,抬眼望去天空一尘不染,一两只在飞翔的海鸥如点缀在蓝天上的白点,海风再次变得温和起来把昨天的狂暴忘记的一干二净,那种天气现代的人是绝对无法想象的,如今的人恐怕早就习惯了城市的铜墙铁壁和永远的灰蒙蒙的天空了。除了孩子唧唧喳喳的跑来跑去,忙碌的大人们都忙着收拾昨天大雨带来的狼狈。
一个驴车吱吱呀呀的沿着乡间的土路向着渔村走来,这是一条杂色的驴,一个驾车的把式坐在后面的板车上一起一落的甩动着手中的皮鞭,阳光照耀着驴子显然驴子是极为舒适的,不住的抖索着身躯,嘴角不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喘气声溅出乳白色的唾沫腥子。孩子们围着驴车跑来跑去,孩子总是对一切新鲜的事物感兴趣。
马三站在村口处看着由远及近驴车,这是他回来时带回来的所有行李还有隐藏的所有尘封的记忆。昨天雨太大而马三又很想早点回来,于是马三便舍弃了代步的驴车,给驾车的把式在老乡家找了一个借宿的地方后就披着那件宽大的衣服提前回来了。
伴着孩子们喳喳的呼喊声,马车不急不缓在马三的指引下走到了一个显得十分破旧的院落,周围的篱笆墙七零八落,昨天的大雨也未能冲刷净院子里荒凉感,只有一小片地方被种上了菜,翠绿色的叶子上闪耀着还未来得及蒸发的雨露,经过一夜的休整显得十分精神。
“你走了,也就没有谁在这住了,我不时的还来看看,在这院子里种种菜什么的。没人住院子里的草怎么都控制不住的疯长。”大奶奶推开那松垮垮的篱笆门走了进去,“今个好好收拾收拾你先安顿下来,过两天再找个师傅吧房子休整一下。”
“没事,院子就这么大一点不一会就收拾好了。”车把式把车径直的停在院子里找了一截木头做了一个木桩把驴子的栓绳绑在上面然后给驴子去掉了身上拉车的鞍子。卸下了重任驴子舒爽的甩动着脑袋低头默默地吃起草来。
大奶奶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老屋子的门,一股充满潮湿的温热混着一股霉味就冲了出来。马三走了进去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屋子变得明亮了好多。房子真的该好好的修整一下了,许多地方的白灰都翘皮脱落了。马三招呼着赶车的师傅一起把行李还有一些物什搬进了房子里,简单的整理一下,马三就掂着一个鼓鼓的袋子出来了里面满满的都是各种小礼物,“大娘,走先回去吧,估计权儿去接弟妹都快回来了,先把我的礼物分给几个小家伙。”
转回秃子叔家时,秃子叔家早早的就热闹了起来,权婶还有秃子叔的两个孩子回来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子这让秃子叔略微无奈,还好权婶儿那时怀着的那个让隔壁村的肖半仙算过卦说一定是一个带把的,这让秃子叔安慰不少。
权婶儿老来聊天时还向我抱怨说:文儿,你不知道当年没生富贵之前你秃子叔没少埋汰我。“秃子叔家的大女儿叫张玉,而老二呢出生的时候秃子叔一看又是一个女孩差点没有蹦起来,所以老二叫召弟,后来有了富贵后改成了张燕。我想在中国的这片大地上二姐估计是最不孤单的人,单单临近几个村里就有好几个叫做召弟的,传统的思想普遍的重男轻女。
我的锦云妈也在其中,脸上挂满了笑容,爽朗的笑声完全看不出生活的艰辛带来的一丝印痕。村里的老人也被请了过来,大奶奶说三儿小时候没少麻烦人家这次回家不走了怎么着也得请这几个老人吃个饭说说话,其中最有威望的就是龙爷了。龙爷年轻的时候打过仗杀过人而且还有过战功后来负了伤又不想在军队呆着就回来了,为人仗义又有好几个儿子所以威望自然就高。
一早马三起床的时候就给了秃子叔一些钱去集市上买了一些吃食回来,热热闹闹的吃过饭送走了那些过来寒暄的邻居时下午都过去大半了。
午后的阳光照的人暖洋洋的不禁让人发困,孩子们像过节一样高兴吃过饭后早早的就结伴去耍了。大奶奶和权婶一起在灶屋里收拾锅碗瓢勺此刻只剩下了马三和锦云妈。两个人默默地无语,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有的尴尬。
锦云妈和马三之间关系真的好微妙,在N多年中他们彼此的关心着彼此,却只能拥有各自的不同故事,他们彼此看着彼此长大,据说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有着最真最纯的爱情,可由于种种缘由成为了两条平行线,从不能相交却彼此缠绕,很难有确切的言语去描述出来。
关于他们的故事,锦云妈讲给我听过,不善言谈的父亲也经不住我的纠缠透露过心声,还有游走在他们之外的不同声音,到今天我对于锦云妈和马三故事泛起过无数的感慨唯独没有感到可惜,相比于自己以后的经历最多的或许是为他们感到幸福。
“三哥”锦云妈率先打破了沉默
“恩”
“你这次回来,当真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一会,我帮你收拾一下院子吧,一个大老爷们也收拾不好。”
“恩”父亲果然惜字如金,决然不肯多说一句话。
“噗。。。。”锦云妈看着一脸严肃略微紧张的父亲笑了起来,马三更加觉得手足无措了,还好愣头楞脑的秃子叔毫不知情的把马三喊了出去。
这件事便成了父亲少有的囧事之一,锦云妈向我说起的时候笑的相当的开心,甚至再某个时候我还拿这件事调侃过马三。
马三就这样在这一片沉寂着一辈又一辈人的故土再次安定了下来,傍晚时分权儿婶从家里拿来了一床被子然后锦云妈给马三里里外外把房子连带着院子整理一遍,瞬间让人耳目一新,有女人的院落比没有人打理而荒草四起的时候相差的何止几个档次。
在任何时候女人总会是生命涌现温柔的最初的起点。
马三回来的第三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一者忙着造一条可以出海的木船,既然回来了总要有个谋生的手段,海边的汉子也总要回到海上。二者开始筹备为锦云妈盖一个算不上档次的小酒馆,而修缮房屋便成了夹杂在两者中间的很小的一个插曲,无论是建船还是盖小酒馆在当时都算不得小事情。
龙爷很是高兴,高兴那个曾经光着屁股在海边跑来跑去的黑小子又回来了于是老早的就拄着拐杖来了。
龙爷有一个神气的小胡子,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是身体硬朗的很,家里的活没有什么不能干的农忙时翻地,播种,上肥。身体好就显得异常的精神,龙爷走起路来,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好不得意,有阳光的时候总是闪闪的。龙爷在院子里悠闲地转悠着,拿着手里的拐杖对着马三的找来的木料敲来敲去有时候还会用手摸两下不时地皱着眉头,龙爷转了一会又回到了马三刨木料的地方,没有椅子龙爷毫不在意的找了个木料坐在了上面。
“我说小三呀,没看出在在外面还学了一手好木匠吗?”龙爷看着满脸大汗的马三不由得夸了一句。
“哪有呀,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东西,再说我这那里懂呀?瞎子过河摸索着来呗。“
“昨天就说有事了就来找我,不要怕麻烦。在外面受了那么些年苦没人问也就算了,在家有事了也不主动言语一声,看你那倔脾气从小就这个样,”龙爷一副无奈的叹了口气,“再说你找的这些木头没有多少合适做船的即使勉强凑在一起也撑不过两年,造船可是一个大事马虎不得,一旦出了海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船了。”
谈到船龙爷变得严肃起来,大海是值得敬畏的,高兴时风平浪静愤怒时波涛汹涌,大海的品性永远是让人捉摸不定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处于什么样的心情,对于在大海之上讨生活的人们只有被动的时时警惕着,对于造船这种大事自然马虎不得。
龙爷敲了敲手中的烟袋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带起来的木屑有些妥协的说道:“记住我刚刚挑出的那几根,你自个先好好刨着,剩下的留着做其他东西吧反正也不会浪费掉,明天我给邻村的那个老船匠带个话让他给操心搞些杉木来,顺便拉过来帮几天忙。老张头爱喝酒你呢去集市买点熟食还有烧酒我把他给你请过来,我这张老脸还是有点用的。”龙爷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马三笑了,”你这小子,看看你那熊样。谁让你从小就对我的脾气呢,倔的像一头叫驴。”不知道是在说马三还是在说自己,龙爷一手拄着自己的小拐杖,另一只手背在后面转身镀着稳健的方步渐渐地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只剩下想笑又想哭的马三一个人怔怔的发呆,那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一只小雀站在木料上煽动翅膀的扑哧声打断了马三沉思,而后马三又再次俯下身来,刨木板刨的飞快。
忙碌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落日的余辉宣告着夜即将来临,即使离海边老远马三也嗅到了渔港那里的喧闹非凡,好久都没有去过海边等待过归来的渔船了。想想已经十多年过去了,马三回到屋里拿了件粗布汗衫就向记忆中的海港走去。
海港比记忆中的模板大了不少,四处都是呼喊声,小孩夹杂在整理渔网,打理收获的大人们之间跑来跑去,看看哪里可以蹭到漂亮的鱼虾拿回去相互攀比玩耍。家里的妇人早早的就来到了这里带着白开水和卷好的大饼等待回来的男人,看着下了船大口喝水的男人满脸都是幸福。遇到家里没人来的汉子男人们从不吝啬,相互的分享着。之间也总夹杂着善意的调侃:你家婆娘今天怎么没来呀,是不是昨天晚上打架来着……他们的玩笑从来就是这般肆无忌惮。那些没有人来接的男人们也毫不在意,把力气全放在喝人家水上了玩笑似得报复着,虽说嘴上也是毫不退让但脸上总会有那么一些落寞。
马三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鱼腥气隐隐的让他有些不适,这不禁让他回想到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对这与鱼腥气格外的亲切,突然觉得一切变得好遥远,十多年前的记忆不断闪现着模糊不清的画面,让马三觉得不由得烦恼起来,索性马三整个身子放松下来躺在沙滩上双手背着头,时间稍长马三的思维变得模糊起来天上的太阳也变得重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可是感觉自己又是异常的清醒,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只有无尽的空旷……
整个人都是悬空的发不出声来,感觉自己又看到了自己离开时那满地枯黄的野草,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画面中那让人不舍得身影,正要伸手去触碰,画面却如同被撞击的玻璃四处飞溅开来,反射出让人心痛的惨白。马三如同被重击了一般急速的下坠耳畔的回荡的尽是风的呼啸。马三身体突然地抖动了一下,猛然的睁开了眼,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再想想梦里的东西是那样的不真切,就像一个泡沫在脑海中爆开明明知道存在过却难找存在的痕迹。马三一只手撑着站立起来,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向四周望去人们早早的就散开回家了,地上原本残留的鱼虾也被傍晚的鸟雀提捡的干干净净,淡淡的鱼腥味还未完全地被海风吹散。
马三独自站在夜色笼罩的海滩,不过还好月色不错,还有点缀的小星星相信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马三的衣衫在海风的吹拂下四处的摆动着,也让马三变得清醒起来,马三有些疲惫的用双手揉了揉眼睛,狠狠地摇了摇头,走向了海边用海水洗了把脸似乎又感觉不过瘾于是迅速的脱掉了衣衫向海里走去毫不在意海水有些微凉……
直到马三感觉有些累了,才有些不舍得走了出来,从他一脸轻松表情来看他游得相当尽兴,一身的疲惫被海水冲洗的无影无踪。马三轻快地哼着小曲慢悠悠走回了家,他惊愕的发现自己的房子里不住闪烁着煤油灯带来的光芒。走近看去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在屋子里,简易的桌子上多了几个野菜馒头,还有一个碗熬得鱼汤,汤倒是显着不多鱼肉却占据了半壁江山。刚刚还在想今天晚上怎么应付晚饭来着的马三甚至没顾得上想这是谁送来的晚饭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完饭,劳累一天的乏劲上来了马三吹了灯摸索着上了床连门都懒得关,不时就听到了起伏不定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