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幕里黑手(1 / 1)
是夜,荆棘睡得很浅,警觉得感觉到屋外有一丝异样,有人一闪而过。几乎是刹那间,一只带着寒光的镖,直直插在床头,荆棘马上坐立起来。
门外的身影刚走,镖上正插着一封信,荆棘,心里突然一沉。颤颤巍巍拿起信,深吸一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信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青瓷酒馆,速到。”
荆棘双手颤抖,不住地捏着信纸,直到起了褶皱。
青瓷……酒馆……
荆棘突然眼神发狠,带着凌厉的寒光,无论如何,我早晚会杀了你。荆棘瞬间移动出沈府,跑向安京城西北角的郊外。荆棘越攥越紧,手里的信纸因为愤怒碎成残渣,散在空中,就像冬日未飘完的雪花。
远远看到林间有一点光亮,就是在那,青瓷酒馆。荆棘能想起太多人,一同在此喝酒的沈穆衣,还是自己拼命护着的墨林……这里便是噩梦的开始,荆棘闭过眼别过头去,昔日的一幕幕让她无法再想下去,身上的一道道刀伤虽已痊愈,仿佛还在隐隐作痛一般。
但是,不能不来。
“来了,怎么不进去?“耳边突然响起声音,如恶魔般来自地狱的声音,荆棘全身一震。有一只手从身后抚过她的脖子,冰冷没有温度,满脸戏谑地问道。
他便是刺卿。当日荆棘和沈穆衣所遇之人,不过那日的他,进行了易容,但荆棘始终记得他的眼神。
荆棘很快镇定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正准备进去。”
刺卿邪魅地一笑,凑到荆棘耳边,仍旧是毫无温度,嘴角只是轻轻抽动一下,“跟我进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话音刚落,几乎是瞬间,便到了青瓷酒馆里面。荆棘睁着眼,这速度,竟是比自己快了太多,自己与他,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想杀他,谈何容易?
刺卿似乎意犹未尽地放开荆棘,此时酒馆中空无一人,熙黄的光亮让屋子过于温暖,反而在深夜里,透着一点诡异。
刺卿拿起柜台上一个乳白色的酒瓶,里面的红色液体摇摇晃晃,荆棘止不住咽了咽口水。刺卿用两只手指拿着,“想不想尝尝,绝对新鲜”
荆棘忍住自己的眼神,转过头假意看着别处,酒瓶中的血液香气早飘入鼻中,难得的新鲜人血,似乎是刚从身体中流出的一样。
刺卿也不在意,打开酒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几乎是瞬间,血液的味道便蔓延出来,充斥着整个酒馆。荆棘咽着口水,使劲儿咬着嘴唇,太久没喝过人血的她,慢慢地快要受不住诱惑。脑中突然浮现墨林的脸,还有他每日送来的蝴蝶杯和杯中的动物血,荆棘控制着内心的欲望,不可以,不可以……
刺卿早已看出荆棘内心的挣扎,一把将荆棘拉过来,她完全没力反抗,几乎在瞬间,酒瓶中的血便直直灌了下去。
“啪”地一声,酒瓶碎在地上,荆棘捂着喉咙,不住地咳嗽,可喝进去的血液就像是融入她的身体一般,再也无法找寻。荆棘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发紫,颤抖地说,“这……这是?”
刺卿嘴角一笑,轻轻地拾起地上的碎片,“熟悉吗?”
荆棘全身一抖,剧烈地摇着头,“不,不……”
“双昭染,”刺卿站起身,正遮住荆棘上头的亮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你不是一直想杀她么?”
“可……”后半句却怎么也说不下去,荆棘本想说,虽然双昭染处心积虑,为人心计,但她毕竟是墨林明媒正娶的秦王妃,自己此生断不会杀她。可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么?荆棘为自己的犹豫感到愤怒,却没法反驳自己,无力地垂着头。
刺卿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戏谑的笑愈重,“怎么,想说什么?”
荆棘比起双眼,良久才挤出几个字,“她,她还活着么?”
刺卿放开荆棘的下巴,拿起她的手腕,用指间划过,瞬间一道血痕。刺卿用酒杯接着,一会儿已是小半杯,荆棘僵硬地看着,不躲闪也不反抗,这样的事,她早已习惯。
饶是接了半杯,刺卿满意地拿起酒杯喝起来,轻轻舔了舔嘴唇边的血渍,“果然世间,只有吸血鬼的血才是最纯正,这味道,真是怀念。”
荆棘看着手上的伤痕已在慢慢结痂,喝完人血的自己,不仅力量大增,愈合力也十分惊人。
刺卿扶起荆棘,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荆棘十分抵触地扭过头,这样的动作,她会想起墨林,或者说,墨林一直都在她脑中。
刺卿笑了笑,将酒杯捏成粉末,随风而散,“你觉得她还活着么?从来在我手上,都不会有人活着,不过,你是例外。”刺卿笑意更重,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说道,“谁叫,我们是同类呢?”
荆棘的眼眸都开始颤抖起来,那日在青瓷酒馆时便感觉到这人与普通的人十分不同,于是折还回来,谁曾想,刺卿,他竟然也是千年后来的吸血鬼……
荆棘对他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自己的一切力量在他面前都如此地不值一提。
荆棘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冷漠地看着刺卿,尽量不再恐怖,目光不再躲闪,“你找我来做什么?”
刺卿摸了摸她的脸,语气十分暧昧,“想你不行么?”
荆棘自然知道刺卿不过是信口胡说,吸血鬼本来就毫无感情。更何况,刺卿早已被利益熏心,冷血孤傲。他的眼中只有地位,任何人不过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荆棘站起身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面带寒光,“你若不说,我便回去。”
“你还想不想让他活着……”
荆棘的脚步突地停下,猛地转过头来,愤怒地说,“你说过,不会杀他……”
刺卿冷冷一笑,“那就看你的表现。”
“你要我参加都虞候的宴请,我已经去了,还有成亲之事,我也应承……”荆棘的声音渐渐小了,想起自己曾去找双昭染的场景,求她带自己参加都虞候的宴请,求墨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一日双昭染居高临下的表情,眼神中全是不屑,荆棘一直都忘不了,她以为自己不过就是攀附权势追求地位之人。她笑得如此得意,嘴里虽客气,却不过都透着一个意思,你不过也如此。
荆棘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双昭染的鲜血还在嘴边,她轻轻看了眼刺卿,此人的恐怖之处,她早已领略过了。不知道,双昭染面对他时,该是多么无助和绝望,荆棘从心里倒是涌出一阵同情,毕竟此时,她同双昭染一样,生命都握在别人手中,如鸿毛一般轻飘。
刺卿看清了荆棘落寞的眼神,笑着说,“别怕,事成之前,我都不会动他……”荆棘似乎舒了口气,刺卿一下出现在她身后,抚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你这样,我倒是有点后悔了。”
荆棘的眼神微动,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感觉到身后的刺卿越来越靠近,声音像是充满乐趣一般,“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他,付出到哪种地步”
刺卿放开了她,荆棘感觉心脏一阵狂跳,刺卿的压迫力透过血液直入心脏,根本无从招架。她艰难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外挪动,身后传来刺卿的声音,“明日便是成亲之日,杀了都虞候。”
荆棘转过身,脸上十分惊讶,虽早知道刺卿要杀都虞候,却不曾想这么快。想来也好,自己绝不会让都虞候动分毫。“你到底想要什么?”
刺卿轻轻笑了笑,眼神中都是杀意,“你问的话,告诉你也无妨。说来也巧,五年前我来到这里,竟发现我同都虞候的儿子墨卿容貌一样,三年后,我便杀了墨卿,取而代之。现在,是时候杀掉都虞候。”
“你怕他挡你前路?”
刺卿摇摇头,玩味般看着荆棘,“真正挡我路的,是墨林。”刺卿似乎很满意荆棘眼中的慌乱,只要一提这个人的名字,她便如羔羊一般,任人宰割,倒是不由得让人生起几分怜爱之心。刺卿眼神一沉,冷傲地说道,“因为他已发现我不是他儿子墨卿,而是杀害他儿子的真凶。”
荆棘咬紧嘴唇,不甘心地问道,“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刺卿耸耸肩,笑着说,“我需要自己动手么?”
荆棘总觉得刺杀都虞候一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说不定事情暴露,会牵连到很多人。可自己为了不让他对墨林下手,为今之计,只有这么做。
刺卿拍了拍她的肩膀,倒像鼓励一般,“别这么紧张,荆棘,你是个杀手。更何况,你是吸血鬼,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荆棘闭起双眼,扭头走向门外,杀人当然轻易,但后续的事却让人难以招架……自己到底应当怎么隐秘地杀掉都虞候,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夜里寒风习习,荆棘独自走在林间,不知不觉转到之前墨林教她射箭的地方,树上的痕迹仍在,但是人却不在了。